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亭养了一个心直口快的闺女,快言快语,不过她一番义正言辞,却打了她爹一个措手不及。
高炀震惊地看向顾兰亭,顾兰亭瞠目,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阿难,她说的是真的?”
小公主仿佛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也向她爹投去求助的目光。顾兰亭深深吸口气,叹道:“这都是命。以为碰到好人了,结果却是身边的人道出了实情。”
皇帝这次不止是震惊,震惊过后一丝丝甜蜜开始漫上心头。这会就仔细打量起成璧来,发现这孩子果然和瑾瑜生的很像,俩孩子都随了顾兰亭的相貌的有点,但五官又都能找出自己的影子。他和赫连明日原是表兄弟,本就有些像,也难怪俩孩子能在大夏国瞒天过海这么久而不惹人生疑。
曾经他是太希望顾兰亭给他生一个皇子,那年程婴回来说是公主,虽然没有表现出失望,但是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也曾幻想过如果小公主换成小皇子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子。如今不用再幻想了,他的小皇子就在面前。
此刻高炀为刚刚对孩子的态度感到十分内疚,刚刚的一时忿忿全在此刻化作了一汪心水。动手给成璧夹了满满一碗菜,才笑道:“你姐姐说得对,她很好。她还这么小就懂得护着你的周全,可见你阿爹平日里教导有方。别怕吃吧,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叫人给你们去做。”
俩小孩真是饿了,此刻就像两头小饿狼,唏了呼嚕只管往嘴里扒拉吃的。
顾兰亭:“……”
顾兰亭的心情一时无法言描,暗道这家伙如今的变化简直不敢叫人认啊!
他很庆幸高炀没有当着孩子的面继续纠缠身份的问题,但他知道一会吃完了这事肯定没完。他猜得很准,饭菜一撤,高炀命人带俩孩子下去休息,孩子走的时候高炀的眼睛始终在他们的背影上流连。
“阿难你骗得我好苦!”
顾兰亭挑挑眉。
“刚刚为何不?”
顾兰亭哼了_声:“我该说吗?”
皇帝怼不过,只好讪讪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现在也不晚。真好,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这次换顾公子无语了,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吐槽对方,高炀眼睛一瞪。
“你当初好狠啊!为了报复我,连高崖都敢跳!你就没想过若没有明日接应,你这一尸三命......你、你何其忍心啊?”
高炀自言自语,也不指望顾兰亭回应他。但显然这些都不重要了,显然父子三人都好好的才是最要的,他忽然就打心底感激起赫连明日来。也许他当初是对的,把人带走,至少让顾兰亭重获新生并拥有了十年的快乐。
如果当年赫连明日没有再次铤而走险,说不定顾兰亭跟他回宫早晚郁郁而亡。
命运有时这样,阴差阳错,最终的结果反而柳暗花明。
“阿难。”
他一把将人抱住,顾兰亭一怔,顿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高炀忽然反应过来,突然松开手。
“对不住,我不是想轻薄你。我只是情不自禁,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太想你了。我每天都会梦到你,这梦已经太久了,真不希望醒过来。你知道吗,我就怕醒过来,有人再告诉我你已经身亡的消息。”
高炀哽咽:“我怕了,真的怕!”
面对一个无时不刻不在表现改过自新的家伙,顾公子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他高度戒备,很担心对面这家伙直接扑过来。毕竟被扑的次数太多,留下了太多的不美好的回忆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对他而言依旧是噩梦。
“高炀。”
高炀溢出两行热泪:“你终于叫出这个名字,你终于肯承认你是阿难了。”
顾兰亭把头一扭:“这个时候叫什么还重要吗?”皇帝甩泪摇头,眼底溢满幸福。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孩子我不会交给你。”
高炀:“……”
其实他并不是为了夺孩子来的,原本只想微服到大夏国撞撞运气,希望能见女儿一面。谁知这次撞了大运,不仅女儿见到了,还捡到一个儿子,高炀就像一个下了大注最后连庄家都通吃的赌徒,此刻早就高兴的晕了头,根本没往他处想。如今顾兰亭提到了,他也觉得为难。
他是真想孩子,可是姑母只给他三天时间。他不甘只有三天父子缘分,可是他知道如果硬来的话,只怕他会彻底失去顾亭父子。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肝肠寸断,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想了又想,终于鼓足勇气说:“孩子们跟着你挺好,我看明日对他们也是极好的。”
顾兰亭一脸惊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心说他嘴上抹了蜜糖吗?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就日日反思,终是懂了一个道理。有的事,你越是抓得紧,反而越会落得一场空。我也想过,如果我们再碰到会怎么样,现在我知道了。”
顾兰亭眉梢一动。
“我会履约的。姑母既然给了我三天,我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所以你放心吧,三天之后,你们会好好的回到明日身边。”
顾兰亭眼睛狠狠一闭,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闯过一半。
三日之后高炀一走,也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顾兰亭心里一软,劝了一句。
“忘了我吧。你年过而立也该立后,早些生个皇子,不然那些谏议老臣不会放过你。”
高炀再度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来。
“阿难,让我抱一抱你行吗?”
