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袁天韵家里，嫂子和豆豆看到纪清祀都很高兴。要不是第二天要早起上幼儿园，豆豆小朋友还想拉着干爹陪她玩，一点儿也不想去睡觉。
好不容易把小宝贝哄着跟妈妈回了房间，袁天韵叫纪清祀一起去阳台上吹吹风。
两人坐在休闲摇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袁天韵讲话从来不绕弯子：“你还没跟魏泊舟说这个事儿吧？”
“嗯。”纪清祀应道。
“暂时不说也好，免得给了希望又落空，这种事儿我见得太多了。”
“听你说得好像我没见过多少似的……”
袁天韵点燃了一支烟，淡淡的烟草味儿飘散在空气中：“万一真的确诊了，现在靶向药治疗效果很不错的，你也有那个经济条件，不要放弃。”
“嗯。”
袁天韵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人一生平安，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纪清祀拿着预约检查单去做检查，下午就拿到了全部结果。B超呈现为边界清楚的高回声结节，MRI表现为“灯泡征”，考虑肝海绵状血管瘤。
袁天韵在看到纪清祀的检查结果时也如释重负：“如果没有明显临床症状，暂时不需要特殊处理，将来可以考虑介入治疗，动脉栓塞疗法或者射频消融。”
纪清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那我先回贵阳了，三个月以后再复查，到时候检查结果发你一份，要是没有明显变化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清祀，我太高兴了，真的。从医这么多年，这是我为数不多想感谢命运之神眷顾的时刻。”
纪清祀主动抱了一下袁天韵，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回贵阳后，纪清祀很快回归了工作岗位，他始终相信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许同和问起他去湘雅的检查情况，纪清祀没把话说的太满，只说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要定期随访，毕竟病情就如天气一般阴晴雨雪变幻无常。
听闻袁天韵已经将纪清祀的检查结果托人向国内最顶尖的肝胆外科专家进行过咨询，许同和也稍微放下心来，还顺道安慰他，“放宽心，心态很重要。”
于私心来说，纪清祀的确不愿意欠许同和人情，既是上级领导又是自己伯乐的身份，让很多事情不能保持简单和纯粹。可是袁天韵不同，天大的人情即使他这辈子还不上，那就下辈子再还，如果人有下辈子的话。
纪清祀平时不太刻意去维系人情事故，但并不代表他不懂。科室里一些人私底下会传一些关于他的难听话，他也无意中听到过，反正将来有一天他想离开贵阳，也能走的洒脱，他并不欠任何人。
魏泊舟的工作依旧忙碌，纪清祀的生活和以前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他将每晚睡觉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
他们会跟对方说早安、午安、晚安。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又是一年的万圣节前夜。魏泊舟想起去年糟糕混乱的经历，便执意要去接纪清祀回家。
纪清祀说自己今天会比较忙，估计没办法准时下班，魏泊舟说不要紧，他可以等。
魏泊舟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掐着时间将车开到医院停车场停好，下车后他慢悠悠地往住院部走去，准备到泌外科的医生休息室等纪清祀。
刚走没几步路，魏泊舟迎面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侯诚。
他原本想假装没看到对方直接走过去，没想到侯诚却在微微一愣后，开口叫住了他：“你好，魏先生……”
侯诚居然知道他姓什么，也是，大概纪清祀无意中也曾经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
“有什么事吗？”魏泊舟也不客套，直接问道。
侯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说道：“清祀……他身体还好吧？”
“他很好啊，不劳你费心，而且你们不是在一个科室吗，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但他现在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他在遇到你之后，变了很多。”
“哦，变了什么？”魏泊舟难得有兴致跟侯诚多聊几句，以前他几乎都是刻意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侯诚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挑了一句重点：“你对他来说才是最特别的存在，希望你永远不要辜负他，多照顾着他一些，该做的检查治疗不能少。”
“检查治疗……什么意思？”
