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特别适合干坏事。

  可是李春游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圈在怀中的桃襄。

  于是亲眼见证了桃襄脸庞是如何红成了个烂熟的桃子。

  从光洁的额头到里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即使在黑暗也能以肉眼看清是多么……艳丽

  仿佛咬一口下去,真能尝到甜腻的汁水。

  桃襄脸颊宛如烧火,李春游的脸凑得很近。

  他丝毫不怀疑李春游下一秒要吻他。

  桃襄心中极限拉扯许久后自我放弃,虽然他还没意识到如果两个大男人真亲上了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又害怕又期待地接受了这个“惩罚”。

  但李春游没有如他愿,既没有亲他也没有进行心惊肉跳的惩罚。

  李春游似笑非笑:“我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

  桃襄:“……”

  额角上青筋爆出,桃襄一把揪住了他衣领,恨铁不成钢道:“跑这么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春游淡淡道:“关乎的尊严和形象。”

  “神经病!”桃襄真情实意地骂出来了。

  “桃襄,”李春游几乎没有怎么喊过他的全名:“军营之地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就连睡觉的地方都为战场。若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桃襄垂下了眼,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李春游见他没有像方才那么激动,便上前轻轻环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要是能换你我的平安,我认为谁都是可以舍弃利用的对象,更何况是群素不相识的人。”

  “你说呢?”李春游的嘴一张一合,热气喷洒在桃襄的耳廓,湿润而酥痒。

  李春游从不惺惺作态。比如他不会说“换取你的平安”,而是“换你我二人的平安”。是个人都会有求生欲,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安全感。桃襄看得出来,李春游每个字说得都是实话。

  桃襄发怔。

  其实他内心之处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在这个世界不能像正常人类一样有私心。

  理智在深渊处徘徊,他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要拯救这个世界。

  桃襄推开了李春游,心情沉闷。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越来越偏离初心,甚至在某些时候忘记了自己是穿书员身份。

  而这些时候,大部分都是有李春游的时候。

  李春游被推开后眸光稍稍黯淡,可还是故作轻松道:“也好,这样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在军营中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洗澡。”

  桃襄无言以对。

  征兵来的人也不多,掌书记派人熬夜登记完,第一夜不管男女老少都哄去了一个还算干燥温暖的寝房睡稻草。可能被捉来的妇孺老人都唤起了他们的恻隐之心,即使寝房中哭天喊地骂声一片,还有小孩咬看守的胳膊,大家也是能忍就忍能退让就退让。

  桃襄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按功行赏,新兵和老兵基本上都来齐了,站在校场等着将军检阅。

  他们一群人像是俘虏般,手上的麻绳又被带了上去,站在边侧等待着分配。

  桃襄在人群中最显眼。

  不单单是因为成年男子的身份,更是因为他姣好的容姿。身上披了件灰扑扑的外袍,乌发后的簪子被没收,只能用树枝固定着,垂下几缕青丝。几根黑发因为秋风黏在嘴角,映衬着肤白如雪,眉眼显得更加浓黑落寞。

  他不说话时,整个人就变得非常冷清,像精心雕琢的玉珏般不可亵玩。

  方才他站在那里起就引来了不少人的议论,包括但不限于“我去这是哪家贵公子被逮了吧?”“这细皮嫩肉吃得了苦?”“训练如上坟,来了个美人,嘿嘿。”

  红豆打着哈欠,和李春游带领着寝房的人慢慢悠悠晃来,一眼看到了桃襄。

  “我草!哥夫!”

  桃襄嘴角抽搐,这么大声音怕是他听不见吗?

  “李春游!”红豆眼珠子快瞪出来:“谁把哥夫捉来了?”

  李春游道:“我亲自捉的。”

  红豆:“???”

  李春游跟他没有废话,带着大家列队。

  他也刚好站在桃襄身侧,二人默契地一言不发。

  将军还真有架子,连掌书记安知都来了一刻钟,他还迟迟不现身。

  秋老虎使人烦躁,不少老兵都开始骂骂咧咧,朝着地上啐着唾沫。桃襄再心如止水,额角上也淌下汗珠,脸颊上浮现潮-红。

  李春游见状清了两声嗓子:“咳咳!”

