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鞮红的司机阿伯赶到,再开到目的地投完第一张资料,已经到了中午。

  渝辞穿过旋转门从写字楼下出来,人流不息车水马龙,正午的艳阳晒在身上有些发烫。隔着条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鞮红摇下车窗剥起防偷窥隔离网,冲渝辞招招手。

  见人走近了,鞮红用手指夹住墨镜撤下一边,“快上车。”

  渝辞盯着被卷上去的隔离网,按捺住想把它呼鞮红脸上的冲动,“到中午了,我想先在附近看看买点吃的。”

  “啊,你要买吃的?”

  “对啊,”意识到以对方好客程度极有可能把自己载到什么名贵餐厅挥霍一顿的渝辞连忙表态,“以前我跑组,中午都是随便打发一下的,这几个月是剧组成立的高峰期,我想今天可以多跑几个。”

  “了解了解。”

  “嗯……”

  “??”鞮红见渝辞站在车外纹丝不动,急的把墨镜直接摘下来,“所以上车呀?”

  渝辞想也没想一把将隔离板抽下来,“你疯啦!”

  感觉自己就算是长了十个胆也能被对方吓到一个不剩,这里车来车往满大街都是人,身为一个顶流如果摘了墨镜,就如同一只小鸡丢入狼群。渝辞深吸一口气,还没等缓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往后一顶,接着天旋地转中被拽入车后座,拽人噤声锁车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熟练度堪比资深人|贩|子。

  渝辞瞳孔地震,“你!”

  鞮红背过身去,“不知道怎么说你。”

  岂岂岂有此理!!

  饶是念在拿人手软的渝辞也终于收不住,冲出爆发边缘的一刻怀中突然被人塞了个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个深蓝色的焖烧罐,愣怔片刻直到对方递来便携款餐具才确定这是给自己准备的。

  渝辞揭开罐子,晶莹白透的银耳雪梨粥静静盛在里头,上面点缀几颗红枣,引得人食指大动。

  “谢谢。”

  “在外面吃多费时啊,这行我可比你懂得多。”鞮红揭开自己的那份,又转头去取东西,“见组试戏什么的多重要呀,中午要是吃错了什么影响到身体,不得影响一下午。既然答应了带你跑组,你就放一百个心,我都给你备好了。”

  “嗯。”渝辞点点头,拔开便携餐具的壳子,取出银勺舀了点粥含入口中,银耳入口即化,雪梨爽口清甜,是用心烹煮过的味道。

  “如果你要补香水或者重新化妆什么的,冰箱里有面膜和常用香水,化妆品和蒸脸机在后备箱,需要的话阿伯可以下去帮你拿。”鞮红说着把几个保温盒取出来摞在二人中间放置的小餐几上。渝辞这才发现鞮红的车子里还有一个接电源的车载冰箱,看大小,里面再塞几条冰棍也不是问题。

  空调车里打着冷气,手上捧着只有家里才能烹煮的食物,车上放着一切出行所需的日用品,渝辞突然有种错觉,大概今天不是去跑组,是去国际电影节领奖。

  “咳,你每次出行都会准备这么齐全吗?”渝辞好奇的打开小冰箱,默默计算里面那排吊钟款香水价格。

  “不用准备啊,开哪辆车,就用哪辆车的装备呗。”

  渝辞面无表情关上冰箱,敢情这豪华配置仅仅只是一辆车,也就是这大小姐有几辆车就有几套配备?再一次被鞮红壕气作风镇在原地的渝辞沉默三秒后发出一个灵魂质问,“那你不用的时候,冰箱怎么持续供电?”

  这倒不是渝辞刻意找茬,只是她确实想不明白也从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昂贵的问题,只能发出贫穷的声音。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富有如鞮红好像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啊?这,这倒是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

  鞮红理直气壮,“因为这些事情从来都不用我操心啊?”

  “……好”

  渝辞:“不愧是你。”

  ***

  “想不到,你平日里吃的东西都还蛮——”

  “讲究”两字在看到鞮红掏出一大盒香辣烤翅后自动消音,鞮红大概是太开心了,蹦跶活跃的脑细胞让她误以为渝辞在夸自己,喜滋滋的把鸡翅朝对面推了推。

  “来点?”

