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首尔已经是初冬了，倒是和纽约一样冷。
五花肉挨上滚烫的烤盘，不情愿的发出叫嚣，林一手里握着烤肉的夹子，活脱脱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啧啧啧…大艺术家从纽约回来第一餐就请吃烤肉？以前对这东西可没兴趣的，看来这是在韩国待久了连口味都变了啊。”
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金民灿，不过还好今天多了个能和他牵制一番的权正恩。
“因为光吃饭对不住你这张嘴呗…”
怼完她还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倒是让那阴阳怪气的人接不下茬，只能是夸张的翻了个大白眼，这两人一见面就这样，三句离不开拌嘴，林一早就习惯了，不参与才是正解，手里的夹子蓄势以待，眼睛盯着烤盘上受煎熬的五花肉，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可闻不着什么肉香，确实不是她的口味。
“得学着适应一下了。”
有点答不对题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她拿着夹子把肉翻了个边，同席的两人停止了拌嘴，同时发出了疑问。
“适应？”
“嗯…我准备搬到韩国来住，怎么样？”
听着是问句，但她语气轻快的就像是根本不在乎答复，只是用独有的方式做了个宣告而已，对面的两个人来不及消化，大眼瞪小眼的愣了两秒后，还是权正恩率先反应过来。
“因为南俊哥？”
问的小心翼翼，林一笑了笑，耍着机灵回答，“不能是因为你们吗？”
“担不起哈…”金民灿也回过神，“认真的？”
“嗯，认真的。”
“多认真？”
“在想着要在哪里租公寓那种程度的认真，够不够？”
一来一往，金民灿瘪瘪嘴，“那你问我怎么样，我觉得不怎么样。”
依旧厉害，而且还显得比平时较真一些，林一也没被这不客气的话惹上脾气，反倒是好好地接下了话。
“为什么？”
金民灿双手抱胸，看了她一眼。
“BIG HIT这个项目做成后，面上，宣传也就只会给你个大名和三行字的艺术家简介，可业界内你就算是个有正儿八经展览作品的人了，再搭上Max这条大船，你回纽约，不是有大把的项目和机会等着你？”
他摊摊手，“你留在韩国有什么好的？做纯艺，市场不成熟，做商业，外国人身份又吃不开…你不至于不清醒到这些都不懂吧？”
金民灿说的噼里啪啦有理有据，话音一落还看向权正恩似是想求得一个援军，可惜他这算盘是要落空了，那丫头眨巴眨巴眼，唱起了温柔的反调。
“我觉得留在韩国挺好…事业这东西…林一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是吧？”
她和林一交换了下眼神，相视一笑，默契的样子是让金民灿莫名被气到。
“哇…权正恩，你也跟着她恋爱脑呢？”
“喂！什么叫恋爱脑啊…林一又不是小孩子，做这种决定之前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考虑呢？”
见两人似乎是要吵起来，林一赶紧把手上的烤肉夹子在他们中间点了点。
“诶诶诶，好了…不要为了我吵起来嘛…”
一下子就收了声，只是眼神上还较着劲，还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再插科打诨显然是不合适了，她抿了抿唇，有一说一的回答道。
“工作机会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啊…对功成名就没什么兴趣，只要是能养活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就好…纽约那边，只要有朋友，飞机和网络那么方便，资源该有的照样会有…所以搬到韩国，对于我来说…只是换了个住所而已。”
林一当然不是个不清醒的人，可同时她天生也不是个爱过多计算得失的，就像她挑选软糖一样，不是老想着包装好不好看，吃了会不会长胖，是不是没有营养，她只是想享受那个味道的果汁带来的愉悦而已。
“你不是说我从来没有因为感情努力过嘛…现在我不就是在试着努力吗？”
轻柔的语气似是在做安抚，但金民灿可不吃这套。“哈…所以还是因为他咯？”
林一带着迟疑的点点头，“如果要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虽然是带着迟疑，但却是肯定答复，金民灿蹙起眉，似是比刚刚更加严肃。
“林一，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的认真，他是什么人？是爱豆，是偶像，是和粉丝幻想捆绑的人，不是那种能肆无忌惮对着大众直接竖中指表个性的好莱坞明星。”
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比刚刚还要用力。
“你努力？努力的方向在哪里？认真的目标是什么？七年八年见不得光的秘密恋爱？就这样，值得？”
话说的挺重，坐在旁边的权正恩都听不下去，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角，但金民灿总不是个软性子的人。
“权正恩，这点你明明比我更清楚，拉我干嘛？”
直接就戳穿，弄得旁边的人是尴尬的扶了扶额，咬着牙小声说了句，“…适当的说说就行了，林一的性格你还不…”
“不值得…”
放下手上早就没有使用的餐具，林一也收起了那柔和的态度。
“你说的RM，确实不值得，但是金南俊…金南俊不同。”
不是身处其中自然无法意会这句话的意思，金民灿不解，“这有什么不同？他能因为你当一个不是RM的金南俊？”
烤肉店里是与屋外的初冬截然不同的温度，空气里油脂的味道也让人不耐烦，一时之间，他心里压着的一些话不受控制的想一股脑吐露出来。
