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落地,沈寂已经看到地面有阵法的痕迹。
谢浮摆手升起防护结界,看了沈寂一眼。
“天啊,怎么会这样……”系统最沉不住气,惊呼出声,“宿主,这里……这里还是守洛村吗?”
以往古色生香的村落,今天再见,只剩下墙根几道,寥寥几片碎瓦和碎砖四散残破,凌乱苍凉。
沈寂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拉到身后半步,扫过周围,转眼看向洛凝大伯洛洪林的家。
他曾去过一次的院落也几乎夷为平地,看不出本来面貌。
“这……这……”系统担心地说,“我记得玄宸不是在这留了结界吗,守洛村还因为这层结界保住全村一命呢……书里这件事也没发生得这么早吧!”
谢浮垂眸扫过沈寂的手,再划过这条臂膀,落在挡在身前的半侧背影,莫名的,心头轻跳,他微抿薄唇。
沈寂微顿。
他转眼看回谢浮,先问:“怎么了?”
谢浮语气如常:“什么。”
“神魂之契。”沈寂看着他,“没忘吧,你的心在想什么,瞒不过我。”
谢浮对上这双眼睛,不由避开视线。
沈寂的声音却追到他的耳边,分毫不曾远离。
“想得越多,越有效果。”
谢浮沉声道:“你此来凡间是为洛凝,此地虚实,莫非不知?”
沈寂说:“这就是你心里的发现?”
守洛村是雪域周边唯一的人烟,结界连同整个村子毁于一旦,结果却是显而易见。
“……”谢浮下颚微冷微硬,只道,“此地阵法有魔龙气息,阵势初成,当与岳释相关。”
沈寂问他:“什么阵法?”
“解灵阵。”
“是解灵阵!”
系统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作用主要是破坏封印强度,威力以规模大小计算,岳释在守洛村布置的这个,从鉴定结果看,才是一块边角料,肯定规模很大!可是不对啊,封印都在通道,岳释把它设在这里干什么?而且为了一个阵法屠杀一个村子,岳释才像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吧!”
沈寂在它介绍间已经举步往前。
原文里,守洛村存在一个只有村民才知道的秘密藏身据点,正巧,文中以洛凝的角度详细描写过据点的方位。
“跟我来。”
谢浮道:“岳释气息并不在此。”
沈寂说:“我知道。”
他和洛凝的底细,五界中只有三个人清楚,谢浮,玄宸和帝寰,这三个人,都不可能向岳释透露。
岳释荡平守洛村不论有什么考量,都不会和他们有关,当然也不会对一个凡人村庄太上心,在意到时刻看顾。
他看向谢浮:“这个解灵阵,作用于雪域?”
谢浮道:“不错。”
沈寂看向远处连绵的阵纹。
在空中,这些阵纹都藏在雪色里,看不出任何痕迹,应该是岳释的障眼法。他机关算尽,唯独不会算到,洛凝出自这个不起眼的守洛村。
谢浮转眼也望过去。
这座村落的祥乐安平,他也曾亲眼见过,如今空余残垣断壁,不留半分过往。
他再看向沈寂的侧脸——
沈寂倏然回眸,和谢浮对视。
谢浮一顿,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底不该有的起伏,转而道:“守洛村不在雪域封印之内,凡人身死可入轮回,皆在鬼域永安,你与楚遮交好,若洛凝想见最后一面,绝非难事。”
沈寂说:“最后一面先不急。”
他带谢浮来到秘密据点前,随手挥散当作掩体的几株雪松,拉开暗道入口。
一瞬间。
锄头、鱼叉、铁锨等等工具猛地从下往上刺了过来!
“啊啊啊——!”
“我跟你拼了!”
谢浮的结界将所有突袭一并拦下。
“停手停手!”洛洪林的声音在一应工具和叫骂里连声响起,“都停手,是沈寂!”
沈寂看向入口内。
守洛村的大大小小都挤在这条暗道里,脸色苍白,眼里都带着惊惧,听到洛洪林的话,都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看,发现果然是沈寂,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沈寂曾在守洛村养伤,又曾在洛凝从仙界一同回返,众人对他都印象深刻,不会认错。
洛洪林手里的长枪是村民们手中唯一像样的兵器,话落也直直拄落地面。
他对沈寂说:“实在抱歉,方才是那魔头去而复返,大家困守此处,不见地面情形,还以为是魔头发现了这处暗道。”
沈寂说:“魔头?”
洛洪林长叹一声:“是啊,自天际异象频生,我便知必是上界将有大事发生,特将暗道打通,本以为有上神法力庇佑,我等逃了也便是了,不料那日魔头从天而降,将守洛村抹个干净。”
他握紧枪身,神色沉痛,“若非上神结界抵挡了片刻,我等早已没命了,倒也不知怎么,暗道被堵住似的,走不出去,大家只好受困此处。”
沈寂说:“你口中的魔头,他在哪?”