  桃襄眉心微微蹙起,不解地望着他。

  下一秒,腰身上就多了个咸猪手,甩也甩不开。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晕倒了!”李春游放大声音,当真是焦急如焚。

  桃襄撇了撇嘴没说话,任李春游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打横抱起,二人趁机躲到校场后方阴凉处了。

  “手腕疼。”桃襄垂下眼帘,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

  李春游凑近一看,生气地骂了句娘。

  今天捆他们的王八蛋真跟报复社会似的,把麻绳系得这么紧,上面无数根毛毛躁躁的软刺儿扎进皮肤中又疼又痒,再加上汗水一蛰。

  桃襄皮肤本就白皙,手腕被麻绳磨得一圈红彤彤,颇有些触目惊心之感。不知是疼到他了还是怎么的,眼角也带着楚楚动人的薄红,当真是可怜兮兮。

  “一会儿你给我指那个混球是谁,我要把他揍得手都抬不起来。”李春游边解开他绳子边阴恻恻道。

  桃襄无奈道:“你是土匪吗,只会靠揍人解决问题。”

  李春游心疼地轻揉他手腕上泛红之处。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后面那条湿毛巾来给你冰敷。”李春游起身却被桃襄拉住,他支支吾吾道:“你别去了…陪我坐一会儿不好吗?”

  就在此时也跑来躲太阳的红豆惊喜地挥挥手:“你们也在啊!”

  桃襄眉毛一跳。

  红豆果然像一只讨嫌还自来熟的傻狍子似的奔过来,笑呵呵道:“哥夫昨晚睡得好吗,我专门让他们看守的别吵到你们。”

  李春游正好问道:“今天绑人的是哪个畜生,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你哥夫的手腕疼成这样!”

  桃襄扶额:“别说了。”

  “啊?”红豆挠了挠后脑勺:“是我啊,我绳子压根都没有系成结。”

  桃襄:“……”

  李春游:“……”

  “我看到哥夫也在里面,绳子都只是挂在手腕上做个样子罢了。”红豆也好奇道:“对啊哥夫,你绳子咋回事?”

  “我……”桃襄心虚地避开红豆和李春游的目光,他总不能说是他自己又绑紧的吧!

  李春游好像发觉了什么,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憋笑得好辛苦。

  他眼神暧昧地扫过桃襄,见桃襄此刻已经羞愤地无地自容了。于是李春游故意犯贱地单膝跪在他面前,眼底邪气四溢道:“好玩吗?”

  此刻一声咳嗽当真是救了桃襄,他们竟然才发现红豆背后站了个人。

  那人正是安知,轮廓清瘦面目疏朗,但看不下去这两货太腻歪,于是打断道:“那个,这里是军营,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你们克制点。”

  红豆很自然地拉上安知的手笑嘻嘻道:“我跟你说啊,那天晚上在江里洗澡亲嘴的就是他俩!”

  “没亲上!”桃襄气愤道。

  众人目光袭来,李春游格外炽烈。

  “咳,我是说,”桃襄心中默念天使姐姐带我走吧,恨不得自挂东南枝重新开号:“我是说,你们误会了。”

  安知年快而立,早就没了小年轻时的激情,疲惫地揉搓着眉心:“那你们也不能……”

  话说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把目光投向李春游,难以置信道:“你把他抓来的?”

  李春游瞟了一眼他,明显是不愿意多言:“嗯。”

  安知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不知是挖苦还是夸赞,淡淡微笑道:“方才那边还在讨论李小兄弟果然适合在军营里做事。”

  够狠。

  李春游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好整以暇道:“安掌书记。”

  “嗯?”

  “我确实比您适合。”李春游意味深长道。

  桃襄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安知不一定是在挖苦李春游,但李春游却直接出言讽刺了安知。

  气氛剑拔弩张,就算是呆头呆脑的红豆也听出来了。

  他打圆场笑哈哈道:“哎呦猜什么谜语嘛,进军营后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都是好兄弟。”

  安知只是愣了一下,倒也没有生气,就是神情有些落寞。

  他道:“如果有一日李小兄弟真能取代在下,那在下甘心让出掌印。”

  “我不稀罕,”李春游嗤笑一声:“我要虎符。”

  “报——胡虎将军有要是在身,今日不能来了!!!”

  传令兵喊了一嗓子,众人骂声一片。

  “要事在身,又是去睡女人了吧。”红豆翻了个白眼:“昨天才看到几个舞姬来了,有这个功夫不晓得干正事。”

  “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告辞。”李春游拉着桃襄就要走,安知拦道:“稍等片刻,李小兄弟有功在身,将军赏你百夫长。”

  桃襄疑惑,百夫长就这么随便赏了吗?

  “还有十三号寝房由你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