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星看着手里灵鹿神的玉牌,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捏着玉牌在手里转了两圈,小声嘀咕道:“明明骂了你那么久老不死的,还要给我这东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她这没大没小且没分寸的话惹得伊月轻轻皱了皱眉心,无奈道:“到了神界可不准这么乱说。之前你在神界待的时间不久,就惹到了灵鹿神,你这性子不改一改,以后不知道要闯多少祸。”

  “神界?”魔星愣了一下,“我可没说我要去……”

  这话明显说得没有什么底气,她就是跳脱的性子,要是让她过这种平静无波的生活,五年十年还好,三十年五十年是绝对撑不下去的。就算实力不济,她也是神级的修为,拥有着悠长的寿命,总有一天会厌烦了,再去神界。

  三万年来,伊月分外了解她,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和魔星过多争执,只是缓缓说道:“这玉牌象征着灵鹿神的身份。当年暗算灵鹿神的两位主神是花幔和楼迦,花幔已死,但是楼迦逃了回去。所以千万不要在楼迦的地盘上暴露这块令牌,否则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顿了一下,伊月继续说道:“你去过神界,应当知道神界极西之地的叶筎主神,她和灵鹿神是莫逆之交。若你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凭借这块玉牌找她求助,她定会护你周全。”

  “叶筎主神?”魔星惊了一瞬间,“你说是霄灵族的那位执法神,她是执法神之首吧……”

  霄灵族本就天赋异禀,这位叶筎主神的晋升速度更是堪比逆天,成为主神之后力压执法神,然后在神界轮赛上一己之力连破六位执法神,成为了难以撼动的执法神之首。

  可是大家都知道,叶筎主神的性格格外怪异,不收随扈,不与人往来交往,住在极西之地的鸾凤巅,也从不收徒。

  伊月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叶筎主神和灵鹿神的关系,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这也算是你保命的底牌。若有机会见她,你可以和她说明当年的真相,灵鹿神和她是莫逆之交。虽然她性子怪异,说不准会出手帮灵鹿神和幽冥报仇。”

  魔星就算是再迟钝,听到伊月这句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这话……怎么像是永远不回神界了一样……”

  伊月轻轻抿了抿唇,阳光照拂下的侧颜美得像是假的一样:“我的使命就是帮助九层神塔找到下一任的主人,也只有这一任而已,我的命和姜亦雪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怎么会这样?”魔星瞪大了眼睛,“你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强……”

  说到这儿,魔星的声音忽然顿住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我……我什么都没说……”

  她被灵鹿神抓走的时候,曾经见过当时九层神塔出手,硬生生镇压炼化了一位主神的手段吓得魔星双腿发抖,跑都不敢跑。所以她在塔里一直骂伊月是个老不死的,但是内心对她却格外敬佩,只是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伊月的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神器之灵只是被创造出来的意识,命运如此,无法更改。你以往看到的是灵鹿神的手段,并不是我的本事。”

  “才不是。”魔星又小声嘀咕了一声。

  虽然神器的威能和操纵神器的人有很大的关系。但是神器之灵和神器的契合度决定了神器的品质。能作为主神器之灵,并且拥有那样的威能,伊月本身也很厉害。

  伊月放在胸前的手心有些微微发凉,因为神塔认主的关系,她和姜亦雪之间有相互的感应,她能感应到姜亦雪的生命力越来越弱,恍如风中飘摇的烛火。就连伊月都不能保证她提出来的方法是不是有效的。

  就在这时,伊月忽而感觉到姜亦雪的生命气息逐渐稳住不再变弱,甚至开始缓缓变强。

  伊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始了吗?”

  对宋溪来说这是个选择题,但是她没得选。就算是姜亦雪生气也好,恨她也好,她就只有这一个选择,她无法看着姜亦雪的神魂一点点消散却始终无动于衷。

  昏迷的一片黑暗之中,姜亦雪环顾四周,隐隐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找不到出口,只能循着这道气息缓缓向前走,走了好久好久,最终忽然眼前一亮,刺目的光线照进了眼睛里。

  姜亦雪有些惊魂未定地微微喘了口气,稍稍侧头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

  这里是一件内室,屋子里最显眼的就是她躺着的这张床榻,雕梁画栋的柱子上盘旋着某种凶兽的浮雕,再往外看是一只古铜色的三脚香炉,缭缭绕绕地飘扬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继而是隐隐遮住视线的几道屏风。

