近两日阴雨连绵, 气温骤降。
司起担忧温栩烟的身体，特地下楼买了滚烫的粥和几份小菜。他将其一一摆开在餐桌上，从厨房拿了两双新筷子和干净的碗碟。
筷子递到温栩烟面前, 他停了下, 伸手接过。眼前的场景已经逐渐成为他的习惯, 眼下他才有点意识到不好。
他是不是有点被照顾得太好了。
温栩烟轻声说，“谢谢。”
然后夹了口菜, 小口吃着。司起买的饭菜都很合他的胃口, 或者说吃惯了便宜面包和泡面的他并不挑食。刚出锅还热乎的糖醋肉烫到他的舌尖, 他慢慢吃着，甜滋滋的味道填满味蕾。
“好吃。”
开启话题的人又变成温栩烟。
闻言，司起将盛菜的盘子向温栩烟的方向推了推，他的手骨骼明显，移动盘子时，温栩烟能够看到手腕内侧的青色血管。他不禁看了两眼，垂下目光，假装被碗里的饭菜吸引住目光。
司起一无所觉，假借吃饭的空隙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次意外的场景在发生当天被有心人发到了网上，本该成为民众共情的两人却在世界意识的有意操纵下成了欺骗温如生感情狼狈为奸的小情侣。
见状, 司起直接断了温栩烟的网，省得任务目标注意到网络上的舆论生出不好的情绪。
至于一切意外的出发点和当事人温如生成功实现隐身，不管束粉丝, 更不出面发言, 甚至删除了同温栩烟兄友弟恭的微博，断了和司起的联系。
看来他是察觉到了真相。
司起面不改色地往温栩烟的碗碟里夹菜, 在脑海中谢长情讨论。
如此下去的结果，无非是温如生完成五次置换, 成功夺走温栩烟的人类身份，按照原著走向成功巅峰。而司起则任务失败，眼睁睁看着他的任务目标运势全部被抢夺，真正意义上成为世界的边缘人。
或者稍微好一点的结果是温栩烟靠好感度躲过意外，在司起的安排下，孤独且避世地度过一生。
【不然你还想怎么办？】
谢长情靠进转椅，本次任务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月，虽说世界内外的时间并不对等，但一坐就是一天，他还是感觉无聊。
他将双腿架在桌面上，随意说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司起食不知味地进食，思考两秒，反驳了好友的话。
【还有更好的办法】
想到什么，谢长情精神一振，眯了眯眼，神情莫测地看向监控器中的好友。明明还是十八岁少年人的模样，他却意外地看到了略感熟悉的好友的身影。
谢长情突然笑了下，又恢复成原本的神态。
差点忘了，司起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而是组内鼎鼎有名的的0718。
谢长情耸耸肩，转动视线看向司起对面的温栩烟，这才是十八岁的少年人，无知弱小，宛如暴雨之下瑟瑟发抖的花，令人充满保护欲。
念及此，谢长情注意到了温栩烟的目光，他愣了下，发觉自己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目光，复杂的情绪中是过于浓郁的情感，感激，注视，还要毫不自知的心动。
蓦地，他笑了下，笑声在司起的脑海中格外突兀，他说。
【你们开心就好】
反正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情。
话落，司起将筷子并排放在空掉的碗上，坐直身体看向对面的温栩烟。
温栩烟吃饭慢，不似司起吃饭只是用来满足基本的存活需求。他细嚼慢咽地享受每一口食物，由衷地喜欢吃饭，只是今天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到对面的少年人放下碗筷，咀嚼完嘴里的食物也跟着放下。
司起问道：“吃饱了吗？”
温栩烟感觉不出，佯装饱了点点头，随后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司起见不得他做这些事，紧跟着站起来，将空掉的碗碟叠放在一起，匆忙间，两人的手碰到一起，画面宛如按下了定格键，两人谁也没抽开。
温栩烟眨了眨眼，视线不自主地落到同司起的相贴的地方。他没开口，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这种情况分明只要两人继续做该做的事就能悄无声息地化解，但现实就是谁也没动。
他们似乎都有心事。
不过僵局并未持续太久，司起率先打破沉默，“我想要请你帮忙。”
温栩烟的睫毛蓦地颤了颤，他没问是什么忙，只说，“好。”
司起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顺利，但也不意外，他扫过相碰的地方，手背在温栩烟的指尖一滑而过，两人分开。
他说，“我有点压制不住自己的体质了，所以需要你帮帮我。”
他用含带一点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谎言，温栩烟听明白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复杂得令司起没看懂。
温栩烟又应下，随后他拿走司起手中的碗碟，垂头向厨房走，“我来洗吧。”
说着，他脚步停顿，回头看一眼依旧站在桌边的少年人，声音很轻很轻，“你可以先坐着等我，一会我洗完了会帮你的。”
