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川咲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已经知道绿川唯会乐器。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她却已经想过无数次他会在什麽情况下为她演奏了。

  也许是她去他临时工作的酒吧时,坐在人群之中,注视着台上瞩目的他;

  或许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当衆多听衆的其中一个;

  又或许是在家里,在午後阳光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来欣赏这一切……

  虽然最後一种情况着实让人有些羞耻,也不太符合她毫无艺术细胞的做事风格,但栗川咲还是可以肯定自己的内心的——

  她对此很期待。

  现在跟她想象中的几种情况都不一样,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来临,却让她更为心动。

  也算是今晚兵荒马乱中的一丝慰藉了。

  栗川咲有些出神地想着,直到绿川唯走到她面前。

  “在想什麽?”

  一曲毕,周围响起掌声,让栗川咲回了神。

  她下意识跟着鼓掌,反应过来後就被自己蠢到了。

  她连忙轻咳一声,摇摇头回道:“没什麽,让唯君等久了吧。”

  绿川唯摇头,下一刻注意到她身上略显狼狈,就是皱眉:“身上这是怎麽了?”

  晚上人流量大,他虽然相信治安情况,但还是难免想起刚才持刀的歹徒。

  此时看见她身上的狼狈,不由担心她的状况。

  栗川咲闻言连忙摆手,心虚感让她眼神飘忽:“我是一路挤回来的,没太注意这些。”

  “这样啊。”

  黑麦果然是看错了,咲这麽温顺的性子,怎麽可能做出那种事。

  绿川唯这才松了口气,展颜笑开,微翘的眼尾在彩色霓虹灯背景下,多了些勾人的意味。

  “下次联系我,我去找你。”

  栗川咲心跳更快了,连忙垂下头掩饰自己失态的神色。

  她竭力忍住心里的尖叫和冲动,手抓着裙角的力度也不由大了几分。

  “……好。”

  “帅哥,帅哥?”

  两人一个低头一人微笑,气氛美好的让男生都不忍心去打断。

  但是,他的吉他还在这位帅哥手里,总得cue一下进度啊。

  他这麽一喊,让绿川唯反应过来。

  後者抱歉地笑了笑,准备动作时瞥见栗川咲早已经不知道低到哪里的头,又突然改变了想法。

  “谢谢你的吉他了。”

  男生接过,张嘴想说什麽,又被跟上来的女生拉走。

  “人家小情侣的事,你凑什麽热闹。”

  “诶——”

  女生的话让栗川咲一下子擡起头来,在接触到对方那“我都懂”的眼神後,她才缓过来几分。

  对哦,他们可是小情侣,有什麽可羞涩的。

  “唯君?”

  必要的矜持可以有,但适当的主动更能表现出自己对男方的关注。

  栗川咲在心里默念这条,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绿川唯见此,也松了口气,他真的怕她在这麽闷下去,会憋晕过去。

  “跟我来。”

  犹豫一瞬,绿川唯还是伸手拉过栗川咲的手,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而去。

  晚间冷风更大了些,也吹散了几分栗川咲脸上的热意。

  她听着耳边不清晰的嘈杂丶交谈和哄笑声,眼底映出满街的灯火,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平时大大咧咧,也是被放养长大的,除了在工作方面有时会遇上些小挫折外,其他的都是一帆风顺。

  现在看来,就连感情生活,也是一样。

  但,这就是真的!

  果然,优秀的人做什麽都很优秀——栗川咲在心里为自己欢呼。

  “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诶,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

  人群中突然提高的几声让栗川咲回神,她眼眸微瞪,擡头望去,发现漆黑夜幕中确实有了星星点点的白色。

  出门时天气预报虽然说有雪,但栗川咲没放在心上——准确来说,她一向只是看看,对于天气的变化不怎麽在意。

  “你冷吗?”

  绿川唯停下脚步,也擡头看了看天幕。他皱眉,扭头询问栗川咲。

  她脖颈处没什麽遮掩,冷风一灌肯定会冷。反倒是他,因为栗川咲送的那条围巾的缘故,没怎麽受到什影响。

  “我……”栗川咲顿了顿,感觉到之前打斗时産生的热汗冷却下去,又被冷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哆嗦。

  好吧,这下连回都不用回了。

  绿川唯叹气,将围巾摘下,又为她戴上。

  “那你怎麽办?”栗川咲瞪圆了眼,伸手想要阻止,又被绿川唯一个眼神瞪住。

  她讪讪停手,撇嘴让绿川唯给她围上。

  围巾在接触到脖颈时,就将对方的热意尽数送了过来,栗川咲手指动了动,最後什麽也没做,抿嘴将手插进兜里。

  “唯君是有什麽话想要说吗?”

