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言道:“自以为是,满嘴荒唐,从不惜命,胡乱逞强……”
慕临风道:“这种时候你还不忘损我?”
云清言道:“……的天下第一傻。”
慕临风咧嘴道:“原来在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好啊!我也不客气了!你在我心里就是,就是……”他想来想去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褒义词,一向伶牙俐齿这时候吃了瘪。
那藤蔓瞬间就松了,前面的路也给打开了。
慕临风哑然失色,愣愣道:“云清言,我现在都怀疑这迷宫是你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变着法地损我!”
云清言轻轻一笑:“实话实说罢了,不爱听?”
慕临风道:“爱听,爱听!最好啊把这几个字刻在我坟前的牌匾上!”
云清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敛了,把他那根破了的手指伸到慕临风面前。
慕临风双手环抱道:“怎么了?装可怜,苦肉计?我可不吃这套,刚才你说的话我是会记一辈子的!”
云清言漆黑的眼珠滑落到眼角道:“我没带伤药。”
慕临风身上割破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血流不止满目疮痍,他看了一眼云清言仍在溢血的手指,揶揄一笑道:“你的血还能疗伤的?你是人鱼还是唐僧?”
云清言二话不说趁着慕临风说话时,直接把手指塞进了他嘴里,慕临风心道:“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他每天给我熬的汤药好像就是这味儿!”
这血刚入舌,慕临风身上的伤口就奇迹般地慢慢愈合了,他讶然道:“你每天……给我喝你的血?”
云清言头偏向一边道:“你忘了。”
慕临风道:“我忘记什么了?”他见云清言迟迟不用巾帕擦拭那根被他舔舐过的手指,就自觉拿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云清言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里的话语。
慕临风道:“你说啊!到底我忘记什么了?你又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忘什么了?”
云清言道:“你忘了……很多。”
慕临风道:“好吧好吧,就当我忘了很多吧,你以后别再给我喝这个了,小心我喝上瘾了,哪天趁你睡着了就把你炖了,喝你的血就能一消百病,那吃你的肉是不是能长生不老啊?”
云清言咬咬下唇道:“满嘴荒唐。”
云清言声音低如蚊音,慕临风没听到,反而听到了树叶窸窣枝干咔嚓折断的声音,喝道:“谁!”
这一声呵斥过后那个方向的声音消失了,慕临风道:“看来今夜除了我们,还有人也下水了。”
云清言道:“看来这陵室里确实有东西。”
慕临风道:“而且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两人加快了步子,很快眼前又出现了熟悉的场景,又是一张桌子一颗夜明珠,慕临风这次变得警觉了许多,凝神留意着两侧的藤蔓,直到珠子里出现字样了,那些藤蔓仍是老老实实,没有想要一冲而出的动势。
云清言道:“对方是你……”
慕临风见云清言又在那儿支支吾吾,就挤开了他自己凑到夜明珠跟前,埋汰道:“念一行字都念不出来?我来我来,对方是你……什么人?这是什么鬼问题?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云清言道:“这些关卡应该是云文轩给云琼景和云琼霏设计的。”
慕临风道:“这是亲爹吗?好家伙,他俩想来给他们高洁伟岸的爹上个坟,还要历经重重磨难,九死一生?这不是来上坟,这是去西天取经吧!”
云清言道:“他们虽是亲姐弟,但关系一直不好。”
慕临风道:“这我早看出来了,你师姐把该给云琼景的关爱,全都给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你!云琼景又是个高傲自负之人,只有别人奉承他的,哪有他倒贴别人的?这两人从不来往可不像陌生人?云老前辈还真是用心良苦,借着两人同一天来上坟,设下这重重问题来拉进两人关系,真是简单问题复杂化!”
云清言道:“你先。”
慕临风道:“我先就我先,你是我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我的知己好友,我的结义兄弟!”他边说还边搂上了云清言的肩膀,然后拍了一下道:“该你了!”
云清言淡淡开口:“同上。”
慕临风啧啧两声:“还真是惜字如金。”
突然脚下一震,目之所及的枝叶全都群魔乱舞,四面的树墙不断往中心挤压,慕临风喊道:“难道是错了?这种问题还能错?”
云清言不断用腿去踢这些树墙,脚脚携带灵力暴击一甩就是一个窟窿,那藤蔓再生能力极强,源源不断地生长蔓延,慕临风道:“云清言,快!想想办法啊!”
话音刚落云清言踢出去的腿就被藤蔓绑上了,一瞬息的时间云清言半个身子都被吞到林子里去了,慕临风急忙拉住他的手,嘶声道:“他是镜中花,水中月,是我钦佩的不可企及之人!”
