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齐人文化的纠葛一天没结束,许来一天都没法正常地工作。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

  但是也要看“正常的工作”应该如何定义。

  许来要写歌,要弹吉他,他还是能写歌,能弹吉他。

  说要整理前几年散落在屋子里的灵感,这个进程也是断断续续,往往是从旧的灵感里又发散出新的想法。

  许来基本还是呆在颜景时家里,时而跟着颜景时上班。

  开庭前,禄子涵终于出现,发消息说要见许来。

  许来本来想约她在外边见面,颜景时特意抽出空来,和他在书屋里和禄子涵碰面。

  禄子涵看起来和之前许来第一次看她好像没什么改变,矮跟尖头小皮鞋,黑色职业裙,白色立领衬衫衣袖被挽起,头发变成中长发了,被她用一根细皮筋扎起,只漏出几丝碎发。

  禄子涵此次过来之前没有说明目的,说叙旧情,两人也和她仿佛没什么能够拿出来谈谈的过往。

  许来见到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同时也不知道禄子涵这次过来是不是代表着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纪人的身份,要来向他传达些什么,毕竟按之前齐人文化的人的说辞,禄子涵应该是站在了许来的对立面来着。

  许来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懒蛋人生原则,对禄子涵实在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

  被刘修齐雪藏的三个月,在那之后许来见到的第一个帮他的人就是禄子涵,后来也是因为禄子涵,他才接了颜景时的综艺。

  禄子涵没害过他,哪怕她现在真的把他出租屋的住址告诉给了公司,或者是帮着公司骗了他去国外,那其实也就是立场不同的原因,许来想,自己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也没什么想要找禄子涵解释一切的心思。

  可是禄子涵来了。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着,沉默着,许来都感觉有点尴尬。

  许来手指蜷起,摸索几下,绞尽脑汁开口:“之前听说你肠胃炎发作进医院了,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说实话,虽然禄子涵今天的打扮看起来依旧是干练风,但是禄子涵淡妆下有几分掩不去的疲惫,大概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禄子涵闻言,很浅很轻地笑了一声,比起轻笑,更像是带着感慨的轻叹。

  禄子涵是没想到事到如今,许来开口第一句还是在关心她。

  颜景时坐在旁边,除了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开口打了招呼,接着就像个透明人。

  他也猜不出来禄子涵这次过来是什么心思。

  禄子涵在娱乐圈里名气不算太小,毕竟带出来过两三个爆火的艺人,但是禄子涵也总是在艺人爆火之后就离开,同时行事也低调,圈子里的人对禄子涵也不算太了解。

  颜景时选择和许来一起来,并不是不相信许来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只是想许来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能更多地陪在许来身边。

  许来问完之后,禄子涵也没有立刻回答。

  许来便更觉得和人打交道果然时间麻烦事了。

  要是禄子涵又要问他是不是和颜景时在一起了,他该怎么回答?

  莫及和也告诉,刘修齐也告诉,禄子涵也告诉,那他俩干脆直接找一天向全世界宣布他俩在一起了得了。

  要是禄子涵是来给刘修齐传话的,那他又该怎么办?

  是不是该发脾气把人赶走,可是他的演技是真的不怎么行……

  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娱乐圈人都那么奇怪的吗,动不动就笑?

  禄子涵也终于再次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有点东西想给你。”

  禄子涵什么都没想问,在娱乐圈那么多年,识人和分辨真假信息都磨练出来一些经验了。

  那些关于颜景时和许来的传言,是也好,不是也好,其实现在多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名义上现在还是许来的经纪人,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估计都不用等齐人文化和许来的官司开打,她就可以直接引咎辞职了。

  迟早的事情罢了。

  禄子涵拿出来一个文件袋,从桌面上推给对面。

  她耳鬓间的碎发垂落下来,她没有管。

  “也许这些能多少帮到你一点。”禄子涵说完这个之后停顿了两三秒,手臂还留在桌面上,像被遗落的白色丝带,没等多久,她便收回手,站起身,“你们慢慢再看吧,我先走了。”

  禄子涵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许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禄子涵已经把包都拎起来了。

  “哎?”许来有点愣地拔腿追出两步,“那是什么东西,你还没说呢。”

  许来总有种这次不追着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的感觉了。

  也真奇怪,生活里有些时刻是真能有像小说和影视剧一样的情节和感受——这些创作本身就是从生活延伸而来的啊。

  禄子涵垂了垂眼,唇角却浅然地勾起来,她身上有一种幽冷的气质,笑起来像午夜开的昙花,难得一见,又与阳光无缘。

  “没必要。”禄子涵说。

  禄子涵也没说是什么没必要。

  “你不信里面的东西是真的话,也可以派人查查。”禄子涵一顿,“建议你找人核查一遍,这里面有一部分资料是陈生给的。”

  那里面不止是她找回来的东西,还有陈生交给她让她转交的东西,她查过,她希望许来也去查,去学会警惕。

  颜景时拿着那个文件袋,若有所思。

  许来有点能想到那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还是觉得惊讶又茫然:禄子涵为什么要帮他?陈生为什么又要帮他?