  渝辞平时不怎么吃辣,难得点份蚂蚁上树也是嘱咐多加蟹籽别放辣椒,然而大概是鸡翅的香味太诱人,她没有推拒,点点头“嗯”了声,接着就见鞮红夹起一块香辣鸡翅就着银耳雪梨羹啃起来。

  吃法有点惊世骇俗,吃相那是相当好看。

  渝辞发誓她从没有见过吃鸡翅还能吃出朵花来的人,仿佛面前不是闹市广场,是六台500万像素摄影机全方位无死角怼她脸上。

  后座虽然很大,但平日里只有鞮红一个人在这里用餐,茶几不大。此时两人为了能在茶几上用餐彼此凑得极近,渝辞一抬眼甚至能看到鞮红刚剥了鸡蛋壳似的皮肤上微不可查的细腻绒毛。

  鞮红的眉眼骨相比例匀佳,又是天生好皮囊,此时颔首低眉,像是浓墨云毫一笔一画描摹出的模样。本就昳丽的五官因吃辣微微泛出薄红更显秾艳。冰冻纹玻璃杯杯沿含着晶莹一圈,杯口氤氲出丝丝缕缕的雾气充盈一处。

  咫尺对坐,仿佛水雾看桃花。

  渝辞忽然回过神来,连忙转向别处,心莫名乱跳如鼓,她平复了几下呼吸,小心翼翼去看鞮红,却见对方只顾自己吃着欢的,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传来的视线。渝辞渐渐放下心,喉间滚动,视线在布置精致的车厢里逡巡一圈,又逐渐回到原点。

  她视线如有实质,从那人垂感颇佳的发丝上拂过,停留在对方扑闪不停的长睫上。

  “诶,渝辞。”

  对方突然抬头,她慌忙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口银耳。

  偏鞮红还不自知,继续啃鸡翅,边啃边问:“你怎么了?”

  “哦,没事啊。”渝辞一急,一口雪梨没来得及咀嚼就直接咽入食管。

  鞮红停下啃鸡翅,“你,你怎么了……”

  渝辞缓缓抚上脖子,表情逐渐痛心疾首,“我只是,不太习惯吃辣。”

  鞮红看了眼自己积骨成山的盘子,又看了眼渝辞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微微挑起眉,“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吃鸡翅连骨吞的乐趣。”

  “你为什么会知道?”渝辞面无表情。

  鞮红噎住:“……”,她说的好有道理。

  把剩下一边的鸡翅往前一推,“哎。”

  “干什么?”

  鞮红眨眨眼睛,“那你给我表演一个。”

  渝辞:“……”那话怎么说来着,自掘坟墓。

  渝辞用平生最慢的速度从餐具盒里取出筷子,夹起一只鸡翅,露出对待敌人般严冬一样残酷眼神,壮士断腕般往嘴里一塞。

  逗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就是有趣,鞮红好整以暇的盯着对方咀嚼了五分钟,在对方缓缓投来目光的时候挑眉给予一个“你继续”的眼神。渝辞梗着脖子,缓慢把鸡翅换了一头,继续啃……

  渝辞皮肤很白,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因啃食辣翅变得艳红丰润,弧形优雅的下颔上下牵引周边肌肤,如新雪铺开,皓白清润。她大概真的不太能吃辣,才吃了一只不到,这点辣度就已经让她鼻头沁出些水光,鞮红顺手想给她抽张面巾,却并不觉得邋遢,难得见到渝辞这样有烟火气,揣着一种将天上清冷寡情的青女霜娥拉下凡尘的私心停了动作,就这么看着对方吃一鼻子汗,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恶劣行径。

  “咳咳……”

  许是吃得着急,渝辞连忙以手背掩住口鼻,这才发现自己竟吃的这么没形象。忙取过一旁面巾往脸上按压,她偷偷抬眼去看对面,却见人家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但眼中并无促狭,反而更觉亲近。

  空气凝了一瞬,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开,白色轿车缓缓驶离闹市区,头顶阳光艳烈,在锃亮车漆上映出一道金灿的光。

  ***

  “是这里吗?”鞮红透过车窗看外头一栋不知道几十年代修建已开启脱漆模式的酒店露出质疑的目光。

  “对的。”渝辞从文件夹里取出二十份简历,驾轻就熟的下车往酒店走。

  “诶!!”鞮红探出头不到半秒像被电到一样缩回车里,戴上墨镜四处转动脑袋。

  渝辞顿住脚步,叹口气,只得认命回去敲敲车窗,等阻挡的玻璃滑落后探下身,“怎么了大小姐?”