  是幽冥宫主殿的内室。姜亦雪迅速认了出来,毕竟和宋溪在这里荒唐过,怎么可能记不清楚……

  她明明记得当时在玉清宗……姜亦雪的面色一沉,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腕上却忽然传来一种紧绷的触觉,低眸就看到右手的手腕上紧紧地系着的一道红线。红线似乎连接着连接着床幔,在她企图想要把它拆下来的时候,床幔上传来叮叮铃铃的金铃脆响。

  外面骤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姜亦雪,宋溪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快步走上前,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竟有些语气断断续续:“师姐,你……终于醒了……”

  这手上的红线原来是为了锁住她的?姜亦雪轻轻眨了眨眼,左手指尖从红线的间隙中穿过,用力想要把红线拽断。然而使了全身的力气,甚至用指尖使出来了青莲剑气,那红线居然分毫不动。

  “我帮你解开。”宋溪连忙道,“师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醒了我不知道。”

  “神级……”姜亦雪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喉间粗粝的摩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我睡了多久?”

  宋溪捧了温热的茶水送到了姜亦雪的唇边,缓缓说道:“没多久,只是六个月。”

  宋溪的语气有些微微低沉,眸子紧紧盯着姜亦雪。虽然只是六个月,但是她却觉得过了六百年那么久。

  宋溪按照伊月给的方法,主动引导着姜亦雪的灵力和神魂签订了道侣主仆契约,姜亦雪神魂逸散的速度止住了,甚至开始慢慢恢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损伤太多,竟然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宋溪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姜亦雪浅浅喝了两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就捧着茶杯有些微微发愣。不过六个月,宋溪就成功进入了神级,不愧是女主光环。刚才那红线上附着着宋溪的灵力,交锋试探之下,姜亦雪无比笃定宋溪已经是神级的修为。

  姜亦雪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盯着茶杯里淡淡飘开的涟漪,姜亦雪缓缓说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转过头,一双清清浅浅的眸子平静而有些暗沉:“骗了我多久?防备了我多久?我们分明都快结为道侣了,你还是对我那么不放心吗?那么多人想要夺取神脉,我知道你要小心谨慎,可我竟然也是你小心谨慎的对象吗?宋溪,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

  “我……”宋溪一时之间有些说不清楚,干脆握住了姜亦雪的手心,倾身吻在了姜亦雪的唇上。

  如今她是神级的修为,在她的小心操纵之下,神力缓缓进入到姜亦雪的识海。

  弑天剑的神力是无本之源,触碰到宋溪的神力就缓缓退散,姜亦雪那些曾经被弑天剑封印的记忆全都浮上了心头。

  她记起了拍卖场的初次见面,宋溪穿一身勾人的幽紫色,勾勒出来玲珑有致的曲线,回眸之间,凤眸淡淡扬起,似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又像是勾人心魂的妖精。

  她记起那晚上负伤的宋溪翻到她的房间里,钻到了她的床上,床榻之间染上了馥郁浓香。

  她还想起宋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不,我们之前不认识。”

  那些之前因为弑天剑的神力封印而变得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和宋溪,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

  宋溪缓缓结束了这个吻,只是和姜亦雪的距离仍然很近,鼻尖几乎都要碰触到了一起,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告诉过你我是重生而来的,我很早之前就修炼了幽冥秘典,并且当时我满心仇恨,一时鬼迷心窍,怕师姐对我不利……我才……”

  宋溪不必继续多说。当这些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真相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轰隆——就在此时,幽冥宫外传来剧烈的震动,继而是愤怒的声音:“宋溪,你有本事别缩在幽冥宫里,你给我滚出来,六个月了,你没让我见亦雪一面。既然你这么没用,就把她交出来,我带她回麒麟兽族地。”

  “又来了。”宋溪轻轻皱了皱眉,眉宇之间闪过微不可查的不耐烦和狠厉。

  只是转向姜亦雪的时候,她的语气又变成了和缓的语气:“师姐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先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嗯。”姜亦雪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没说什么。

  直到宋溪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姜亦雪紧紧攥着的手指才缓缓松开,手心之中恰好排列着四个半圆形状的红色凹痕,是指甲在掌心印出来的痕迹。因为姜亦雪的力道很重,甚至隐隐渗出来一些血色。

  床边缓缓浮现出无尽神光,继而凝聚成伊月的模样。

  姜亦雪侧眸看向她,缓缓问道:“你教了她什么?她又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你喊我来就是因为这个?”伊月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你是怎么知道和我有关……”

  “这种手段不一般,就算是师尊也没有提到过,只能是你了。”姜亦雪轻轻笑了笑,然后说道,“伊月,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帮着她一起害我吗?”

  “害你?”伊月一愣,“这从何说起?”

