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每天早上醒来都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回神。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直挺挺一条四脚蛇立在面前，吐着舌头吓唬他的时候，他先是呆滞地愣着。眼睛盯着四脚蛇一动不动。
等他回过神来后，倏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大叫出声，那叫声震耳欲聋，于是四脚蛇翻了个白眼顺着绳子向上爬走了。
林序被吓一跳，刚醒来的他心脏砰砰直跳。等他反应过来找罪魁祸首的时候，四脚蛇已经趴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了。
林序捏紧了被子，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气得指尖发抖，指着四脚蛇欲言又止。
没多久他冷静了下来，被吓一跳好歹比四脚蛇在他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爬走了好。
四脚蛇似乎喜欢上了吓唬林序的这个活动，总藏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吓唬林序。
而林序每次都被他吓到。
林序无奈地把小水井里的四脚蛇捞出来，商量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吓唬人了。”
四脚蛇吐了吐舌头，四脚并用地爬走了。
在林序再次被牛圈墙上挂着的四脚蛇吓一跳时，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四脚蛇从墙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他从屋里拿了个小背篓，那是林父特意给小林序用竹子编的背篓，小小的一个，背在林序背上刚刚好。
把四脚蛇放在背篓里，林序牵上牛又去了那片河边的草地。
这附近就那块草地的草最嫩，家里的牛就喜欢吃那块地的草，其它地方的草不吃。
天气依然明媚，背篓里的四脚蛇也还在。
林序把四脚蛇从背篓里拿出来，四脚蛇趴在背篓边，用尾巴尖指了指那条河，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意图可谓是很明显。
林序把牛放在草多的地方，挽上自己的裤脚。
叮嘱四脚蛇不要跑后，自己在小背篓里拿了个竹子编的簸箕下了河。而四脚蛇则懒洋洋地躺在岸边。
有了工具，林序方便了不少。但这样的方便只是相对起昨日抓虾来说。
林序艰难地在河里挪动着步伐，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好在他平日里总和小伙伴一起在河边玩，有一些捕捉的经验。
他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泥鳅和两只虾，但丢进四脚蛇的肚子里见不到一丝回响。四脚蛇也没有任何吃饱的意思。
林序在河里擦了擦汗水，眼疾手快地抓了只螃蟹。
但他把螃蟹递给四脚蛇的时候，四脚蛇嫌弃地用尾巴扫开了，然后他辛辛苦苦抓的螃蟹又回到了河里。
林序咬了咬牙，把簸箕丢在河边，自己则闷闷地坐在河边不动了。
养一条四脚蛇太辛苦了。
然后还没等林序坐下来休息一会，那条四脚蛇就一溜烟跑进河里去了。
它跑走的速度太快了，林序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只看得见他的尾巴了。
林序急得跌跌撞撞站了起来，虽说这条四脚蛇他已经养了一天了，但一天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这样的动物又不像养狗那样认主，跑了的话，那真是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着急地拿着簸箕下了河，追着四脚蛇的身影跑去。
四脚蛇正盯准了一只虾，结果林序莽撞地跑过来，把那只虾吓跑了。
趁着那只虾还没跑出去太远，四脚蛇卷起尾巴一击下去，溅起一阵小水花。然而还没等它把那只虾吞进腹中，自己就被簸箕抬了起来。
它有些不解地看着把它抬起来的林序。
林序也不顾簸箕满是水，就把四脚蛇拎进了怀里，还对着四脚蛇道：“你不要跑走了。”
四脚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然后用尾巴指了指那只被拍在水里一动不动的虾。林序这才反应过来，把那只虾捡了起来，但他始终没放下四脚蛇。
回到岸边，等四脚蛇一口把那只虾吃完后，林序和四脚蛇排排坐在河边。这时候林序开口问道：“你知道人类会养狗吗？”
四脚蛇没搭理他。
林序又指了指那头吃草的黄牛，道：“这头老黄牛从出生起没多久就在我们家了，隔壁那家养了一只小白狗，穿过这条河的那家也养了一只狗。”
“我家以前也养了一只狗，但在我生下来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我都已经记不得那只狗长什么样子了，但从此之后我家就再也没养过狗了。”
风徐徐地吹过河边的一人一四脚蛇，扬起林序额间的发丝。
林序继续道：“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四脚蛇甩了甩尾巴。
“我总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之前我在话本子里见过会说人话的动物，但是他们说那是妖怪，妖怪才会说人话。”
说着，林序把四脚蛇抱起来，用小手抚摸着它背上滑腻的鳞片。他轻声商量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在河边见到四脚蛇的第一眼，林序心中便对这条不知名的生物感到格外好奇。
他很想养这条四脚蛇，虽然它很难养。没有人能告诉他这条四脚蛇应该怎么养，甚至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四脚蛇。
四脚蛇听了他的话，只是吐着自己的舌头。
林序撅着嘴，紧紧地抱着四脚蛇道：“既然你没有拒绝，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年纪小，算下来我应该是你的哥哥。”
“哥哥知道吗？就是兄长的意思，我比你大，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不会说人话的四脚蛇：……
