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之后她才看向唐霜序那边, 正好瞥见她也已经写好名字。

  “阿序,你已经写好了?”杨初月有些惊讶。

  唐霜序点头,并没有遮掩, 直接将自己已经写好的便利贴递了过来, 轻声道:“和你想去的学校正好在同一个城市。”

  之前两人就聊过有关于大学的事情,杨初月知道唐霜序想要考师范,回去之后她就有去找过师范大学的资料, 那几所口碑好的大学她都一清二楚, 也不是没有去查过哪些学校跟自己想要考的学校最近,或者最远。

  虽然查得一清二楚,但杨初月也并没有把这些事情跟唐霜序说。

  此刻看见唐霜序写下的大学名字时,她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两所大学之间的距离, 还有这所大学的相关信息。

  “真的很近, 就在一个大学城里面,斜对面。”杨初月眼神很亮,脸上的高兴根本掩饰不住,她挽住唐霜序的手臂, 道:“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饭,听说附近就有一条小吃街,旁边还有一个广场,晚上有夜市,等夏天的晚上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吃夜宵,吃完再慢慢走回来……”

  她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样的场景,甚至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哪怕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未来目标,但杨初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

  从这一天开始,每一次考试之后,陈波都会让所有人重新写一张便利贴替换掉上一张, 只不过和第一张不一样,替换上的便利贴上面不但要写上自己想要去的大学,还要写上自己离这个大学还有多远的距离。

  杨初月的便利贴上也有一个数字,且这个数字很小很小,每一次的变化也很小。

  高二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杨初月那张便利贴上面的数字又小了一点点,她去贴便利贴的时候秦桃也在,忍不住问她:“你这个数字是什么?分数吗?不对啊,你想考的这个学校我记得分数线只是一本分数线,你这成绩考京大也不是问题吧?考这个大学还不是妥妥的?”

  唐霜序也在,她将自己的便利贴就贴在杨初月的便利贴旁边,闻言也看向了杨初月。

  其实她是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的,因为杨初月和她说过。

  此刻秦桃一问,杨初月侧脸看过去,一脸认真道:“不是分数。”

  “那是什么?”附近的其他同学也看了过来,一脸好奇。

  杨初月:“是体重。”

  不管考不考警校,在高考之前所有高三学生都要进行体检,只不过想要考警校和军校这类的体检更加严格,报考这类学校对于身体也是有严格要求的。

  体重和身高的比例是有一个标准要求的。

  杨初月早就算过,她的体重不够,差了一点。

  “没天理……”秦桃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她扑向杨初月,喊道:“杨初月!你吃了那么多怎么就长不胖啊!”

  气死人了,像她这样小心翼翼控制饮食,生怕多吃长肉了,偏偏好像喝口水都会胖起来。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种人存在,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吃多了,甜的辣的来者不拒,一天三顿吃饱了还不够,晚上还要来一顿夜宵,课桌里塞着的永远是满满的零食。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她还要想办法增重。

  气死!

  打打闹闹的高二就这么结束了。

  暑假开始,但对于杨初月和唐霜序等人来说,她们今年这一个暑假注定了不能轻轻松松度过。

  因为她们还有竞赛。

  七月份生物和数学组的预赛如期举行,还有英语组,杨初月跟唐霜序双双过线,过线后杨初月先一步进入夏令营,开始准备联赛之前的训练。

  生物组联赛在八月份,而英语组跟数学组都是在九月份,那时候高三已经开学了。

  八月份的天气依旧炎热无比,但偶尔会陷入闷热之中,好像空气都是黏糊的,直到某一刻降下一场大雨,痛快淋漓之后,温度有一瞬间的降下去,却又在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猛地回升。

  连同马路上的雨水都迅速被蒸发掉。

  离联赛开始还有一天的时候,这个晚上倾盆大雨之下,杨初月突然从睡梦里惊醒。

  这一场雨格外的大,除了雨声之外甚至还能听见几道雷声,响的人心脏都跟着一惊一乍的,完全睡不着。

  杨初月索性打开灯去了书桌边坐下,书桌上放着的数字时钟显示已经凌晨四点了,凌晨之中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她想了想,从一堆试卷和竞赛题中抽出一本红色的皮质日记本。

  这本本子是她来这里之前唐霜序送给她的。

  一共两本,一本红色,一本黑色,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封面上写着一行烫金的英文。

  Best wisher.

  日记本上还用同色系的丝带挂着一个金色的大写字母,可以用来当书签,红色那本的字母是Y,黑色那本是X。

  唐霜序把黑色的那本留给了自己,红色的这本送给了杨初月。

  杨初月用它来写日记了。

  实际上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从小到大买过很多本日记本,但从来没有坚持过写日记,总是心血来潮写了几天之后就抛在了脑后,最终沦为草稿本,以至于她有关于从前的记忆就真的只是靠自己的记忆。

  根本没有日记本之类的供她回忆。

  但是这一次,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正好三十天,一天没落下,她都写了日记。

  这些日记大部分时候像是流水账,或者是自言自语,今天食堂吃什么,好不好吃,好怀念小黑屋的卤粉啊,好怀念红烧肉啊,还有泡椒鸭血……

  还有零食。

  附近的超市竟然都没有她最爱喝的那个品牌的乳酸菌饮料,回去后一定要每个口味买一箱喝个够!

