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已然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锋芒毕露,由于岁月的积淀,反倒多了一份沉稳自持:“小三爷,当初三爷不让你入这一行,是为了你好,现在吴二爷不想让你跟着,同样是为了你好。说句不客气的话,以你目前这种状况,就算查到了他们在哪里,又能帮上什么忙,假如你死了,让活着的人怎么办?”
吴邪眉骨微动:“雷叔知道我的事?”
雷老板吁了口气:“我什么也不知道,只不过我有个儿子,理解做父辈的心情!”
“雷叔,我最重要的亲人和兄弟,很可能因为我而身处险境,无论如何我也没办法坐视不管,还请您给指条明路!”吴邪的神情恳切,语意诚挚。
雷老板摩挲着手中的红翡把件:“无妄古城已经消失了几千年,而且并没有考据证明其真实存在过,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消息,如若你一定要寻找的话,就去诡楼碰碰运气吧!”
“诡楼?”吴邪的眸光闪烁,莞尔一笑:“多谢您,雷叔!”
在他离开以前,雷老板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三爷,既然你的亲人朋友甘愿涉险,就说明他们认为值得,你何不坦然接受,只有你好好活着,才不算辜负大家的一番心意。”
鬼街上存在一栋诡楼,相当的与众不同,若想入内须得先破机关,吴邪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机会进去开开眼界。诡楼坐落于暗市的东南方,里面没有一件古董冥器,存放的全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各种野史典籍,孤本绝本,还有一些格外珍贵的手抄本。
诡楼的大门常年紧闭,不论是谁都敲不开,只有能看出其中关窍,找到正确路径的人才能进入。吴二白算得上是当代奇门遁甲的个中高手,普通程度的机关自然不在话下,这里的诡楼他出入过不止一次,得到过许多宝贵的资料。吴三省从前寻找古墓的相关线索时,也偶尔来此处翻阅古籍。
没有人知道这幢诡楼的来历,也没有人晓得这里的幕后老板是谁,不过道上一直有传言,负责看护这栋楼的是神秘的司空家。他们的作用,如同守墓人一样,祖祖辈辈,代代相传,至于司空家的背景,同样无人知晓。
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大门紧闭,凌晨的鬼市算不得灯火通明,总体说来甚至有些幽暗,吴邪的思绪纷乱,没留神和迎面走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女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怪我东张西望,所以才……是你?”
吴邪愣了愣,细细分辨了良久,方说道:“这么巧!你还在国内?”
女人粲然一笑:“我暂时不用回学校了,教授确定了我的论文方向,东方文化的研究,我个人比较痴迷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计划写这方面的题材。我听说鬼市里有幢诡楼,能找到很多市面上不常见的书籍,特意过来逛逛,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吴邪意味不明的眯起眼睛,锐利的精芒转瞬即逝:“巧了,我也刚好要去诡楼。”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满脸惊喜:“小哥哥,在墨脱咱们没能一起过年,正好可以在这里结伴同游,我叫陈娇,上次的事情还没机会好好感谢你呢!”
吴邪勾了勾唇角:“我叫吴邪。”
两人向着鬼街的东南方向走去,陈娇的性格很开朗,一路上说个不停,吴邪只是安安静静的当个听众。不知不觉间,身边的女人在一面爬满枯藤的院墙前停下了脚步,指着里面那栋没有任何光亮的建筑物:“我们到了!”
借助昏黄的街灯,能看清前面是一幢占地面积不算小,外观看起来很是寻常的三层小楼,吴邪状似随意的问道:“你原先来过诡楼吗?”
“没有!”陈娇摇了摇头:“我也是听朋友说的,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吴邪玩味的看了对方一眼,就向着紧闭的楼门走去,边走边道:“那我们进去吧!”
看到吴邪扣门的行为,陈娇急忙出声制止:“停下停下,你来诡楼,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吴邪挑眉:“我该知道什么?”
陈娇走到大门前,站在吴邪身旁:“这幢楼没那么简单,不能从正门进去!”
吴邪的语气淡漠:“难道要走侧门?”
陈娇轻笑一声:“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得翻窗户!”
吴邪抬头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三层小楼:“这里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你要怎么翻?”
“我朋友告诉我,这栋楼的大门是死的,从来也没有打开过,而一楼所有的窗户实则都是暗门。”陈娇用食指背面的骨节敲了敲贴在大门上面的公告:“每天只有一扇暗门能被开启,线索就藏在这张纸上,若想进入这幢楼就得先解开上面的密语,找到正确的暗门。”
吴邪眉宇微锁:“那万一解不出来或者破译错了呢?”