顾兰亭一怔。
从心理上讲他是抗拒的,但又很惊讶于对方的态度,毕竟如此好商量的语气这在往日里是从来没有的。不过理智到底没有迷失,他知道不能给皇帝任何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机会。他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是......算了吧。”
皇帝很受伤。
顾兰亭心里也不好受,只好说:“去看看孩子吧。什么话当说什么不能说你很清楚,这是你我之间仅剩的情分了,别让我再恨你一次。”
“好!”
皇帝艰难说出一个好字。跟着仰起头,泪如雨下。
“阿难!”
顾兰亭嗯?
“难道,我是说真的没有......”
“别说了。”顾兰亭低低警告:“我刚刚说得明白,望你谨记。”
高炀试图再说什么,顾兰亭转了身。
“去吧,趁我没改主意前。”
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止,哪怕叫高炀用命去换他也愿意。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于大脑的幻想里,就连高炀本人都知道不可能。但他依然感谢顾兰亭,把此生最幸福快乐的三天施舍给了他。
他没有对孩子说出身份,两个小孩就以为他是齐国的伯父。只是这个伯父有点怪怪的,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很深沉,可是陪他们玩的时候又放得很开。搞得他们都不知该怎么办,去问亲爹吧,亲爹只淡淡说别太放肆就好。
有的玩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那位伯父总是在背过身之后悄然抹眼泪呢?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俩孩子再次问他爹,他爹就说他丢了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俩孩子懵懵的,不过他爹没反对让这位伯父和自己玩,也就逐渐放下戒心。后来瑾瑜就得空问高炀:“我阿爹说你丢了东西,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皇帝:“……”
皇帝沙哑道:“是。回不了啦!”
“哦,那太可愔了。可是我们还小,不能帮你去找,你也不要太难过啦。”
“没关系。有你们在,我心里好了很多。”
“真的吗?”
俩孩子挺自豪,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高炀强颜欢笑,笑中早已带了泪。
顾兰亭把这个画面收进眼底,心里五味俱陈。不过理智告诉他,这个结果也许有些残忍,但对谁都有好处。
这时赫连明日派阿利罗找了过来,顾兰亭终于问起大夏朝局,阿利罗叹口气,就说有几位王子自恃资历都在争取,只是大阏氏母后一直没有点头。
“你回去吧,告诉明日我很好。高炀会履约,叫他放心。”
阿利罗这才放心的走了。
只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打破了顾兰亭的计划。
阿利罗几乎是马不停蹄赶来报信的,一见高炀就催促让他赶紧带着顾兰亭先离境暂避,大夏近来恐怕不太平了。
“明日呢?”
高炀几乎和顾兰亭同时幵口,阿利罗喘口气说:“放心,殿下和大阏氏如今自保不成问题,只是担心王妃和公主世子的安危,特命属下护送各位先走。”
“我不走。”
高炀低声道:“听明日的。那家伙一定有他的谋划,留下来也许反而对他形成掣肘。”
“齐皇陛下。”阿利罗忽然转向高炀,高炀一愣,大夏勇士说:“我们殿下说了,望你念及兄弟情分,善待他们父子。”
高炀牙一咬,正色道:“明白。”如此高炀带着顾兰亭急忙赶路,才跑出百余里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赫连明日会平安吗?
当他们跑过走马关,阿利罗突然勒住马,顾兰亭问:“怎么不走了。”
阿利罗笑了笑,眼神略带凄凉。
“我不走了,你们速速逃命吧!”
“什么?”
阿利罗调转马头,凄然一笑:“谢谢王妃让我拥有了自己最美好的人生。如今我要回去守护他,若是我们都回不来了,就请王妃为我们画一幅山丹花烧了。”
顾兰亭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呼阿利罗回来,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难别追了。”
顾兰亭看高炀,高炀眼神凌厉,冷然道:“你带他们走,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