  但每一篇日记的最后,她都会写上一句:“等考完回去了要和阿序一起去吃。”

  杨初月翻开日记本,直接翻到了她上次写完的那一页,将夹在里面的丝绸带和字母拉了出来,翻了一页。

  “……好想吃荔枝,今年好像还没有吃过荔枝,想把荔枝肉剥下来放在冷冻室里冻着吃,还想喝新鲜的椰子汁,等出去后我要告诉阿序,我会剥椰子嘿嘿嘿……”

  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日记,她的笔尖一顿,最后写下一句:“梦见爷爷了,他肯定想我了。”

  写完日记之后杨初月也睡不着了,外面渐渐亮了起来,她索性开始刷题,等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一起训练的女生喊她:“初月,去吃早饭吗?”

  “来了!”杨初月连忙放下笔,一边伸展着双手一边往门口走。

  虽然明天就是联赛了,但这一天对于在这里训练的学生来说并没有什么两样,大家还是过着和之前没两样的生活,该吃饭吃饭,该活动活动,该埋头刷题就埋头刷题。

  一天的时间仍旧很快过去,晚上七点多,杨初月在教室自习的时候,将近一个暑假没见的陈波突然出现在教室外面把她喊了出去。

  杨初月起身出去,从陈波手里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微信来电还在震动着,是杨三火。

  她觉得奇怪,但前一刻解题的时候还十分清晰的脑子这一刻却有点空白,大概是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先接电话吧。”陈波哑声道。

  杨初月恍惚的应了一声,接听电话那一刻,她还没出声,杨燊哭得缓不过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她第一次听见杨燊哭得这么厉害,哭到说话都说不清了,断断续续,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喊她。

  “姐。”他说:“你快回来吧,爷爷去了。”

  当坐在回去的车上时,杨初月脑海里还是不停的响起这些话,明明当时杨燊是断断续续哭着说出来的,可在她脑海里出现时就自发的变成了顺畅的一句话。

  杨初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恍惚,无法思考,像是漂浮在空中没有办法着地,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可当她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小县城,又坐上杨爸爸事先替她联系好的车,一路上颠簸着往那个小镇去,一整个晚上,她没合眼,天边有光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下了。

  她从车上下来,看见了等在路口的杨爸爸。

  杨爸爸整个人憔悴很多,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眶是红的,身上穿着孝服,见到杨初月的时候他动了动嘴唇,只是声音沙哑说了一句:“路上没晕车吧?”

  “没有。”杨初月摇头,嘴唇干干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发出声音来。

  但杨爸爸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从路口进去,远远的就看见祠堂前搭着一个很大的棚子,有一个人从祠堂里跑出来,弯身在桌子边捣鼓了一下,很快的,哀乐声就响了起来,传出去很远很远。

  杨初月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很多熟悉的人,也有很多陌生的人,棚子的最里面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棺材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还有香烛,桌子前面烧着香火盆。

  杨燊和杨爸爸是一样的装扮,他背对着杨初月跪在香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黄纸,一点一点往火盆里面放。

  “初月回来了。”杨妈妈看见她也站了起来,这一出声,提醒了棚子里的所有人。

  姑姑拿着白色麻布过来给杨初月披上,杨妈妈红着眼眶朝她道:“初月,去给爷爷磕头。”

  杨初月走过去跪下,磕了头,上了香,烧了黄纸,她看见杨爸爸拿着一把剪刀过来,剪下了她的一片衣角,杨妈妈说:“初月,等一下把这个放进爷爷的棺材里,爷爷见了你才能安心的走……”

  杨爷爷是昨天去的,但一直没有封棺,就是为了等杨初月回来。

  因为按照习俗,要见了所有的子孙之后才能封棺。

  她被杨妈妈拉着过去看爷爷最后一眼,棺材里面,杨爷爷收拾的干干净净躺着,神情平和,就像是以前睡着了的时候一样,杨初月想起了以前每次杨爷爷看电视睡着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明明她见过很多次了,她想,这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直到旁边杨妈妈朝她道:“初月,再喊一声爷爷……”

  “这是你最后一次喊爷爷了。”另一边的姑父提醒道。

  “最后一次”这个词提醒了很多人,哭声突然就密集了起来。

  这一刻,杨初月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情绪,她捏紧了手里剪下来的衣角,看着躺在里面的老人,喉咙口哽咽了一声,她喊他:“爷爷……”

  她手里的衣角落进了棺材里,和爷爷一起被封在了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9 16:11:10~2021-03-21 23:5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陳 10瓶;凛傲 6瓶;弗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