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哭着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张涵之跟我说，他要带你走？”萧庭煦死死盯着他，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我……”
他似乎没有必要一再否认，因为，在这之前，他确实想的是要离开皇宫。
想到这里，他退后两步，“我不想让你死，但是……我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吗？”
萧庭煦脸上的神情太吓人，元羡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朦胧的夜色中，元羡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只是更骇人。
殿外的厮杀声依旧，殿内却诡异安静得可怕。
元羡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爱我，所以我留在宫里，没有任何意义。”
“阿羡，我对你始终如一。”
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温热的泪珠再次滑过他白皙光滑的脸颊，带着哭腔开口时，他抬眼看向萧庭煦，“或许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爱过我。”
大概，是周围太黑了。
元羡已经看不清萧庭煦的表情变化，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没听到萧庭煦的回答，他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我就该离开了。你不杀我，难不成，是想让我待在宫里，听那些大臣们是如何骂我软弱无能的吗？你是想借此羞辱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被张涵之拉着退后了两步，“无需与他多言，臣杀了他便是。不管你愿不愿意，如今唯一有资格治理北海国江山社稷的人，只有你。”
元羡无力地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大殿门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殿内亮堂了起来。
元羡转过头去看，发现是温谧拿着火把进来了。
梁茉香跟在他身后，她身穿盔甲，盔甲上沾着血。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因为殿外，似乎突然没再传来厮杀的声音了。
温谧将太极殿内的蜡烛逐一点燃，大殿内，立刻亮堂起来。
张涵之见此情景，瞬间警惕起来，“萧庭煦，你们怎么会……”
“怎么速度会突然如此之快是吗？”萧庭煦冷哼一声，提着长剑往这边走来，“禁军而已，又能奈我何？你当龙武军都是吃素的？还是说，你与元樟没有提前查清楚，西洲国的兵，到底有没有回西洲去？”
听到这里，张涵之扫了一眼地上已经凉透了的元樟，目露凶光，“你的意思是说，西洲国的兵，一直都在京都城外？这怎么可能？”
“看来，元樟也没想让你活。”说着，萧庭煦在张涵之面前站定，“若你并不是非得让我死，我可以留你一命。”
“呵！”张涵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先帝遗令，北海国的江山社稷，断然不可落到你这等贼人手中！”说着，张涵之提剑冲了过去。
萧庭煦已经身负重伤，并不能再与他周旋。于是，一旁的温谧立刻上前，加入了打斗。
元羡被梁茉香扶着退到一旁，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有没有事？没受伤吧？”
“没事。”元羡摇头，目光紧紧追随着萧庭煦的身影。
现在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怕，像是完全杀红了眼，使得元羡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有冷风从殿外吹进来，元羡转头去看黑漆漆的门外。
自己要趁此机会逃走吗？
若是不逃，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看这情形，张涵之势必今日会命丧于此。
结果是注定的了，已经无法更改。
元羡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冷风吹得眼睛干涩，他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手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上了鲜血。
他愣愣地盯着手心好久，随后将手在自己青色的长袍上擦了擦。
下定决心跑出去之前，元羡扭头去看萧庭煦。
他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他不希望萧庭煦死，可若是自己再留在这宫里，才会更加生不如死。
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因为感觉不到萧庭煦对他的爱，所以他觉得疲惫和倦怠。
他注定做不了一个心有臣民的好君主，所以他该离开。
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阿羡！”
身后传来萧庭煦的声音，元羡一愣，却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哐啷”一声传来，元羡吓了一跳，立刻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却发现，萧庭煦手中的长剑落地，而他的胸膛，已经被张涵之手中的利刃刺穿。
元羡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萧庭煦……”元羡嗫嚅着苍白的嘴唇，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他抬脚想走过去，可是双腿似乎麻木，他无法控制，就那么怔怔地站着，哭到泪眼模糊。
温谧见状，立刻举起手中的剑，刺向了张涵之的胸口。
注意力全在元羡身上的张涵之躲闪不及，左胸口被结结实实地刺了一刀，随后，他的口中吐出鲜血，跪倒在地。
元羡被震惊到身上止不住地发抖，他用力咬着下唇，想要让自己清醒。