陈娇目不转睛的盯着门上的白纸,心不在焉的解释:“一旦触动了其他机关,所有的门都会在同一时间自动上锁,咱们今晚就进不去了,最快也要等到明晚,也就是说每人每天只有一次机会。”
吴邪注视着不知所云的公告:“这纸上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懂!”
陈娇神秘一笑:“我解开了,跟我来!”
吴邪从容自若的跟在后面,来到大门左侧的第三扇窗户前,陈娇指了指铁栅栏上的铜锁:“这个叫做千机锁,可以有很多种变化,这里暗门上的机关每天都不一样,不过只要掌握了窍门的话,就万变不离其宗,来之前我朋友教过我怎么解锁。”
在陈娇破解千机锁的间隙,吴邪把其余的暗门都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单凭外观确实看不出和一般的窗户有什么差异。每道暗门都配有一把并不复杂的千机锁,看来诡楼也没有蓄意为难来客,他正琢磨着,就听到了陈娇的喊声:“开了!”
话音刚落,整扇窗户连同下面的砖墙,组成的一道暗门缓缓敞开,小楼里面漆黑一片,吴邪率先走了进去,陈娇紧随其后,小声念叨:“这么黑呀,是不是停电了?”
二人甫一入内,暗门就无声无息的闭合起来,这下连清朗的月光都被阻隔在室外,陈娇刚要失声惊叫,屋子里倏然亮起了灯光。他们正置身于一个普通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上满是方方正正的格子,一个个井然有序的排列着,与银行里的保管箱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用的是玻璃门,方便直接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陈娇浮夸的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吴邪略微惊讶:“这么多,都是藏品?”
陈娇的双眸波光流转:“诡楼里的藏书数以万计,种类包罗万象,五花八门,我们先去找管理员吧,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想找的典籍收在哪里。”
吴邪径自揣测,陈娇口中的管理员,大概就是司空家的人,可嘴上却说道:“这间屋子并没有窗户!”
陈娇想也没想的回应:“暗门上的那些都是假窗户,装的是单向玻璃,从外面全然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形,况且整栋楼都有自己独立的净化空气系统,压根不需要开窗通风。”
吴邪盯着眼前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女人,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像是第一次来诡楼!”
陈娇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促,反而洋洋得意道:“这些都是我朋友告诉我的,来这么诡异的地方,事先怎么可能不做足功课。倒是你,小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幸亏是遇到了我,不然恐怕你连门都找不到!”
吴邪薄唇微弯,意有所指道:“还真是,我该怎么谢你,亦或说应该谢你那个对诡楼了如指掌的朋友?”
陈娇爽利一笑:“别客气,你在墨脱帮我一次,我在长沙帮你一次,咱俩算是扯平了!”
二人来到了一楼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大大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看样子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接待台上面依次并排摆放着三个显示器。吴邪暗自思忖,毕竟这里面的藏书很是稀缺珍贵,又只有一个管理员,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多装几个监控还是很有必要的。
听到声音管理员抬起头来,没等二人发问,就犹自在身后的墙壁上,唯一的铜条处点了一下:“保护藏书的机关,嵌入式的千机锁,就像这样,轻轻一按,锁就弹出来了,镶在墙里是为了美观!想要阅读格子里的文献,需要破解相应难度的千机锁,在诡楼只要本事够大,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资讯。还有其他疑问吗?”
陈娇干笑了两声:“呵呵,你解释的挺全的,不过要破解机关,我不会啊,小哥哥,你会吗?”
吴邪尚未及言语,旁边的管理员便说道:“他会!而且不仅会,还是位高手!”
自打出了烟雨楼,这一路上都透着古怪,吴邪不露声色的问道:“你认识我?”
管理员的脸上噙着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小佛爷这些年声名鹊起,道上谁人不识!”
陈娇大惊小怪的轻呼:“原来你这么有名,早知道刚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管理员递给二人一张崭新的复印纸,同时说道:“要在诡楼里查阅资料,必须遵守诡楼的规则,拿去好好读读,破坏了规矩,可是会没命的!”
吴邪接过来和陈娇一起细读,白纸的正上方印着四个大字“诡楼须知”,后面的内容如下:第一,查找资料每次只能开启一个格子,看完之后放回原处,才能打开第二个,并且所有的资料不能带出房间。第二,不管格子里存放有几本书,借阅时间都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否则机关就会启动,非死即伤。第三,若是规定时间之内没有看完,也要先把典籍放回储藏格里,千机锁复原之后,等待十分钟,可以重新打开相同的格子继续阅读。第四,诡楼每晚从午夜子时,开放至凌晨五点,假使没能按时离开诡楼,机关就会启动,而且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踏足诡楼。
须知的最下方,是诡楼收费标准的说明,一楼一万,二楼两万,三楼三万,地下一层四万,地下二层五万,每开一次格子记一次费,同一晚相同的格子不论打开几次,只收取一次费用,倘若一个格子都打不开,则不计费。
吴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栋小楼并不只有外面能看到的三层那么简单,内里居然另有乾坤。按照事后陈娇的说法,诡楼至少存在了上百年,这幢建筑里面的机关,最初是由谁设置的无人知晓,很多看似简单的构造,实则诡谲莫测。
陈娇小声嘀咕:“规矩还真不少!”
