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叫醒她的不是闹钟，是门铃。
超长的睡眠让人浑身酸痛，等她迷迷糊糊的站在可视电话前，看到小屏幕上那张脸时，猛地醒过神。
他怎么找过来的？
“um？”
林一攥着胡乱罩上的外套，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他带着冷帽，穿着深色夹绒外套，看上去太防寒了，特别是那胡子，似乎比夏天时还要乱糟糟一些。
“…morning”
“Max，你怎么…？”
“苏三给我的地址。”
“…哦”
尴尬。
好像和他又变成了那样，除了工作之外，谈话到三句就会有一段沉默，连邀请客人进屋这样的正常举措都变得似乎不恰当。
“那…你过来是…为什么？”
“你的邮件，说你想休息几天…没有原因的。”
他也很拘谨，一直站在门口的地方没有挪动脚步。
“唔…”
林一语塞，昨晚发邮件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理清思绪，只记得在邮件里把这几天的工作安排了一下，但是却忘了给一个恰当的请假借口。
“有问题吗？我…有点不舒服。”
她说完后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Max眼睛忽闪，对她这蹩脚的模样更加不知所措。
“没有，想休息就休息吧…我只是想确认下你没事…”
林一耸耸肩，扯出一个笑，对话一下子断了线，Max没有继续往前再多走一步的理由，只得是自然的转过身。
“唔…OK…那我就……”
他背对着，再多走一步，就能按到电梯。
无论是艺术中心，还是他的住所，过来的路程少说也有半个小时，可停留却连五分钟都没有，林一抿抿唇，看着他有些皱巴巴的外套下摆，实在是不知该多说什么。
“谢谢你特意过来一趟，我……会尽量早点回到工作的。”
“当然，你可是主创。”
他笑了一下，林一却突然心头一刺，紧盯着他刚按上电梯键的指尖。
“um……Max”
“嗯？”
电梯门已经开了，但他站在原地回过了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看到林一还是攥着外套，眉头在一个细微的瞬间蹙起又展开。
“如果什么？”
“如果我退出了这个项目，你会怎么想？”
噔的一响，电梯门重新关上，Max转过身，直直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一下子强硬，铁面的模样似乎在这一刻才完全的体现出来，林一有些不安的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不自觉的回避了视线。
“只是问问而已…想知道，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会是什么想法。”
“这其中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吗？因为上个星期，我在吴那里也听到了类似的话，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上个星期？”
林一愣了一下，意外的同时，却又不意外。
“不…唔，只能说…是，是有一些事发生，但这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我可能会没办法继续参与进来。”
Max突然轻哼了一声，“是因为有人介入吗？比如…和我们同期开展的那位？他之前和你遇见时的姿态可不像是单纯的欣赏。”
他可不蠢，而且更不像林一一样，还是个小白，圈子里有些事其实屡见不鲜。
林一也知道在他面前刻意否认只会是徒劳，但不愿细说这其中无理的纠葛，只是默默的点头。
“嗯…他不想要我的名字出现，而且…他可能有办法做到。”
Max眉头拧了起来，“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更别说之前强行调整展期的事…而且我猜…墙体事故应该也给了他一些理由。”
经过一夜之后林一已经冷静不少，而且当看到Max站在这里的时候，她鲜明的意识到，这件事的起源虽然是那些无理的个人恩怨，但被牵扯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这些已经发生的…就不重要了，现在问题是，Max，如果我退出的话…这个展览要以什么方式做下去…”
脑子一股胀痛，她试图让所有的理智都集中起来。
“我想说，你知道我所有的视觉理论和方案，如果我没办法参与进程，你还是可以和苏三一起完成，对吧？”
Max只是看着她，还是那副皱眉的样子。
“你在想主动退出？”
对James Young不理睬，不再去强碰他那番无理，不成为他口中的那种丢失底线的卑劣之人，这是林一想的。
面对她这番默认，Max只抿抿唇。
“well…如果你现在退出，那我也退出。”
“什么？你不能……”
“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你可能忘了，这不是我的项目，这不是我的构想…我，苏三，甚至Big Hit，我们都是因为你的方案才一起工作。”
陈述的是事实，可林一却突然觉得更加无奈，她倒是挺有能耐，居然让Max这样冷静的人也开始升高音调说话了。
“我知道，我只是…Max，我只是在说有这种可能性，如果真的发生了，你难道要让这个项目变成烂摊子吗？”
面对她软下来的语气，Max知觉到自己的反常，“我…你吧…”
他顿了顿，“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施工场地。”
“嗯？”
“是在教研室里，你不可能注意到我，因为你只顾着和教授争辩视觉可行性的问题……他被你弄得很无奈，随手拿起一张白纸，指着那两条边说，‘就像这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一样，你的这个方法也不可能实现，因为理论就是理论。’，你固执得很，拿过那张纸，把它边对边的对折，跟他说，‘你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一有些意外，没想到Max记忆里有这样一段，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
“唔…那是很久之前了…”
确实很久了，久到如果他不提起，林一自己可能都忘了。
“但我记得你那个样子，说实话，看上去有点傻……所以你第一次介绍你自己的时候，我笑了，因为你说你不擅长数学，你…确实不擅长。”
他轻轻一笑，林一却还不懂他这番话的意图。
“所以你说这些是想说我没进步吗？”
“我是想说，我以为你是没变的，那不管对方是谁，教授或者什么…你坚持要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的样子…而且恰恰相反，我认为那样子让你一直在进步。”
他再次正色。
“直到刚才，你主动说出要退出的时候，我才觉得，你好像没有了以前那个‘傻样子’。”
“这个情况并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不公平的更加直观，这是你想说的吗？但当时我可听说你宁愿得罪教授，被挂掉课题也要把自己的方法试一试…所以，当时的你，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两句还没降临到头上的刁难，就把耗费了大量心血的项目像临终托孤一样的交给别人吗？”
Max像是在发泄，而言语也似是被堆积了多时，所以带着力量，在问句的结束后，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林一没有应答，而他也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找回理智。
他不自然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重新转过身按下电梯按钮，在电梯门重新打开的瞬间，他好像还是感受得到身后注视着的那双眼睛。
Max不自觉的轻叹。
“L，你问我会怎么想？…我觉得你这不是在当英雄，你只是…逃避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负能量碎碎念一则：
这章本来是和前一章一起的，但内容上有温度差，所以就分开发了…很冒昧在这里碎碎念两句，因为上个星期真的是和自己之前的一位导师发生了非常不愉快的争论，共处的时间里，被提携了很多，也被压迫了不少，总是以会有更好的收获来安慰自己时刻紧张的情绪，直到最近，他因为不悦我的个人决定，说了些贬低的话，我才意识到，自我安慰原来也有底线存在。所以这两章难免夹杂了些个人情绪，希望不要传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