“林一你…往常总是一副不考虑未来的样子，你知道吗？每次你把话题岔开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的自私…是，看上去是冷冷淡淡的，让人难以亲近，但是我一点都不恼火，因为自私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让你失望…可我没想到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未来这两个字的时候，是这样的期望…”
一点也没有平时的那股顽劣，话语里透出的是难得的真挚，刚刚还和他拌嘴又劝解的权正恩顿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捏过他衣角的手偷偷地缩回，改成了捏自己衣角，还顺带往自己那没有说话却出奇干涩的嗓子里灌了一大杯冰水。
夹在中间，也太难受了。
林一听完这番话，再看了看一旁闷不做声，却尴尬的红了耳尖的人，难受的感觉几乎同等，明明这两人可以说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可距离却好像比想象中遥远，岔开话题，是她的习惯，可要说自私，她就只能是苦笑一声了。
“未来…我需要考虑吗？”
顿了顿，她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没说过吧…妈妈去世之后，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会撑不到毕业，结果事故赔偿金和变卖房产的钱全部到账后，却是非常大一笔…大到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人都是麻木的…我拿着银行卡，翻来覆去两天，总想着要花掉才有实感，所以不带目的的去精品店，一下子买了几条高定款的礼服…但是到现在，还有两条从未穿过。”
她低眉，没有直视说话对象的眼睛，就像是自言自语。
“又去了SOHO区的设计师家居店，看中了一款沙发，但是没有买，因为没有自己的公寓，我连怎么摆放都想象不出来…天真的想要不要买个房子，可好的公寓我买不起，差的又只会让我更讨厌纽约，所以只能再次作罢…那时候就有点实感了，发现如果生活只为了自己的话，以为是可以很自由随性的，却反而顾忌多了，居然连钱都变得烫手。”
再次发出笑，显得无奈释然。
“不过也有点好吧…至少工作不会单纯的被酬劳绑架了，确实是有了很多底气…而且我也真的很幸运，工作没出过岔子，人也不懒，所以这些年下来，烫手的钱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于是我就想啊，发现好像只有得重病，才能让我花掉那些钱了…可转念，又觉得…要真是病到那个程度，治不治好还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也没有一定多存活一天的理由啊…所以，就把赚的钱拿去捐款了，想着总归是做了善事吧…”
睫毛颤了颤，她抬眼，直面了金民灿。
“对于林一这个人来说吧，只要今天活的开心了，有没有明天，也是无所谓的…未来对于我来说，就是在‘明天’重复一个‘今天’而已…”
隔着烤盘的烟雾，难以读懂对方的眼神。
“金南俊，是不同的啊…因为他带着对未来的幻想，闯进了我生活里的意外，让我…开始期盼明天不再只是一个没有变数的重复了…”
即使是风险，也比乏味好。
这就是林一的理由，长段的真心话让人无言以对，烤盘上的五花肉背面焦成了炭色，这顿晚餐也变得无法入口，只能是草率收场，金民灿提前走了，而且没有像往常一样的留两句阴阳怪气的调侃，就只是安安静静走的。
林一坐在副驾驶座，看着被车窗玻璃隔绝的夜幕，手无意识的摆弄着安全带，心里的情绪依旧复杂。
“我今天说的话…听起来挺有负担的吧？”
对话的自然是开着车的权正恩了。
“没有啊…挺感谢的，你能说出来。”
不是敷衍，林一扭过头，似是查探一般的看向她的侧脸，神情专注的开着车，唇角也是微微翘起的弧度，倒是个总让人心安的。
“可金民灿怕是不这么想…走的时候看起来挺生气的。”
权正恩笑了笑，“小少爷呢…什么都会操心，也要管上一点，有点见不得人不是按他标准生活…但是吧，出发点总是好的，所以讨厌是讨厌了点，内里还是可爱。”
有点唯我独尊罢了，林一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所以我才挺抱歉的，而且…他说的也不全无道理，单纯的为了一个交往对象做下这样的决定，确实是挺‘恋爱脑’…万一我根本不喜欢首尔怎么办？烤肉我就挺不喜欢的……”
无意开始冒出孩子气的话，权正恩又被逗笑了，“唔…那听听我的建议？”
“嗯，什么？”
“如果内心有犹豫的话，就先把决定留在自己心里吧，决定在真正施行前，给它一点时间和理由来缓冲吧，就像加载视频或者界面那样。”
她手指画着圈，“等啊等，数据够了之后…”
打了个响指，“ZING！加载完毕…”
逗趣的话让车厢里发出了洋洋笑声。
“你也像这样，到了理由充足的时候，再告诉他…倒时候，或许就不是单纯的一句‘我要为了你留在这里’，而可能是‘我想留在这里，因为有你’，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点不同？”
转头又看向窗外，这没有那么陌生的城市街景，林一脸上挂着笑。
是会有不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一：…我不是恋爱脑】
【咸肉：呃……暂时恋爱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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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我家一下雷暴雨宽带就会断
气死了，仿佛觉得自己住在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