慕临风喊完之后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慌乱之下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些藤条把云清言给吐了出来,藤蔓都一致撤走了,但不断逼迫挤压的四面树墙仍然未停下来。
慕临风道:“我知道了,刚才我说对了那些藤条才撤回去的!就差你了,你重新说,只有你说对了这墙才能停下来,我们才能从这儿出去!”
云清言那张嘴像是焊死了一样死活不张口,慕临风急道:“你快说啊!随便说,说不准哪一句就对了呢!我刚才就是随口乱说就蒙对了!”
四面墙不断挤近,剩余地面只能放得下两双鞋四只脚,慕临风背靠着云清言坚实精瘦的胸腹,只觉得硌得慌,人越到危急时刻就越是容易东想西想,思绪满天飞,他此时居然幻想起来云清言衣服下面是什么样,“这么结实的肌肉,定然身材很好!”
云清言把慕临风整个人护在怀中,用双臂为他挡着前面来的藤枝,用身体挡着后面来的,一根枝叶容易折,一面枝叶比石墙更坚,慕临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揉进了云清言的身体里,下一秒说不定就会被压成肉酱,可偏偏这时候慕临风也不着急了,可能是胸腔被挤压得窒息,大脑缺氧意识不清。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云清言说:“慕临风是我心诚至悦之人,是我年少相识,心下暗许之人,是我想要成其所愿,护其周全之人,他是我的人。”
可惜慕临风因为大脑缺氧耳鸣只听见了第一个半句,云清言说完后树墙以极快的速度后撤,前方也让出了新的路。
慕临风猛喘几口气后耷拉挂在云清言身上道:“可以啊!还以为好不容易捡来的半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哦对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云清言低头拍了拍身上挂的残枝叶子,道:“我忘了。”
慕临风道:“唉!我其实也不记得了,管他的,过关了就成!”
如果忘掉了刚才那些枝叶群起攻击之事,单是两人走在这幽幽树林之中,头顶上是水波流窜,脚下是鹅卵石路,深夜漫步也别有一番风趣,慕临风很快就享受起来了,步子都变成轻盈地蹦蹦跳跳,想来他上一世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二十出头,正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慕临风招手道:“快来啊,云清言,这里还有花儿呢!”
慕临风捧着一朵白蔷薇嗅了嗅,恰到好处的笑容弯起在恰到好处的脸上。
云清言道:“看来我们快到了。”
慕临风截下最大最艳的那朵白蔷薇,喊道:“你头上沾到叶子了,我帮你拿下来。”说着他就借这个幌子一垫脚,把花插到了云清言的发髻里,完了还不忘多看几眼欣赏的点点头。
云清言道:“花再干净悦目,根也是在泥里的。”
慕临风道:“我说啊,云大仙人,你这就妄自菲薄了啊!我喜欢的花,就算它是长在泥里的,我也要拔出来放到手心里捧着!”
云清言那如深井的眸子,漾起了一缕泛着磷光的微波。
慕临风又折了一截树枝放在嘴里叼着,“你说,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按照道法辩证论的话,关于两个事物,第一步就是弄清楚两个对象是什么,第二步就是弄清两者的关系,这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步,就是弄清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是什么。”
云清言道:“带给彼此的影响?”
慕临风道:“就是这个了大差不差!”说着他从袖袍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火折子,笑道:“这样用油纸包着就不会打湿了!”
云清言道:“你打算……”
慕临风道:“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那次,因为打不过活鬼,就一把火烧了整个鸡鸣寺!”
云清言噗嗤一声轻笑:“记得。”
慕临风笑道:“待会儿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就把火折子一扔,这些魔株再怎么神通广大也耐不住火!”
突然,容亦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拿着你那个破罗盘干什么?你没看到它一会儿往南指一会儿往北指的!”
然后就是云长明的声音:“我,我也没想到湖底下的磁场是乱的,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容亦行道:“云家人果然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浑身上下唯一长一点的就是那张嘴,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无人能及!哦,我说错了,你比你爹还是要差一点,他那张嘴可比你要利索得多!”
云长明道:“你说我可以,你不能说我爹!”
容亦行道:“我怎么就说不得了?你爹!云琼景!骄傲自负,自矜功伐,懦弱自私,胆小鬼一个!”
云清言道:“我爹不是胆小鬼!”
容亦行道:“怎么不是了?他是自杀的,自杀知道吗?你在他眼里还比不上他那颗骄傲的心,要不然你还是个半大的孩童他怎么就想着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