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耽美小说>穿越后被公主掰弯了【完结番外】>第51章“追之不及”

  “娘……娘……”

  苏云琼是被耳边的呼喊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将军府的屋内。纪舒絮趴在她的身边小声喊她。

  苏云琼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末将秦正山求见殿下!”

  听出屋外的风雨声中透出秦正山的声音,她立刻拍了拍纪舒絮的手,示意她开门让秦正山进来。

  纪舒絮急忙跑过去将门打开,秦正山甲胄齐全,冒风雨一脸疲惫地跪在门外。见眼前的门开了,他将腰间宝剑解开,又摘掉头盔放在地下,甩一甩身上的雨水,才拿起手边的东西走进屋内。

  “秦将军免礼。”

  苏云琼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秦正山双手捧着的东西。

  她怎么会不认识呢,被秦正山托在手上的是张纵意从不离身的昆吾刀。

  “末将无能,只找到了张大人的衣衫和佩刀。林中尚有十几具尸体,却都非张大人。”

  苏云琼僵硬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

  “末将已给廖大人修书一封,请他派兵接殿下回雍州。如今城中还算安全,请殿下在此暂住。”

  秦正山给她磕了头,将被雨水浸湿的刀和衣衫放下,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子。

  纪舒絮仔细关紧门,不让风雨潲进来。她走到苏云琼身边喊了她数声,苏云琼才缓缓将头抬起,眼中通红一片。

  “娘带你回雍州去好不好?”苏云琼将纪舒絮的小手拉起来,勉强对她笑着说。

  “好。”纪舒絮干脆地答应,却看见苏云琼的眼泪落下。

  她急忙拿出手帕将苏云琼的泪水擦干,苏云琼一面说着无事无事,可眼泪却越流越多。

  “娘,爹爹……爹爹是不是回不来了。”

  纪舒絮此时已经明白秦正山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说完便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巴,泪水充满眼眶。

  “傻孩子,怎么会呢。”苏云琼将她眼角的泪擦掉,“你爹只是贪玩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苏云琼扬起嘴角,绽出笑脸,“她说了,你自己把书读完她就回来了。”

  “我这就去读书。”纪舒絮来了精神,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走到书桌前开始认真地读书。

  苏云琼失魂落魄地捡起张纵意的衣衫和昆吾刀,她将衣衫摊开搭在座椅上,雨水便顺着衣边滴下。

  她抱了一会儿昆吾刀便觉出来这刀硌手臂难受,苏云琼想到张纵意要时时刻刻握住这刀,心里就忍不住地为她心疼。

  “舒絮在认真读书呢,外面还在下雨,你可要早些回来。”

  苏云琼垂下眼轻声说。

  雨声中忽然有惊雷炸响,桌前读书的纪舒絮被吓得浑身战栗。她稳了稳心神,扭头看向门口,不知道张纵意会不会在下一秒推门而入。

  可惜她足足盯了十秒,还是没看见张纵意的身影。纪舒絮失落的回头看了看书,自己只读完了五页,这本书尚且有两个指头这么厚,读完怕是张纵意回来也要浑身湿透了。

  她偷偷摸摸地翻至最后一页,学着早间张纵意那样大声念出来:

  “关关雎鸠啊,在河之洲啊,

  窈窕淑女啊,君子好逑啊。”

  苏云琼听见了纪舒絮的读书声,她趴下身子将脸紧贴昆吾刀的刀鞘,因此分不清楚鞘上面的到底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她死死地咬紧嘴唇,好让溢出来的呜咽声小一些,再小一些……

  风雨依旧。

  雨连着下了三天,直到六月十六这天才放晴。廖惟礼带着五百兵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终于在七天后的午后到了天水城内。

  廖惟礼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外请苏云琼随他回雍州,门没被打开,屋内传来她的问话:“回雍州哪里?”

  “回殿下话,末将送您回下野公主府。”

  “不,本宫要去都督府。”

  “这……”廖惟礼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一会儿便回答,“末将遵殿下口令。”

  苏云琼这才从屋内出来,牵着纪舒絮的手上了府外的马车。

  车依旧是麒麟拉着,可驾车的人却成了廖惟礼。苏云琼死死地抱住昆吾刀,坐她对面的纪舒絮不解地问道:“娘一直抱着这刀不会累吗?”