洛洪林摇头:“自大家进了暗道,便一直听到呼风唤雨的声音,今日停了,我还接了洛凝的传讯,不想方才他折返回来,我怕被他察觉,至今不敢上去打探。”
方才。
沈寂注意到他的用词。
岳释离开守洛村还不久。
“对了,沈寂,你是如何知晓我们在这?”
沈寂随口说:“不是我,是谢浮。”
谢浮转眼看他。
洛洪林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嘀咕:“洛叔,你不是说这个什么阵是古籍里写的,任谁也找不到吗?”
“去!”
这里只有一张陌生面孔。
洛洪林下意识看向谢浮,在那双冰冷的银色眼睛下不自在了一些,却还是郑重道谢:“多谢这位上神——”
说到一半,看清谢浮的脸,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这……”
“这不是那个……”
沈寂也看向谢浮,才记起这张脸曾经被赤凤到人间搜查过。
他没去解释,只并指点在腰间玉简,给洛凝打了个电话。
挂断没几秒,洛洪林也接起了传讯。
系统懒得听他报平安,问道:“宿主,岳释才走没多久,他是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提前跑路了吗?”
沈寂说:“不至于。”
他和谢浮动身的消息更少有人知道,岳释再懂间谍的艺术,也不可能策反执昌。
不过,傻鸟刚才说阵势初成。
岳释离开,很有可能就是解灵阵完成,他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所幸他没能觉察到守洛村的凡人没有身死,只是借解灵阵的势隔断阵内外的来往,算是防患于未然。
可惜阵法对凡人有效,对谢浮无效。
沈寂看向谢浮:“切断阵法,岳释会有察觉吗?”
谢浮道:“也许有。”
沈寂说:“那就先不打草惊蛇。”
岳释溜得很有技巧,至今还没找到切实可追踪的行迹,这次在雪域找到人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想着,转脸看向暗道里正庆祝劫后余生的人群。
守洛村已经没了,这些人该怎么妥善安排,也是一个问题。
“你不必顾忌我们,”中断传讯的洛洪林注意到沈寂的视线,忽然说,“我们已商量过,仙凡通道破碎,雪域早已不再是守洛村可以承担的重任,天生异象,五界难平,如今守洛村也化为乌有,不如搬去内陆,不受这严寒之苦。”
从雪域到凡间内陆,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沈寂正要开口。
谢浮先他一步,指前凝出一只精绝银凤,转瞬飞往妖凡通道方向。
很快,两行赤凤卫扑扇着红色翅膀闪身而至。
沈寂看着两支十人小队匆匆落地,对谢浮恭敬行礼后,就到洛洪林身后站定,显然在传讯时交代过什么。
见状,洛洪林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在他身后,一众村民也纷纷跑上前来,对着谢浮学着赤凤卫的模样行礼道谢,他们不太敢靠近谢浮,又纷纷摘下身上值钱的物件,想交由洛洪林一并转达,却都被一层屏障弹了回去。
洛洪林心知是沈寂出手,惭愧道:“两位大恩大德,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肝脑涂地以报。”
在他之后,其余村民也又来写了一遍。
赤凤卫护送人群离开雪域,隔着遥远距离,还有人向这个方向连连作揖。
沈寂看向谢浮:“救人的滋味如何。”
谢浮道:“救人的是你。”
沈寂说:“赤凤卫可不听我的指派。”
谢浮道:“我帮的亦是你。”
沈寂笑了笑:“没关系,不论你想帮的是谁,结果最重要。”
他看回渐行渐远的人群,和谢浮共同背对着萧疏残败的守洛村旧址,“其实有些目标,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走到,换一个角度,也许能做得更好。”
谢浮看着他:“我不是岳释。”
沈寂又笑一声:“你当然不是岳释。”
他点到即止,转身看过不复存在的村落,接着说,“看来岳释没打算放弃妖界封印,你打算怎么做?”
妖凡通道被谢浮亲手封锁,岳释不能走通道进入妖界,索性对整片雪域下手,从根本解决封印的难题,思路清晰,出招明确。
谢浮道:“仅凭一道解灵阵,不足以损及雪域根本。”
沈寂会意:“依你看,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布阵?”
谢浮手中接连有七只精巧的银凤转瞬飞出。
三只转向雪域上空,四只冲向封印,没入妖凡通道。
系统美滋滋的:“太好了!有大反派出马,还有什么是搞不定的?”
沈寂没有它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不过在这方面,他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
谢浮收手,仍看着他似有思忖的侧脸。
周围冷清萧瑟。
沈寂对凡间看重,今日所见,必有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