管理员的语气冷淡:“细则读完了,那你们要找什么?”
陈娇弱弱的开口:“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只会破解开启暗门的机关,在诡楼里够用吗?”
管理员漠然道:“那你连一号房间的千机锁都打不开!”
陈娇的脸上有几分沮丧:“那我找什么都不重要了,小哥哥,还是你来吧!”
管理员又看向吴邪:“你想找什么?”
吴邪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想找关于无妄城的线索!”
管理员似笑非笑的弯起嘴角:“诡楼里每个房间的外面都会有一个门牌号,其中千机锁的难度会随着号码的递增而加大,能不能破解完全凭自己的实力。而你要去的是三楼,五十九号房间,写着“西域编年史”的格子就是了,里面的书不少,现在只剩下三个小时,祝你们好运!”
在二人上楼之前,管理员不忘警告:“严格禁止使用暴力破坏储藏格和损毁书籍,否则你们会死的很惨!”
上楼的时候,吴邪下意识的回头瞟了一眼,待看清显示器上的画面,立时哭笑不得,三个屏幕上分别是斗地主,升级和麻将。遵照管理员的话,他们径直上了三楼,找到了标记着五十九的房间,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间屋子,如此看来诡楼里房间的分布,并不是左右对称的。这里的布局跟一楼的那间相似,四壁全是储藏格,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左侧的空地上摆着梯凳,以方便来人借阅高处的史料。
陈娇看着满满当当的藏书格:“管理员只说了东西在这个房间里,可是这么多格子,你打算怎么找?”
吴邪笑了笑:“没办法,挨个找吧!你找左边,我找右边。”
陈娇摊了摊手:“好吧,希望你开的格子里有神话故事,那样我还能跟着沾沾光,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吴邪一直做的是拓本生意,看过的古书不胜枚举,可是当下透过玻璃橱窗,竟看到了很多他以为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古籍,不禁叹为观止。心里暗暗盘算,假若有命从沙漠回来,绝对要再来诡楼,看看楼里究竟藏了哪些稀世典籍。
“找到了!”陈娇兴奋的喊声,打断了吴邪纷飞的思绪。
标注着“西域编年史”的格子,在左边最里面的中间层,并不需要用到梯凳,吴邪在其旁边的铜条上按了一下,对应的千机锁便弹了出来。看着上面繁乱的结构,陈娇不由得咋舌:“天啊,这么复杂,小哥哥,你能解开吗?”
吴邪双眉紧拧,清隽的脸上隐现凝重:“你在外面解开的千机锁只有一重,这个是四重千机锁,我也没破解过,只能尽力而为。”
陈娇笑眼弯弯:“刚刚的管理员说你是机关高手,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吴邪看着眼前储藏格的位置,陈娇的寻找速度似乎比他快太多了,琥珀色眸子里的疑虑稍纵即逝,当前时间紧迫,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专注于破解手下的机关。陈娇百无聊赖的坐在梯凳上休息,并没有表现出对诡楼里藏书的热衷和兴致,从实际行动来看,还有几分索然无味。
吴邪早前见过吴三省破解三重千机锁,而他自己只解开过双重千机锁,四重千机锁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丝丝入扣,牵一发动全身。他倒不是不会解锁,只是需要耗时很久,可现下他缺少的也正是时间,渐渐地,他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方才到现在又将近耗费了一小时,终于听到“咔嚓”一响,千机锁应声而开。吴邪顾不得擦去满头的汗水,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藏物格的玻璃门,他们如今只剩下两个小时,而格子里放着十几本书,要在规定时间之内都读完,基本是痴人说梦。
吴邪急中生智:“用手机全照下来,出去之后慢慢研究!”
陈娇不落痕迹的弯了弯唇角:“好主意,你可以试试!”
吴邪拿出手机鼓捣了半天,终是悻悻然道:“这房间里面光线的折射有问题,压根无法成像,难怪管理员没有让咱们交出手机,诡楼须知上也没有写明禁止拍照摄录。”
陈娇任意翻了翻藏物格里存放的史料,随手抽出了一本近乎全新的古籍:“小哥哥,我这个人呢,运气一向很好,我帮你选一本,你先读读看,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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