  围巾戴好,顿时将冷风隔离开来,栗川咲暖和地眯了眯眼,顿时後悔自己只买了一条围巾。

  她看向他,疑惑道。

  栗川咲以为绿川唯只是要跟她说一些事情,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她最先见到的就是他突然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栗川咲:!!!

  这下她想不感兴趣都难了。

  “唯——君——?”

  绿川唯侧目,躲过栗川咲突然灼人的目光,像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最後才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东西从兜里掏出来。

  栗川咲敏锐注意到他发红的耳尖,心下微动,也不着急去看,反而故意笑着问道:“是什麽东西?”

  绿川唯动作一僵,握着的拳头又攥紧几分,却也因为她这句话心情平静下来,扬眉回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栗川咲擡眼看他一眼,才伸手接过来。

  小巧的物件一下子落到她的手心,带着和围巾上一样的温度,让栗川咲一下子愣住。

  是枚纽扣。

  瓷白色的纽扣在灯光和飘雪之下愈发洁净,静悄悄地待在栗川咲的手心里,让她心下猛跳。

  她认得这枚纽扣,是绿川唯衣服上的……

  “虽然不是学生了,穿的也不是制服,第二枚纽扣什麽的有些不太正式。但今天太过匆忙……它只代表了我的心意,至于其他,馀後我再补上。”

  绿川唯紧盯着栗川咲,想要从她面上得出什麽微妙的表情变化,但是出乎意外的是——她表情几乎没变。

  他确实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才选择迈出这一步。

  就算是为了任务,做出这种承诺,对他来说也是不太容易的。

  他在等她过来的时间里,一边练习着要弹给她的吉他曲,一边心里多番挣扎。

  任务需求和个人情感将这个抉择拉向不同的方向,就算他事先无数次打算好要以任务为重,在最终承诺时,还是略微犹豫了几番。

  至少他得确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麽才要踏出这一步。

  承诺并不只是一口空谈,就算是任务需求,也不需要他做到这一步。

  只需要拖着她,等到时机成熟他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就可以利落抽身而去。

  他本来想的是只为她弹一曲,至于这枚提前取下的纽扣,只要托词说意外掉了,就没什麽问题。

  但是当他看见栗川咲赶过来时的匆忙,看到他第一时间展露的微笑,绿川唯一刹那放弃了自己做的一切挣扎。

  算了,只是谈恋爱而已。

  虽然这个身份有些危险,但他小心一些,再提前跟公安那边打好招呼,总能保护好她。

  公事将她牵扯了进来,他本来就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危,只是此时来看,这其中多少也掺杂了他的私心。

  但现在——栗川咲几乎没变的表情,让绿川唯心里不禁提了提。

  “……咲?”

  栗川咲目光一直停留在纽扣上,她当然懂第二枚纽扣的含义,正因为这个,她才迟迟没有言语。

  纽扣的触感轻微却不可忽视,栗川咲接到後的第一反应是——他竟然这麽会!

  这是她直觉出来的第一心理,等到脑子迟缓地将这一切处理完毕,她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热意。

  这次是比以往都要来得汹涌的热意。

  “啊!嗯……我在。”

  栗川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和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擡眼对上绿川唯的目光,眸光中的忐忑与担忧不似作假,也更灼烧心神。

  “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栗川咲羞涩对他笑笑,心里却早已经炸开了锅。

  他主动!这可是唯君为数不多的主动——

  这一切不仅让栗川咲欣喜,也让她多了分冲动。

  身後不远处,那两个男生女生探头探脑看向这边,时不时还交流着些什麽。

  特别是对上绿川唯看过去的目光,他们不避反而对着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绿川唯不再看那两个人,对栗川咲刚才的话也有些失笑。

  他伸手想要拉过她,想要先去避一避。

  哪知,一拉,没有拉动。

  绿川唯微顿,回头看向栗川咲,有些疑惑。

  栗川咲执拗地站在原地,纽扣还握在她的手心里。

  她擡头,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堂姐对她的玩笑话此时变得分外诱人,就连绿川唯那微翘的眼角和温柔的眸色都在为这道声音添油加醋。

  逐渐密麻的飘雪,也好像更偏爱他的眼睛。

  星点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黑白交错让栗川咲忍不住朝他伸手。

  指尖抚上绿川唯的眼睫,落雪融化,指尖又移向他的眼角,微凉触感猛地袭过来,让绿川唯的眼睛不由颤了颤。

  “咲?”

  “唯君,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