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一次……”◎

  江准回来的时候, 池屿正窝在之前用来直播的电竞椅上打着游戏。

  耳机没有被戴在头上,反而是挂在脖子里,江准站在人身后, 还能听到里面时不时露出来的枪声。

  “哥哥回来啦?”

  电竞椅上的人没有回头, 正在医院的二楼和人斗智斗勇, 厮杀的酣畅淋漓。

  江准走上前去, 伸手摸了摸池屿的头。

  ?池屿抽空抬头看了江准一眼,“哥哥怎么啦?”

  江准沉默了两秒, 轻声唤了一声:“宝宝。”

  ???

  池屿愣了一下, 再加上没有佩戴耳机, 听不到正蹲在房间里准备‘阴’他的敌人的脚步声,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直接被人当场击杀在原地。

  电脑屏幕的画面灰了下来,池屿顺势丢掉鼠标,回头看向喊他‘宝宝’的人。

  “哥哥你这是闹哪出啊……怎么突然嘴这么甜?”

  江准俯下身子,在人唇边亲了一口, 将手里捏了一路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池屿低头看了两眼,这才想起来这张卡是怎么回事, “哥哥遇见那个小护士啦?”

  “嗯。”

  “啊……这是我给人家的赔偿款,哥哥怎么又帮我拿回来啦。”

  “她说,等了你很久没有等到,这张卡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一定要把这个还给你。”

  “啊……也没有那么重要吧,”池屿摸了摸鼻尖, “这就是我刚入战队时办下来的那张卡……不过她是怎么知道很重要的?”

  江准顿了一下, 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解释:“也许是因为, 你的年薪被财务划入到这张卡里了吧。”

  ?池屿一愣, “好家伙,我当时给人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钱,你们这一下子划进去这么多,再吓着人家小姑娘咯。”

  江准抿了一下嘴唇,“抱歉,是财务的失职。”

  池屿摇了摇头,“我记得当时填资料的时候我换了个卡号啊,怎么还打到这张卡里了,那人家小姑娘的赔偿怎么办……多倒霉啊。”

  “我转过了。”

  “哥哥现在是连赔偿款都要帮我付啊,”池屿弯了弯眉眼,又把手里的卡塞了回去,“那顺便,哥哥把卡也拿走吧,放我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准没接。

  池屿将卡片塞到江准怀里,“就当是让哥哥帮我保管嘛,密码是……”

  “我知道,”池屿话没说完,江准径直打断了下来,“还有你想把违约金的钱转我的事,我也知道。”

  “哥哥知道?”池屿看着江准那双正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江准伸手,捏了捏池屿的手腕,又将人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比如于瑶护士今日告诉我的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她还让我问你,最近还好吗。”

  “我也想知道,你……最近觉得,过得好吗。”

  “哥哥你干嘛呀,怎么突然……”池屿被江准带着些深情意味的语气搞得有点懵,“怎么有亿点点肉麻?”

  江准看着池屿的脸,看着耳边的碎发,好像比之前长得又长了些,看着人窝在电竞椅中、正仰着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握着人的手不自觉地更紧了些。

  “你……你是不是……”

  “哥哥说什么?”江准的语气很轻,轻得池屿不禁坐直了些,想听听江准到底要和他说些什么。

  江准俯下身子,径直将池屿整个人揽在怀里,蓦地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池屿愣了一下,轻笑出声:“哥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呀,怎么还这么粘人呢。”

  “这张卡的密码……你、改过吗。”

  “啊……”池屿闻言,一下子就彻底明白过来,银行卡的密码,一直是江准的生日。

  所以于瑶发现了,之后又告知了江准。

  所以,在两年前、在池屿进入到The.X战队的那一天起。

  就是为了自己而来。

  江准想。

  “没有改过。”

  一直,没有改过。

  江准给得拥抱更用力了些。

  “抱歉……我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池屿笑着环上人的背,“其实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委屈过。”

  兜兜转转了两年,命运的齿轮不住地向前转动。

  却原来在最开始,就暗自谱写好了结局。

  就如同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的那束大捧的玫瑰。

  经历了凉风冷雨、被冬日几近零点的气温冻上了一层冰渣。

  又在室温的催化下碎落成水滴,装点在盛开的玫瑰花瓣上。

  虽然过了含苞的日期,此时恰好、正开得灿烂。

  “会觉得……俗吗。”

  “不俗,”池屿摘下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我很喜欢。”

  尽管池屿的生日已经是在几天之前。

  但是池屿依旧说:“不晚。”

  什么时候都不晚。

  互诉的衷肠迟了到。

  相爱的人却不缺席。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拿一个冠军。”

  “好。”

  两年前偏执的执念,在此时却成了热血的童话。

  于他们来说,并肩而立之神坛之上,或许是此间最大的浪漫。

  如果不是池屿非要把那一大捧玫瑰带走的话……

  或许也不会在大名单公布之前,就先行上了一个令人极其社死的热搜。

  战队里的人看到消息都快急疯了,付弦带着领队直接冲到机场去接机,剩下的人纷纷守在集训基地门口,眼巴巴的张望着他们的回归。

  池屿刚下飞机,一打开手机便全是热搜词条,整个人懵了两秒,随即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全部埋在那捧花束的底下,来遮挡周围的人看过来的视线。

  “……江、准!”