魏泊舟的反应让侯诚顿感错愕，然后他立即反应过来，纪清祀那么爱他，可能是还没把自己患病的情况告诉魏泊舟。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你知道的，我们医生因为倒班很多时候生活也不太规律，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魏泊舟才不信他这套说辞，他就说自己来纪清祀的科室这么多次，也并不是第一次凑巧遇见侯诚，之前两人都会默契的将对方当做空气，今天怎么反常的突然过来跟他搭话。
纪清祀有事瞒着他，检查治疗？难道……
既然纪清祀没跟他说，现在直接去问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认识这么久，纪清祀还从来没有向他隐瞒过什么，难道真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事，魏泊舟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他到了医生休息室，坐在纪清祀平时休息的位置上等他。往常还会有护士过来跟他聊上几句，今天却一个人也不见，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纪清祀才终于忙完下班，一进休息室看到魏泊舟便问道：“是不是等了很久，我都说了不用刻意来接。”
“没事儿，我想等你。”
纪清祀唇角微弯，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行吧，忙了一天，等我收拾一下，我们抓紧时间回家。”
今天下班晚了，纪清祀原本不想回家做饭，但在手机上搜了一圈附近的餐厅，全都因为万圣节被提前预定一空，无奈之下只能回家自己做。
魏泊舟说道：“我们买点儿速冻水饺煮着吃吧，挑一个你喜欢的口味。”
“嗯，再买点水果和酸奶，我们可以做水果捞吃。”
“好。”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纪清祀拿出了许久没用的CD机放起了音乐：“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我现在几乎不太去那种热闹的节日场了。”
前段时间魏泊舟买了一个小型生态循环水族箱放在客厅里，养了几对斑马鱼、天使鱼和孔雀鱼，给家里增添了一点生气，而且据说养鱼还能为家中财运加持。
魏泊舟将它们打理的很好，纪清祀也乐得欣赏一二。
每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时，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氧气泵扬起一串细密的水泡，水族箱中的鱼儿游曳生姿，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
魏泊舟一边给鱼儿喂食，一边说道：“清祀，等你生日那天，我们就搬家吧，新的家离医院更近，你每天上下班也能更轻松些。”
纪清祀点点头：“好啊，我都听你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魏泊舟却失眠了，他想着白天侯诚跟他说的那些话，心中的疑虑只增不减。
实在睡不着，魏泊舟干脆起身去阳台抽了支烟冷静，等他将烟味儿散的差不多回房间休息时，刚一进卧室门，就听到纪清祀在睡梦中咳嗽。
他最近好像更瘦了，洗澡的时候摸起来感觉尤为明显。
而且今天明明工作很累，等煮好水饺后，纪清祀却没有吃几个。
魏泊舟回忆起了魏兰若生病时候的样子，这次如果换成纪清祀，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面对。
母亲、爱人，他想祈求上天不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魏泊舟轻手轻脚地上床，在纪清祀身旁慢慢躺下，生怕吵醒了他。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把一只手搭在了纪清祀的腰上，心中默念：“纪清祀，别离开我。你救了那么多人的命，也救救我的吧。”
清晨，万物初醒，魏泊舟却一直懒到纪清祀上班走了才起床。
他记得不久前纪清祀对自己说过在医院做了体检，体检报告他当时因为忙没注意看，后来也忘了问。但如果有纸质报告单的话，纪清祀应该会拿回来放在家里的。
会放在哪里呢？
魏泊舟从床头柜、书柜的抽屉开始翻找，最后在书架上找到了纪清祀的一小沓报告单。
湘雅医院的检查结果？纪清祀什么时候去了长沙。
魏泊舟拿着报告单的手在轻微颤抖，单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有些医学专业术语他却不太明白，因此一边看一边在手机浏览器上飞速进行着搜索。
他因为母亲罹患乳腺癌，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AFP，那是一种肿瘤标志物，如果检测值大幅升高，在排除妊娠、肝病、生殖腺肿瘤以及消化道肿瘤后，高度提示肝癌。
医嘱的最后一栏写着“建议三个月后复查”，这是要随访看有没有恶变的倾向。
但是目前来看，纪清祀这个值还不算高，那就代表着还有希望，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