  “会累啊。可原先她一直背着它,握着它。”苏云琼摸了摸昆吾,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如今不会再有人拿刀挡在我们前头了。谁会像她那样傻啊。”

  人马行了十天,终于到了雍州广乐都督府。疲累的士兵在听完廖惟礼的解散命令后都回营去歇息。廖惟礼将两人请进了都督府,便躬身告退。

  苏云琼一手抱住刀,一手拉着纪舒絮先去了卧房。

  “舒絮,你先睡一会儿。”

  “娘要去哪儿?”纪舒絮拉住她的手并不松开。

  “乖,娘是去趟书房。”苏云琼耐心地哄她睡下,自己才出了房门。

  廖惟礼将两人请进府中时对苏云琼的称谓是夫人,对纪舒絮则喊小主子,因而府中下人们便认同了两人是都督大人的亲眷。苏云琼去书房中,其中忙碌的差办便悄悄退下。

  她走到张纵意平常办公的书案前,先将昆吾刀放置在一旁的刀具架上,便开始翻找着她写的字。可是张纵意只在都督府中呆了半个时辰便匆匆去见苏云齐,而后点兵合围思摩,书房中写好的公文尽是差人代办,哪里又会有她的手迹。

  苏云琼不甘心,想起张纵意曾在去邳州之前在这府上睡过一晚,刚刚卧房中很干净,或许她是在书房的后堂睡下的。

  她念及至此,匆匆走向后堂,虽然床铺平整,但床边却有一整套盔甲,两个粗布包袱突兀地放在床头。苏云琼打开一个,里面只有几套衣物,她又解开另一个,愣住了。

  里面是散乱的纸张,上面都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是张纵意当禁军校尉时的练字纸。

  苏云琼伸手继续翻,练字纸下面是张纵意费心搜罗来的大小一致的数张地图,每张地图都被她折成了大小相等的长方块,还能看见地图上干掉的糨糊。

  苏云琼打开最上面一张,是虎须山的地图,其中包夹数张纸,上面是张纵意写的对于虎须山战役的策略及反思。

  苏云琼将这些地图一张张展开,仔细读完了每张地图中的所有文字,她才明白张纵意为何会领兵作战无往而不利。

  地图下面则是一本用线粗粗缝制起来的小册子,在册子首页张纵意认认真真地写道:观战有感。

  “北胡人狼子野心,我必不可能与之为友。观战而言,最宜我先进攻。进攻非倚兵锋,当以形势时节为重,厚利分化次之,用兵为轻……”

  她一页页地仔细翻看,忽然从小册子中掉出东西来。苏云琼捡起那东西,才发现是一张叠好的地图,不过这图要比之前那些地图小很多。

  她展开看,这赫然是公主府的地图。其间夹这着一张纸,纸上只写有三个大字:

  “苏云琼”

  于是苏云琼耳边蓦然响起张纵意曾对她说过的话了:

  “苏云琼,我确实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后来苏云琼多次想起都督府中这段难捱的日子,她常将自己关进张纵意的书房中,久久地望着桌上一厚沓的练字纸出神。

  她在书房内坐着,总紧紧地捏住毛笔想写些什么,可文字表现不出她的思念之情。苏云琼每每回忆至此,便想起天水城那场连下三天的雨,她觉得那场雨下得最是混蛋,却又最是适合。

  因此,她只好提笔写道:

  “犹记十九年夏日炎炎,有幸相遇而相识相知。而今追之不及,莫能再见,空遗我一场清凉梦也。

  六月十三、十四、十五日,风雨大作。

  六月十六日,天晴,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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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每念至此,往往思绪万千,难以厘清。方知此情确为世间宝物,难宣出口。寄情书册,又恐笔墨用尽,徒添众人笑料。因所感皆成虚妄,故只记当时景,后世若见,强作史籍补充耳。”——来自殿下的另一些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