  姜亦雪见到宋溪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她记得昏迷之前她还在生宋溪的气,可是看到宋溪的时候,她竟然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她只想紧紧抓住宋溪不撒手,甚至那个浅尝辄止的吻都勾得她心神摇曳,不想就这么停下来,她像是满腹心神全都挂在了宋溪一个人的身上。

  她的确喜欢宋溪,但总不至于依赖至此。

  甚至连宋溪离开的时候,她内心忽然一阵难以控制的恐慌感,她不想让宋溪离开,不想让宋溪把她扔下。

  幸而她是理智的,紧紧攥着的掌间的痛意让她压抑住了心里的难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说什么误会……之前想要操控我,现在又用了新的手段吗?”这种奇怪的不受控的感觉,姜亦雪一点都不喜欢。

  伊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姜亦雪的心志坚定,却没想到她如此心志坚定,就算是神界的道侣主仆契约都没能让姜亦雪迷失。甚至她的意识在对抗契约的效果,自然而然产生契约是种控制的感觉。

  还没等伊月想好怎么说,姜亦雪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径直站起身来:“刚才那是阿珏的声音,是阿珏对不对?”

  能够在正面撼动幽冥宫,金珏绝不是仙级修为,可见这六个月她也没闲着,肯定是接受了东玄沧海的神级传承,也突破成为了神级。可是这不代表着金珏是宋溪的对手,宋溪有女主光环,继承的传承是主神的传承,无论如何都压金珏一头。

  “不行,阿珏肯定会吃亏的。”姜亦雪骤然站起身来,着急忙慌就要往外走。

  迎面却差点儿撞在了进门的宋溪的身上。

  宋溪微微一怔:“师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珏……”姜亦雪刚说了两个字,剩下的话就顿住了,她不知道在现在的宋溪面前能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宋溪轻轻握住了姜亦雪的手,姜亦雪手心是一片微冷的黏腻,像是刚才出了冷汗一般。宋溪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温声说道:“没事的,师姐别担心,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不会伤害金珏的。她已经走了。”

  姜亦雪的睫羽轻轻垂了下去:“当时在无尽神域,是麒麟族帮了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宋溪身上的馥郁香味缓缓飘在身侧,姜亦雪一抬眸,差点撞在了宋溪的下颌上。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宋溪的手附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径直吻在了她的唇上。这个吻很轻柔,带着缠绵悱恻的珍视,也带着不断侵入的霸道,仿佛要在姜亦雪身上永远地烙印下属于她的气息。

  姜亦雪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她闭上了眸子,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宋溪心里一惊,连忙放开了手:“师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没事。”姜亦雪轻轻呼了口气,再睁开眸子的时候神色如常,“你已经是神级修为了,玉清宗禁地深处的邪神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师尊呢?你有没有去找过师尊?”

  宋溪沉默了一瞬间,姜亦雪心里一急,顿时有些口不择言:“你没有去找过是不是?你都是骗我的,说要帮我把师尊找回来,我没醒,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姜亦雪的脸色还是有些白,让宋溪心里忍不住一阵阵紧张:“师姐,你别急,我……我马上就去……”

  望着宋溪的背影再次消失在屏风之后。姜亦雪终于腿上一软跌坐在榻上,攥得紧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甚至都染了淡淡的血色。若是宋溪还不走,她也坚持不住了。

  就在宋溪吻过来的时候,那股奇怪的不受控的感觉又缓缓要侵占上风。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很想要这个吻,很想要宋溪,舍不得她走,想要和她共赴云雨……这种疯狂的想法几乎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她必须想个办法把宋溪支开,她不能让让自己陷入到这种莫名的控制之中。

  门外,宋溪的神色也有些淡淡的惆怅,她轻轻吐了口气,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姜亦雪说起。

  她当然去过禁地,突破神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玉清宗的禁地,却没想到那里没有邪神,也没有雪千城。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姜亦雪讲她没找到雪千城。姜亦雪心里有多么在乎雪千城她是知道的。

  宋溪很怕姜亦雪还没恢复过来,这件事就成为了压倒姜亦雪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亦雪攥着床褥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起伏不定。

  “若是忍不住,你可以直接告诉她的……”伊月蹲在姜亦雪面前,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少有带上了担忧,“明明喜欢她,明明想要她靠近,却偏偏把她推开,你这又是何必……”

  这本就是这种契约的副作用,越来越依赖,就越来越想要。如果长时间没有进行双休,次位置的一方甚至会被内心的欲\望折腾到崩溃。但是现在姜亦雪认定了这是宋溪控制她的手段,姜亦雪又怎么会轻易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