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顿了顿，随即无神地摇了摇头，扯出一点笑意：“暂时先做着吧，以我的能力很难再找到薪资这么丰厚的了。”
许牧植认同他的说法，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两人就是这么一路相互扶持过来的。
黎昭继续休养了一天，抽空去医院作了一次复查，拿了一点药，还把房租给缴了。
房租不够给，还是使用了花呗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只能在一日三餐上面把钱节省下来。
他恢复上班，早餐没有吃，只喝了一杯温开水。
来到办公室报到之后，就被冯知亦按照贺郁川的意思派去工厂那边。
“你今天跟着我一起工作，我们要熟悉一下生产流程。”冯知亦提道。
这个工厂是用来生产一些模型的，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和难闻的气味，冯知亦千叮万嘱：“到了车间之后切记不能乱跑，你把生产流程记住就好了。”
黎昭认真地记下冯知亦所说的交代，他向来不是马虎和喜欢偷懒的性格，每一秒都在认真学习。
只是十分吃力罢了。
中途，冯知亦去和厂长交谈了一会儿，黎昭自己一个人在生产车间待着。
黎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观察，可因为种种原因，他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保持长时间的注意力集中。
渐渐有了点无精打采的迹象。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贺郁川打过来的，开口就是大声呵斥：“谁让你在车间打瞌睡的！给我滚出来！”
贺郁川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了黎昭的动态。
黎昭的心跳被吓漏了半拍，紧忙从位置上站起来，瞳光在眸中乱撞，掩饰不住的慌张。
“贺总对不起，我、我会注意的！”
他不喜辩解，张口就是道歉。
贺郁川把电话挂了之后，冯知亦也匆匆赶了过来，因为贺郁川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
“祖宗，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打瞌睡，我刚刚怎么告诉你的？”冯知亦赶忙把黎昭带出去外面，生怕他有什么闪失没办法向贺郁川交代。
黎昭除了说道歉，别无他法。
他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他的情况没有任何改善，目前除了吃药保持现状，便是手术治疗。
但手术的费用极高，而且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十而已。
冯知亦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黎昭问：“我不用待在工厂么？”
冯知亦记得黎昭入职时的岗位，是生产助理，的确需要待在工厂这边，但贺郁川刚刚那小题大做的反应，黎昭怎么可能被安排在这里上班。
冯知亦叹了叹息：“可能暂时不会把你派过来这里了，别想太多，贺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冯知亦和黎昭重新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他们直接去了食堂。
冯知亦为了避嫌没胆子和黎昭坐在一起吃饭，所以找了个借口错开。
拮据的黎昭只点了一个炒豆芽，然后端着餐盘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贺郁川是两分钟之后出现在食堂的，哪怕黎昭所在的位置再不起眼，他也总是能在人群中轻易就将他找到。
黎昭坐的那个位置有点昏暗，其他人都不喜欢坐那里，所以他旁边没有人。
贺郁川每天的饮食都是由食堂按照食谱配好的三菜一汤，过去就可以取了。
他端着餐盘来到黎昭对面的位置坐下。
黎昭吃东西的时候专心且慢条斯理，哪怕再不喜欢吃素菜，也慢慢咀嚼着这豆芽菜。
贺郁川马上就注意到了那盘子里单一的食物。
自尊心使他说不出好听的话，反讽道：“吃减肥餐？”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道，“哦，原来今天初一。”
黎昭默默低着头吃饭，没有任何解释。
因为担心吃不饱没有力气做事，所以米饭打了挺多，当豆芽菜吃完之后，他的餐盘里还有一些白米饭，他也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第一次，贺郁川没有管他，或许是他在潜意识中真的以为这是黎昭初一十五的斋餐。
直到第二天的午饭时间，黎昭的盘子里只有南瓜，贺郁川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这天依旧是坐在黎昭对面的位置，没有任何铺垫就对黎昭进行质问：“你这是在树立什么人设？是不是方便出去宣扬我们公司苛刻员工的伙食？”
黎昭知道贺郁川误会了，连忙放下勺子，着急地解释道：“不是、不是的贺总，我没有那个意思……”
食堂这会儿人多，贺郁川也不想对他大吼大叫的，语气克制地说：“那你是哪个意思？我听你解释。”
黎昭陷入了窘迫，呼吸开始微微错乱，紧捏着手指不知道要怎么样向贺郁川坦白。
他怕贺郁川不信，也怕贺郁川看不起自己。
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有三年的工作经历，却混得连吃饭的钱都出不起。
黎昭的脸色涨红，贺郁川不动声色地等他回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才难为情地说道：“要……要下个月十号才……发工资……”
他这么委婉一说，贺郁川当即就明白过来了。
他没有不信，也没有嘲笑，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扒和排骨全部夹在了黎昭的盘子里。
黎昭呆愣着没有回过神来，贺郁川故意找其它借口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意：“到时候要是饿病了，耽误工作这个风险公司承担不起。”
黎昭被说服了，说了“谢谢”后夹起肉菜开始吃了起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贺郁川完全松懈了心情，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模样竟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安慰。
贺郁川说教完黎昭，自己却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就先行离开了。
黎昭吃完饭后乘坐电梯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几个职工在讨论着：“你们看到群消息了么？听说公司要增添‘餐补’这项福利耶！”
“我也看到了，‘餐补’不是已经体现在工资里面了么？贺总这是变着法子给我们提升福利呢！”
“哪个争取的啊，做好事不留名！”
此时此刻，好像是谁在黎昭心里撒了一把阳光，又亮又暖的感觉掠过心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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