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是被不断涌起的反胃感叫醒的，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在沙发的边上，像是一只被淋湿的了狗一般抱着茶几腿蜷缩着。想吐，反胃感越来越强烈，她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脑思绪，就被自己的生理需求绑架着向厕所冲去。
着凉了，喝大了，来例假了，腿麻了，爱人跑了。一脑门子官司的她吐了一滩看不清颜色的水在马桶里。胃液翻涌，灼烧着她的食道和鼻腔。她使劲擤了擤鼻涕。
呕——
令人作呕的声音。哎不对，现在自己就是在作呕啊，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但是，全天下的呕吐声应该没有一个是好听的吧？
陈思的脑袋搭在被某人擦得锃明瓦亮的马桶边缘，直想把自己涨得发疼的脑子也顺着水流冲下去。
唰唰唰。她抽了条哈达般长的卫生纸。她擦口水，擦鼻涕，擦眼泪，擦被自己弄脏了的地板砖和马桶边。她把卫生纸砸进垃圾桶里，摇摇晃晃地扶着毛巾架站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想洗把脸，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她看了看哗哗出水的水龙头，又转身看了看花洒，她把前边的水拍灭，把后边的水拧开。磅礴充沛的水流在开启的瞬间就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了她，她支棱着的头发被打湿，三五成群地抱团，汇聚成几个部分，在花洒的下面成为了新的花洒。她把沾水后更显得沉重的衣服扒下来，动作之艰难好像是在蜕皮一般。“啊。”她因为终于耐受不住尚未变暖的水温而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把刘海掀到脑后，仰着头，任凭水流在脸上肆意冲刷，她冲着花洒张嘴，然后在接满了一嘴的水之后咕噜咕噜地漱口。她挤洗面奶，挤洗发水，挤沐浴液，她做得再仔细也没有了，她把沐浴液涂在脸上，用洗发水清洁身体，她做得一塌糊涂。
她关水，用毛巾擦干身体，她披着浴巾像是大侠披着披风那样潇洒地走回书房，她把脚翘在椅子扶手上，珍而重之地为自己换上最后一根卫生棉条。她把浴巾扔到地上，她把自己砸进床里。
梦境，又或者是现实，又或者是现实发生过的梦境。
混沌，没有存在感的灰色混沌。只有一处是有着光的。她向着那光的来处走过去——
“糯糯，糯糯，李端午！”陈思拉住李端午的手，李端午像是才发现她一样带着点惊讶地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今天不是上网球课吗？”
“是啊，那怎么了，我不能来找你？”
哦，她知道了，这是在高三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李端午文理分科，去了不同的班，但是每周有一节体育课是能够碰到一起的，她们班上网球课，李端午班上羽毛球课。估计这个梦就是在讲她们在体育课溜走偷跑去学校后山之类的事情吧。
还挺真实的。她飘在半空中想。
“那怎么不能，你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端午笑着说。
然后她就看见陈思像是有哪根筋搭错了一样，毫无征兆地伸手捏住了李端午的脸，然后向两边扯去。
……有点无语。我以前难道还干过这种事儿吗？
“你干嘛呀！”李端午被扯疼了，一把打掉陈思的手，带着点薄怒地瞪她，“你抽什么疯？你还不去网球场吗，这马上就要上课了。”
“你赶我走。”陈述句的语气。
李端午一个深呼吸。
“我哪儿赶你走了？你自己快上课了还不过去这不是等着一会儿挨骂吗，这也叫我赶你走？”
“你就是赶我走。你最近还老躲着我。”陈思拧着眉头盯着李端午。
李端午的胸膛明显的起伏了一下，她硬挤出来一个笑：“我没有。”
“你就是有！你最近都不等我一起回家了！”
“咱俩家又不顺路，就一起走那么五十米的距离有什么可等的啊！”
“你就是不理我了！我课间过去找你的时候你也老是不在！”
“我也得上厕所的啊大姐！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啊！”
陈思拽着李端午的胳膊：“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有哪儿做错了！或者是我哪儿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好改啊！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大姐，”李端午特别无奈，“我真的没有躲着你，我是真的有事儿……”
叮——
突然响起来的上课铃把她吓了一跳，她连忙飘得远了一点。
她看到李端午挣脱了陈思握住她的手跑远了，她也看到陈思在原地盯着李端午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原来曾经我还这么中二过吗？她陷入沉思。
上课了，陈思没有回到她应该去的网球场，而是躲在羽毛球馆外面的树丛里，透过窗户悄咪咪地偷窥着馆里的动静。
“好球——”还有吱吱嘎嘎的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真是青春啊。她发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