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徐术没那么幸运,既没能戴上这副袖钉,也没能穿上这套礼服。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距离徐术起床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会场经理王程的视频通话请求。
画面里,拟放置于年会现场入口的巨幅板报,因为存放不当,关键位置的底材开裂成了两截。
年前一直联系的高经理升了职,王程作为酒店新派的会议对接人,毕竟是长期合作的关系,自然不敢怠慢疏忽了这大客户。通话里,王程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焦虑,弄得徐术也有点紧张,随便垫了两口早饭直接赶去了会场。
万幸,现场情况没有徐术预料得那么糟糕。
王程已于第一时间联系过板材公司,但定制的材料,当天赶工必定来不及,因此徐术再次致电相关经办,询问那批材料是否只供应他们一家。
得到否定回答后,他们要求经办人员截图了相关联系表。
两人分批拨打表上的联系电话。还算幸运,列表的第四家厂商同意高价转卖材料,但厂里的送货师傅今天排不出空,需自行上门取送。
厂子在山区,来回起码六个小时,虽然材料体积不算大,但普通轿车肯定运不动。时间太紧太急,联系了几名师傅,均回复已有预约。
“没事,我有C1证,我去拿。”徐术翻开随身的证件,取出了驾驶证示意王程。
徐术是在大三那年学的车,白天课业重,只能夜间去练车。
徐飒阳有驾校的朋友,给他打了对折,又特地托了话让人关照些。但徐术考的是C1证,考的人少,教练自然也少,大多时候其实只有徐术单独练习。
没有人理解徐术为什么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考一个或许永远用不上的证。
但对徐术来说不是,只要有简历“加分”的可能性,他就会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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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术。”
刚过高速口,接到了席鸿谦的来电,声源透过听筒多少显得有些不同,似乎比平日冷淡。
“怎么自己开?可以让刘师傅过去。”席鸿谦很快补了句。
徐术不是没想过,但今天年会,司机必须时时待命,而他这次是调任后临时返回总部,之前负责的工作早交接完毕,其实能处理的事不多,相比之下也是他更合适。
“没……事,没有很远。”徐术回道。
过了几秒,席鸿谦才继续问:“到哪里了?出高速了吗?”
“嗯,刚出。”
“你注意开,慢一点别急,到了回个电话。”行车不便通话,等徐术应了好,席鸿谦便挂断了。
徐术开车一向专注,但上高速没多久后,胃却开始隐隐作痛。想来是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徐术原想忍着过去就算了,别耽误了时间,但实在难受,只好在路过休息区时,下车随意捎了份关东煮。
吃点热的似乎舒服了些,之后,徐术加快了车速,紧赶慢赶在一点前到达了厂里。
“徐经理,这边!”接应的厂工将徐术引到仓库。材料打成一捆放在出口不远,那厂工又叫来两个小弟,顺利运上了车。
徐术谢过几人,才想起还没向席鸿谦报备。
但这次没有打通,因为怕耽搁,忙音一过徐术便留了言,后驱车返程。
回程有段路被封了,徐术跟着指示绕了一圈,又费了点时间,四点出头才到达酒店。
王程早派人在门口候着,一等车到,加急卸货拉向了会场,将将在年会开始前完成了修理工作。
“哎,忙忘了都。”王程拍了拍徐术的肩,领他出了会场,又递了张房卡过去,“梁助找人给的,说在上面开了间房,让你去休息休息。”
“没事,不用。”徐术愣了愣,只下意识拒绝道。
“我只是个传话的哈。”王程笑笑,又指向徐术衣服下摆的灰迹,“梁助说还备了套衣服,你看你这不也得换换。”
“徐经理你们公司福利真好啊!房说开就开,还给送衣服。”
话都说到这了,徐术不接也得接。
他接过卡后,王程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徐术在原地待了几秒,拿出手机这才看到席鸿谦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先去房间休息】
【休息好了再下来 这边没什么事】
徐术刚回完消息,后方便传来阵骚动。
他转身望去,十来名安保迅速分成两列又一字排开。几秒后,有人从转角处出现了,身量颇高,神情严穆。
是席闫明,本市内绝对不会有人认错。
徐术只是有些惊讶,毕竟整个综合处,均未收到集团内任何关于席闫明出席子公司年会的通知和安排。
不过徐术没有思考多久,因为很快转角处又出现了一人。来人形容温雅,身着徐术昨夜见过的那套西服,平驳领暗纹面料,质感丝滑。
既为父子,天然相像。除此,年长者经年累月,在某些方面又多少压了一轴。
走到半道,徐术看见席鸿谦忽然停顿了脚步,从胸侧插袋取出手机,点亮屏幕后又放了回去。眉角微扬,一点笑模样,袖口淡金色的钉面晃出道光弧,图形似曾相识。
他们进入候客厅后,徐术也不再停留,转过墙角朝电梯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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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式的酒店房间,一进门便是客厅。
角落置有衣帽架,挂着套正装,尽管不如昨天那套定制的精细,但也非常得体合适。
落地窗外,天体即将退出地平线,暮色四合,光线漫漫散去,仿佛在唱一首接近尾声的歌。
徐术站在窗边,没待多久门铃便响了,门外是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你好,这个……好像送错了,我没点餐。”徐术指了指门牌号,示意服务生。
“先生,这是——”服务生从餐车底部取出平板,点开预订界面,确认道,“您看,是这个房间号。”
徐术很快意识到预定者是谁,于是退开身子,方便餐车进出。
“先生,放餐桌上可以吗?”
徐术回完可以,那服务生便揭开金属保温盖,是盅碗装的高汤和一屉小笼。
酒店服务员一律口罩遮脸,除了对席鸿谦,徐术也很少关注他人外表,直到这时走近了,才注意到其体格颇壮,露出的腕部有道圆形疮疤。
徐术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悄声往后退了两步,才说,“可以了,放好就行。”
谁知,话音刚落,那服务生倏然抬了眼直直看向徐术,手上动作没停,左手一背掀翻餐盘,取出了根针管。
竟是王程。
徐术脑后神经狠跳了一遭,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程已迅速逼近。
不过半秒,针尖刺穿颈侧。
药效发作极迅。
倒下前,徐术看到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