  “嗯,我在。”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Island坐轮椅现身机场#

  #新人Island疑似腰伤无缘集训#

  #Aim队长亲自机场护送Island#

  待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纷纷围过来,满脸写着关心两个字,一个又一个的挨个儿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还好吧怎么也突然坐上轮椅了’等等等等的时候。

  池屿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是被关在动物园儿里任人围观的一只猴儿。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不小心、崴到脚了……”

  站在池屿身后推着轮椅的江准甚至能听到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好、得、很!”

  被人围起来关心了半天,直到彻底确认下来两个人并无大碍之后,池屿才被大家放了回去,让两人先回房间做休整。

  从集训基地的门前到卧室还有一段距离,池屿怎么也不想再坐到轮椅上受他人瞩目,执意想下地自己走,却被江准驳回了这个提议。

  “我抱你,或者我推着你,你选一个。”

  “……我就不能自己下来走吗?我又不是瘸子!”

  江准顿了两秒,“可是你出门之前……”

  “停!打住!你不用再重复这件事了……”池屿蹙着眉,不愿回想起他是怎么左脚扳右脚又扭了自己的腰疼地龇牙咧嘴站不住的一幕。

  “走啦快点走啦我不想再被人围观啦……”

  池屿看不到自己身后的人弯了下嘴角,只感觉突然眼前一黑,江准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自己身上。

  池屿反应了两秒,拿起衣服兜头一罩,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江准的衣服里。

  有的时候,掩耳盗铃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

  至少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我看不到,那么社死的就绝对不是我自己!

  池屿暗搓搓地想。

  明明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本来打算等到回到房间之后,再好好和‘不当人’的江准算笔账,来控诉这几天以来他的所作所为。

  盘算了一路的话语,却在刚一进门之后,尽数卡在自己喉咙里,半晌没说出来一个字。

  ‘闷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片甜。

  整个房间沐浴在持续渐变颜色的呼吸灯下,入目之内,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精心包装过的礼物盒。

  上面的立牌,是人一笔笔手写着的,一句又一句剖白。

  一岁、一礼。

  从池屿出生起,一直记录到现在。

  每一年的礼物,都在今天,被江准补偿了回来。

  江准说:“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

  江准又说:“你的未来,我再不会缺席。”

  轮椅、玫瑰、‘水晶球’。

  池屿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就是淘那个宝里,点开‘生日礼物’搜索之后首页上,铺天盖地的全是被‘感动哭了’的广告大片。

  只不过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会发光的水晶球。

  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文件,那里面除了有江准所有的身家财产以外。

  最上面的,是那份正规的、完整的、意定监护协议。*

  你的二十岁,我将我这个人、我全部的资产、以及我决定我生与死的权利。

  尽数交由到你的手上。

  你愿意要吗,池屿。

  江准单膝跪在池屿身边,看着池屿红了的眼眶,轻声表白: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

  “生日快乐,我的池屿,”

  “我爱你。”

  池屿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的反应已经快于他所有的思考。

  他径直扑了过去,连带着江准一起,两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哥……”声音有些哑,却不妨碍能听出来浅浅的哭腔。

  池屿埋在人颈边,看着江准为他准备好的一切,心脏酸胀。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走……

  池屿想。

  那就是在这个全是礼物房间里、在那张被人铺好的崭新的大床上、在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变幻颜色的灯光之下、和闪烁着碎光的星空里……

  去亲手、一颗一颗地、解开江准的扣子。

  “别哭,”江准揽着人,轻声哄着,“我准备这些……不是想让你哭的。”

  “我、我才没哭……”池屿的声音闷在颈边,呼吸洒在耳畔,一片温热。

  江准温柔沉静的目光落在人的耳后,指尖卷起碎发,仿佛自己怀里,拥抱的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只不过他的全世界一张嘴——

  “哥哥……”

  “嗯,我在。”

  “我、我现在想……再做一次……”

  江准:……

  我准备这些,也并不是只为了和你……做这种事。

  ‘全世界’的牙尖如同玫瑰花梗上的刺。

  轻轻啃咬着本就布满了牙印的地方。

  埋着头欣赏着独属于自己的杰作。

  然后又被人握在掌心之中。

  直到最后,人白皙的皮肤上,仿佛被片片玫瑰花瓣浸染上色了一般,带着不规则的、绵延不断的红。

  池屿仰望天花板:“哥哥你是属狗的吧!”

  江准轻声开口:“属狗……不是这样的。”

  池屿看着江准快要被咬破了的锁骨、一排一排的牙印、和肩背上布满的血痕,莫名哽了一下。

  属‘狗’……好像确实不是他这样的。

  池屿埋在被窝里,轻声埋怨着:“那你就是属蚊子的!”

  作者有话说:

  *意定监护,是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协商确定的监护人在该成年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履行监护职责。意定监护制度,具有普遍保护完全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的重大意义。

  (别do了别do了do的我好害怕……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