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妮妮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伸手抹了把脸，这才看向赫茗，“茗哥,你来了？”
眼睛红红的，果真是哭过了的。
“发什么事了？”赫茗皱了皱眉，连忙从储物盒里拿出来湿巾递过去。他清楚蒋妮妮的性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却是特别能吃苦的一个女孩。
三年前，两个人都是娱乐圈新人，还什么还不懂。时常被品牌商或摄影师甚至别的工作人员轮着骂。蒋妮妮总会第一时间站到他前面去。
被冤枉了，她据理力争；做错了，她主动鞠躬道歉。
那些人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口。赫茗却从来没见她为此哭过。
“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瞎猜了哦。”赫茗佯作生气，“嗯…我哥骂你了？”
“不是不是！”蒋妮妮连忙摆手摇头，“文总怎么会骂人呢。”
赫茗好笑。他哥要凶起来，连爸爸都不敢吱声呢。
接着他又继续问：“楠哥或者方妍姐骂你？”
“没有，真的没有！茗哥你别乱猜了。”蒋妮妮快要被他吓哭，“真的，不关他们的事。”
赫茗不理会，“跟男朋友吵架了？”
“….”蒋妮妮随即脸色一变，嘴巴动了动，没有反驳。
赫茗：“……”
恋人之间吵架也是寻常事，说不定又是因为“结婚”的事而吵，赫茗一个外人，又是个男的，实在不宜多嘴。
蒋妮妮和男朋友已经谈了四五年恋爱，“结婚”也不知提了一两回，总是在“家庭”“事业”如何平衡上双方无法达成一致。
男朋友家是做小生意的，又是独子，不过他本人还是他的父母，都觉得蒋妮妮婚后应当以家庭为重，辞掉助理的工作，找份朝九晚五的写字楼工作。
就连蒋妮妮的父母也一起来帮劝。
可蒋妮妮本人却不认同。起先是为了报答赫茗的恩，后来则是因为热爱。她无论如何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工作。
两人就这样，拖了一年又拖一年。
赫茗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慕楠也叫他放弃现在的工作，两人吵架了，那会怎么样呢？或许他也会像妮妮一样，伤心地躲在角落里哭吧。
不是因为要放弃的工作哭，是为轻易就叫让他放弃的那个人，是慕楠而伤心。
“我来开吧。”赫茗暗自叹了口气，拍拍蒋妮妮的肩膀，跟她交换了位置。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蒋妮妮倒是扭头看了赫茗好几回。有几次她都想开口，嘴巴张张合合了，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赫茗也不追问，只当专心开车没看到。
直到把人稳稳当当送到小区门口，他这才转头，对蒋妮妮眨眨眼，微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诉苦了，就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的哦。”
蒋妮妮愣怔了下，点点头。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拉起来。赫茗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问：“文总…今日跟你说什么了吗？”
“哥？”赫茗疑惑了，“没什么呀。哦，就说网上发了些不怎么好的新闻。怎么了？”
“哪里是‘不怎么好’!”蒋妮妮激动大喊：“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是在毁谤！”
“额…”赫茗食指挠了挠脸颊，“其实，也不完全是‘毁谤’吧？”毕竟他和慕楠已婚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来着。
“…你知道，”蒋妮妮垂着眼帘，哑着声音问赫茗，“是谁爆出来的新闻吗？”
赫茗摇摇头，有点尴尬，“哥想查出来，不过刚刚把他劝住了。你也知道，我跟楠哥是秘密结的婚。我都还没想好怎么跟哥解释呢…”要是让他查下去，可就真会出事的。
“那消息…”蒋妮妮忽然出声打断赫茗的话，抬头对上赫茗的眼睛，她的眼泪也跟着涌出来，“那消息，就是我男朋友，卖给杂志社的…呜呜呜…”
蒋妮妮哭得厉害，说话也乱七八糟的。赫茗一开始还听得糊涂，后边才勉强拼出个事情大概始末来。
原来蒋妮妮的男朋友对她的工作有怨言在先，缺少资金周转在后。无意间听到她跟赫茗讲电话，开始跟她八卦赫茗是不是偷偷结了婚。
蒋妮妮从来不会跟他包括家人朋友透露艺人私事，一个字不肯说。没想到，对方后来竟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偷看她的工作手册和信息，知道了赫茗秘密结婚的事。蒋妮妮当场气炸。
男朋友一味道歉，说不过出于好奇八卦心理，发誓绝不会说出去。
蒋妮妮见他态度诚恳，心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会跟人到处讲艺人八卦的，骂了几句，就没再追究。
直到男朋友最近生意上资金周转不灵，又见蒋妮妮帮不上什么忙，猴急跳墙，竟想着将赫茗已婚的消息卖给娱乐杂志！
蒋妮妮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时他竟还把她和赫茗的信息拍照保存了！
幸运的是，他们当时的信息里没有透露过慕楠的任何信息，男朋友最终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卖消息给杂志社时也只忽悠说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只是，前有赫茗和文赫俊的八卦新闻，后有慕楠突然与赫茗二度合作，加上风传慕楠已婚,杂志社不愁没素材编排新闻。
就是一众记者编辑也万万没想到，他们瞎凑乱扯的八卦，有一半竟是真相罢 。
赫茗：“……”
一瞬间，赫茗不知该怎么安慰蒋妮妮。
一方面为男朋友竟为一己之利陷蒋妮妮不义而气愤，另一方面又担心蒋妮妮因此而受打击。
这会儿，他倒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只顾着眼前已哭成泪人的朋友了。他轻轻拍着蒋妮妮后背，安慰道：“没事呢，没事的。”
过了半晌，蒋妮妮才冷静下来些。
赫茗想了下，建议道：“你现在一个人回去OK吗？要不我陪你一块上去？”
“不用…”蒋妮妮摇摇头，“早上知道消息，我已经跟他说分手了，不回去了。”
“这…”赫茗震惊，连忙劝她，“我真的没事，不用因为这事…”
两人四五年的感情，岂能因为他这么一件似假还真的事件就白白断送的？何况这个新闻对他而言，未必全是坏事。蒋妮妮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他不想看到她将来为此后悔。
“不。是我们本身早就出了问题。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蒋妮妮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熟悉的小区，眼神里透着恍惚。她回头看向赫茗，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来，“这回算是终于下定决心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