“阿羡……”萧庭煦拖着满身血迹的身子朝他走过去，似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元羡害怕他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于是往前走去，哭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萧庭煦，你不要死……”
“阿羡……你别离开我……”话音未落，萧庭煦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羡立刻跑到萧庭煦面前，赶紧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捂着他胸口处的伤口，哭得伤心欲绝，“萧庭煦……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躺在他怀中的萧庭煦表情痛苦，可是看到元羡哭泣，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替他擦掉眼泪，“不要道歉……阿羡别哭……”
“萧庭煦，你不能死，求你……”
萧庭煦痛苦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便晕了过去。
梁茉香见此种情形，立刻冲出太极殿，对元羡说道，“我去找太医！”
温谧大步走过来，说道，“陛下，大将军伤势过重，现在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元羡捂住他伤口的手上满是鲜血，悲伤到几近失语。他低头愣愣地看着怀中已经闭上眼睛的萧庭煦，颤抖着身子，好久都没缓过来。
温谧吩咐人将萧庭煦抬了下去，元羡却还跪在原地，身上无力，好久都没站起来。
躺在血泊中的张涵之已经咽了气，似乎是不甘心似的睁着眼睛。
元羡没有想过要让他们去死，不管是张涵之还是元樟。
可是当下情形所迫，不得不做出选择，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
萧庭煦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第十一天的时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伤势很重，不过幸好张涵之的那一剑没有伤到心脏，否则神仙来了也难救。
元羡这几日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前朝的事情，他只解决一些要紧的。
有些大臣因此来闹，说就该把萧庭煦赐死，要不是他，煜王不可能举兵造反。
元羡根本没空理会他们，他们一来，便让人将他们拦住外面，连大门都不让进。
他并没有因此将萧庭煦摄政王的头衔给废掉，因为不管今后如何，只要萧庭煦好好活着便足矣。
哪怕萧庭煦还是对他不管不顾，他都无所谓了。
因为这几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萧庭煦，才更让他心惊胆战。
他生怕下一秒，萧庭煦就没了气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过好在他醒了，醒了之后，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元羡。
元羡以为他身上有哪儿不舒服，于是赶紧凑上前去问道，“萧庭煦，你觉得好些了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看着我做什么？怎么不说话？”
萧庭煦还是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一点细微的情绪也没有。
元羡急了，立刻再往前凑了凑，“萧庭煦？你不该说伤到脑袋了吧？太医好像也没给他检查脑袋。我马上叫太医来！”说着，他作势就要离开。
萧庭煦这才一把拉住他的手，“阿羡。”
元羡一愣，立马回头。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这双手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熟悉。
萧庭煦没事。
没事就好。
他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沿边，“吓死我了。”
“对不起。”萧庭煦的声音微弱沙哑。
元羡才想起他昏迷十天，几乎是滴米未进，于是赶紧说道，“你饿了吧，我去让人准备膳食。”
“你别走。”萧庭煦再次出声。
他略微带着祈求的声音，让元羡不由得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我不走……就是去叫人给你准备点儿吃的。”
他看着萧庭煦憔悴的脸庞，突然落下泪来，随后赶紧别过脸去擦掉泪水，冲门外喊道，“小洛！”
小洛闻声进来，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摄政王醒了，去让御膳房准备吃食来。”元羡尽量忍住哭腔，声音平静道。
“是。”小洛应声，行礼退下。
萧庭煦摩挲他的手背，“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元羡抿着唇，泪眼模糊地望着他，“我就是见你醒了，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萧庭煦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能再次睁开眼睛看到你，我很高兴。”
注意到他苍白的嘴唇，元羡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随后说道，“我喂你喝水。”
他身上两个窟窿，元羡也不好将他扶起来让他喝水，以免扯到伤口。
于是他端着杯子喝下一口，俯身凑上去，贴上了他的嘴唇。
萧庭煦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却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
元羡捧住他的脸，将水慢慢渡进他的口中。
萧庭煦配合他的动作，咽下水之后，却吮.吸了一下他的嘴唇。
元羡像是回应萧庭煦似的，在离开他的嘴唇之前，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调皮。”萧庭煦摸摸他的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