  “不用想太多,给你这些也不一定是我和他真的想帮你,我们各取所需、各有目的罢了,这件事情希望你们可以保密,资料是怎么查到的,里边的文件也有说明,我和他都不想让第五个人知道这些资料是谁给你的,无论是我,还是他,也都不会承认。”禄子涵不需要邀功,甚至还用冷漠给自己竖起壁垒,“你要和齐人文化解约,我也要辞职了,我已经不是你的经纪人了。”

  好吧,许来在一头乱绪里想,禄子涵大概就是那种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

  以前也是这样,除了工作,他俩之间也几乎不联系。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禄子涵现在来找他干什么呢?

  再退一步来说,禄子涵是那样的人,许来不是,许来就是没那么轻易公私分明地做到现在完全不管禄子涵的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许来不明所以地皱了点眉头,他也听说禄子涵以前带的艺人都很有出息,苦恼她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招惹麻烦。

  “怎么,”禄子涵勾着唇笑笑,“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反正现在许来是没办法提供给禄子涵一份工作的。

  不知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心路历程,禄子涵从那个看起来只装得下一部手机的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交到已经站到她面前的许来手上。

  “你和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纠纷,我就不掺杂进去了,禄子涵把耳边的碎发拨回耳后,“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找我,有事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我能看得到。”

  许来和禄子涵有电话,有微信。

  现在禄子涵给他的电话显然不是禄子涵之前给许来的那个电话号码,有微信却回到发短信的操作,禄子涵这话说得也是处处透着疏离。

  许来弄不明白,连到最后,颜景时说找人送禄子涵走,禄子涵也是拒绝,点了根烟就走出书屋。

  但是,禄子涵给的资料确实是很重要的资料。

  那些文件不仅记录着许来被公司侵吞和扣押的收入,还有公司这几年为许来花的制作费和宣发费,还有齐人文化不合理避税的部分……禄子涵说得云淡风轻,但不得不说,她带来的这部分东西可谓一份大礼。

  颜景时和许来花了一晚上研究那些资料,又在第二天找到了徐墨舟研讨了一上午。

  这份资料的直接利益和附加利益一样高,他们直觉齐人文化的不合法部分还不止这么少,他们不知道陈生是因为什么而选择把这些资料交给了许来。

  禄子涵离开了公司,陈生依然在给刘修齐打工,并且表现得温顺无害。

  齐人文化的人和朱炳洪私下依旧有找过许来,在网上亦有一番说法,他们提出的和解方案,许来都不同意。

  许来知道得越多,才越感慨商人的虚伪,假惺惺地说这个那个,占了便宜还要给自己买花戴。

  刘修齐私下的说法是同意让许来净身出户,公开也是发表了一份声明,说如果许来同意达成庭外和解的话,那么违约金他一分钱都不用出。

  而许来再也不是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商业价值的许来了,他的音乐是能挣钱的,他凭空蒙受了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好几年的欺骗和压榨,许来不愿意就此作罢。

  许来要求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全额还给他这些年来得到的音乐收入,还有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拿走的过多的广告费和演出费用。

  这桩官司前后打了半年,最后以许来胜诉作为结果。

  许来单一首《意外》的版权费是八千三百二十万,其它零零碎碎加起来总版权费约一亿三千万。

  法院判决,扣除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这些年对许来的投入支出,再加上对许来个人事业影响的赔偿,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还应支付许来一亿两千三百万。

  许来决定起诉齐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得到那么多赔偿金,最终他捐出了一半作为版权保护支持基金,又全额支付了徐墨舟的律师费,剩下的想给颜景时买礼物,也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好,最后把钱全转给了颜景时,收获颜景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一切情节都是顺应故事发展,请不要深究!

  ……毕竟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鸡,逻辑不通顺、剧情不合理,你悄悄地跑,不许骂!(卑微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