似乎跟四脚蛇商量好不要走，四脚蛇就真的不会走了一样，林序开心地笑了起来，开怀的面容上满是笑意和得意。
养这么一条特别的四脚蛇，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林序拍了拍四脚蛇的小头，兴冲冲地又拿着簸箕下河了。四脚蛇无奈地躺在河边，肆意地让河水淋上它的身体以降热。
又抓了两只泥鳅后，林序才从河里走出来，在河里泡太久的皮肤有些皱巴巴的。他不甚在意地把簸箕放在河边，把四脚蛇抱在一棵树下乘凉。
四脚蛇摸上去的触感凉凉的，林序扯了扯衣领，把它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感觉比风吹过还要凉快。
林序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四脚蛇：……
闲下来，林序又忍不住地说道：“你不要走知道吗？”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没完没了的声音响彻在四脚蛇的耳边，他终于受不了，一尾巴扫在林序的嘴上。
这次的击打重了一些，林序伸手在嘴唇上揉了揉，委屈道：“好痛。”
四脚蛇没理他，盘了个舒服的姿势悠悠地睡觉了。
林序趴在地上看四脚蛇睡觉，乐得不得了。
他喃喃自语道：“你会不会有一天长得非常大？比大树还要大。”
“我今年七岁了，你呢？你几岁了？”
“你睡觉会做梦吗？会做怎样的梦呢？”
睡着的四脚蛇自然不能回答他，他自言自语了一会，也躺在树下睡着了。在河里抓了太久的虾，他也很疲惫了。
睡着后，林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他养的四脚蛇最后变成了一条巨蟒，有一座山那么大。他站在巨蟒面前显得非常地小，从他抱四脚蛇变成了巨蟒把他圈抱住。
这个梦把林序吓了一跳，醒来后他把四脚蛇抱在怀里才安心下来。
林家人以为林序对那条四脚蛇的兴趣最多过几天就会消减下去，小孩子对一件事物新奇再正常不错了。隔壁邻居的小孩之前抓了几只癞蛤蟆也是非要养，第二天醒来后那小孩就失去兴趣把癞蛤蟆丢出去了。
但几天过去了，林序对那只四脚蛇的兴趣丝毫没有减退。
据在那条河旁边给田除草的人说，林序天天拿着簸箕下河抓虾抓泥鳅喂那条四脚蛇。
林家人知道后看见林序的腿果然泛红，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下了多久的河，一时间心疼儿子，在去赶场的时候买了一条鱼回来。
自此四脚蛇吃上了来夜郎西后的第一口鱼。
林家人试过给四脚蛇喂饭，但它根本不吃，一些五谷也不吃。林家人劝林序说，这条四脚蛇太难养了，而且这种动物养不熟，劝他别养了。
但林序压根不听，特别宝贝那条四脚蛇。还说他是四脚蛇的哥哥，他要照顾四脚蛇。
要不是林序心智和行动上都是正常的，林家人都要以为林序是被四脚蛇咬中毒了，神志不清了。
时间久了，林家人也逐渐接受林序养了一条四脚蛇了。买鱼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每次都切成小块端给四脚蛇。
有一天林序抱着四脚蛇从村子里过时，听见别人叫他家养的狗叫大黄，林序这才后知后觉没给四脚蛇取名字。
这件事可给林序难住了，他没念过书，村里念书的人也不多，也都只是会念个之乎者也的水平。
林序誓要给四脚蛇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但碍于没什么知识，林序只得给它取了个“小河”的名字，意蕴着他是在小河旁边捡到这条四脚蛇的。
对于这个新名字，四脚蛇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搭理林序。但林序乐不知疲地叫着它的新名字，它偶尔会搭理一下，大多数时间都装听不见。
在林序再长大一点后，林家人迎来烦恼。
全家人一起聚在桌子前讨论，到底要不要送林序去学堂？
学堂在很远的地方，如果把林序送去学堂的，他一个小孩子孤身在外，林家人不太放心。
但林序本身出生就带着不凡的色彩，自身也非常聪明，如果不送他去学堂，那多可惜。说不定以林序的天资，可以考上秀才。要是考上秀才，那在十里八方，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林家人里没人读过书，从懂事起就守着家里的方寸田地。没去过学堂，也不知道学堂里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所有关于学堂的事情，都是听村里其他人说的。村里人说读书好，大丈夫要考取个功名利禄。
听林家人七七八八说了那么多，林序最后否决了去学堂的决定。
林家人问为什么，林序说就在家里挺好的，而且再过不久就要秋收了，他留在家里帮忙。
林家人又说了些去学堂的好处，让林序好好考虑一下。但都被他一口否决了。
在睡觉的时候，林序抱着四脚蛇，嘴里轻轻唤着小河。
小河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在墙壁上蹭了蹭。林序伸手想把它抱进被子里，被它扫了一尾巴。
林序疑惑问道：“怎么了？”
小河没回答他，只是贴着墙壁蹭。
养一条四脚蛇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它总是对人爱答不理的。而且不会说话，根本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林家人的烦恼被林序一口否决得到了解决，但第二天醒来的林序有了烦恼。
他后知后觉四脚蛇要蜕皮了。
这几天四脚蛇总是蹭着墙壁或者蹭着树皮，磨来磨去，林序最开始没在意，以为它忽然有了这么个喜好。
在他惊然发现四脚蛇的头起了皮后，才后知后觉它近来总是蹭来蹭去是要蜕皮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四脚蛇因为蜕皮而皱巴巴的头，四脚蛇的爪子短，够不着脸部。林序没忍住，用手撕了撕它头上的皮。
于是四脚蛇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林序猛的收回了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虎口。
他委屈地看着四脚蛇，嘴里念道：“你为什么咬我？”
四脚蛇停止了自己在墙上蹭的动作，转而爬向林序的身边，用尾巴勾了勾他被咬的那只手。虎口处的地方只是蹭破了一点皮，有了四个小红点，连血都没流。
四脚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出舌头，在他受伤的地方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