话音未落，温栩烟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琉璃门内，司起愣了下，听到从厨房传来的水声，不知手脚该放在何处地甩甩手，随后跑去浴室更为认真地洗手。
他说谎只是想借由两人的接触尽快提高温栩烟的好感度，因为只要足够高的好感度才能保护任务目标免受大部分危险的伤害，才能令他下次意外发生时，没有司起的保护，也能安全度过。
正如他所说，第三次特征置换引发意外时，司起不会守在温栩烟的身边。在他的计划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一旦计划成功，温栩烟将再也不同承担恶魔体质带来的痛苦。
洗完手的司起想了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等待。这个位置最为明显，无论温栩烟从哪个房间出来都能够第一眼看到他。
司起将干净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听见厨房水声渐停，不自觉曲起指节敲了敲。他临时抱佛脚，在脑海中翻阅曾经草草阅读过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到不暴露谎言又能够提高好感度的方法。
提高好感度无非是满足恶魔体质的需求，无非是吸食一点血液，被捏捏尾巴，可司起完全没有尾巴，眼下可供他选择的选项只有一个。
在温栩烟略带拘束地走出，站在厨房门前时，司起猛地合上资料，将其丢进谢长情的桌面回收站，暗自清清嗓，对有点不知从何开始的少年人说道：“过来。”
他的言语很简短，但并不凶。温栩烟听着如此略带命令意味的话，心底的某根弦被翛然触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会无缘无故信任司起的原因，明明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人，却好像拥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温栩烟收敛起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乖顺地来到司起的身边。他没坐下，站着同少年人对视。凑近些后被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似乎他做出任何举动，身前的人都不会意外，但又同含带卑微的屈服不同，温栩烟并不感觉被强迫，相反他无比自愿。
“怎么帮你。”
哗哗雨声中，昏黄温暖的灯光下，司起抿了抿唇，不知为何，他的唇有点发干，他说话变得模糊，同晕散到最边缘的风灯光一下。
“并不麻烦，很快。”
司起示意温栩烟到自己的身边来，温栩烟打量他，尾巴从身后探出小心心，雀跃的模样看上去比温栩烟诚实很多。
“就像你之前所做的，我需要咬一下。”
话说到这，温栩烟明了。只是当两人的身份对调，他莫名觉得羞耻，窗外分明是看不见任何人影的高楼大厦和雨幕车流，他却总觉得要被人发现了。但对他提出要求的人是司起，他不能拒绝曾帮助过自己的人，况且他隐约也不想拒绝。
温栩烟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出现在耳边时，像是陌生人在说话。
“请问我需要怎么做？”
说着，他弯下腰，主动拉进两人间的距离，将细瘦白嫩的脖颈暴露在司起的眼前。
司起摇摇头，手心试探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人拉下。温栩烟顺从向下的力道，顺势蹲在少年人和玻璃茶几的夹缝。
他真的很瘦，哪怕如此蹲着，也感觉不到拥挤，反而是领口处衣服的褶皱和若隐若现的锁骨让他看上去更像是符合恶魔的美食了。
司起只看一眼便挪开目光，他示意温栩烟垂下头，只是对方垂下的角度依旧可以窥探到他并不锋利的牙齿，随后轻而易举地戳破他的谎言，所以司起放轻力度，在其他任务世界中常年杀人于无形的左手轻飘飘地按住温栩烟脆弱细白的后颈。
“低头，再低点。”
他需要对方无法侦破他的谎言，即使充满善意，它也是个谎言。谎言最好的归宿就是无从察觉。
温栩烟低下头，甚至主动撩开略长的发丝。
他的后颈真的很漂亮，线条干净柔美，被灯光轻轻包裹着像是充满色泽的珍珠。见状，司起本能地闪避目光，在温栩烟的配合中，张开唇，俯下身，贴进对方的后颈。
几乎是触碰到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升音叮叮当当地响起。司起眼底滑过不可思议，目光收敛，近距离落到近在咫尺的脖颈。
任务目标的皮肤很滑，带着水雾和清淡的沐浴露香气。
不过他下不去口。
蹲在下方的温栩烟同样发觉了这个问题，但是他的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棉花丝勾缠他的意识，将他的每一处神经都变得绵绵软软。
他的身体发软，脑海中下意识想到，原来有的恶魔体质不用戳破皮肤就能够令人眩晕，并且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