  “我……”鞮红没料到她会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耳根一热,突然噎了一下,“也、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车里面凉快,要是热了渴了就回来休息一会。”

  渝辞“噗嗤”一声笑开,给她打了个明白的手势,头也不回走了。

  驾驶座的阿伯看着渝辞远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自家小姐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小姐想交朋友,怎么不带她回家玩玩呢。”

  “啊?”鞮红猛地回神,逃避着老人家的目光眨巴眼睛,“我没有要交朋友啊,她现在在教我演戏,我当然要对她好一点啦。那我,我也一直很尊重老师啊。”

  阿伯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笑转回头,“小姐尊师重道,更应该带老师回家坐坐。我看那姑娘平时过得辛苦,人在异乡,哪有家里头养人啊。”

  养……养人?

  把渝辞捡回去养吗?

  鞮红烧着耳根脑补,阴凉的时候去马场骑马,结果摔了个屁墩儿,这时那谁谁淡定路过投来看弱鸡的目光;又或者,月明星朗的晚上自己坐在阳台喝咖啡,兴致浓了哼支小曲儿,结果四处乱飞的音调招来对楼那谁谁看智障的眼神……

  带回家?

  呵,不可能。

  鞮红撒着娇埋怨几句唠叨,侧身夹起早已冷却的鸡翅忽又失神。

  待车窗响了几轮,阿伯把车门打开,有人卷着一身暑气填满身边的空缺,鞮红才反应过来。

  “你……”鞮红瞪大眼睛,左右看了一圈,反复确认后才接受对方居然回来了的现实,“这么快就投完啦?”

  见渝辞抽出张面巾擦拭脸上沁出的薄汗,鞮红忙让司机阿伯调高空调温度。

  “有几个组管事的不在,我放了资料出来了,其他几个要么人太多,有机会试戏的暂时就这个。”渝辞把简历往文件夹里妥帖放好,翻两翻试戏剧本,长眉微微蹙起。

  鞮红好奇凑过来看了眼,“这什么?”

  渝辞飞快竖起剧本,锋利的纸沿差点扫到鞮红吹弹可破的脸。

  “对不起你没事吧?”

  “幸好我躲得快。”鞮红摆摆手,“诶不看就不看嘛,谁没见过剧本似的。”就着手里夹半天的鸡翅咬了口,又拿纸巾裹了吐出来。凉了……

  渝辞不自在的点点头,略微侧回过身,继续琢磨剧本。

  鞮红没了鸡翅吃,从随行箱里翻出两包茶叶摆在座几上,刷了会手机收获小嫒发来的表情包数枚和邬澔发来的怒不可遏威胁N条,懒洋洋的换了几个姿势,不甘寂寞的从冰箱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扯出一条冰棍拆了包装|塞|嘴|里。

  “哎,渝辞。”

  百无聊赖的鞮红挪了挪位置,终于向一旁的人伸出魔爪,“我们整点事做|吧。”

  渝辞向里侧了侧,“我有事做。”

  鞮红敲敲手指,整张脸压在手掌上,说出来的话都拖出无聊的音调,“那你给我说说戏吧……”

  “可是我现在自己也在备戏。”

  “诶!你在备戏!”鞮红不知道被戳到拿个点,利索的撤掉了座位上的小几,整个人凑过去,“备戏要先下词啊!你念出来吧,我也可以学习学习!看看你备戏的经验方式啊什么的!快来快来!”

  渝辞有些局促的把手里的剧本紧了紧,翻过去又翻回来,“我已经下下词了。”

  “你心里下有什么用啊,你也说了只有这个剧组暂时可以试戏嘛,试镜只有一次机会,你现在不念,一会万一出岔子怎么办啊。”鞮红像是怕她还不愿意念,甚至都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呐,我也是演……那个演过戏的,你在我面前念台词不用太紧张啦~”

  渝辞不容置疑专业素养,“谁紧张了。”

  “那你就念啊!”

  “你念词呀!”

  “你怎么不念啊?”

  “你快念呀~”

  渝辞收紧捏剧本的手,“……”妈|的|突然好不想念。

  “跟我这不好意思什么,赶紧的,一会导演该急了。”

  “哎呀你念呀!”

  “俺去救牛咧!牛没拉上来,俺自己也掉到那个茅坑里头咯。”

  鞮红:“???????”

  渝辞一脸五雷轰顶,恨不能原地碰死的表情,“那俺这两个鼻孔不通气,没闻着味么zei不是,俺哪里晓得那些个人干啥都绕着俺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人发出一阵大笑。

  渝辞白了她一眼,“爹你怎个也嫌俺臭……洗洗就不臭咧……”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哎呦我天哈哈哈哈哈!!”

  “……真的,洗洗就不臭咧……你恁个躲俺干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牛还在坑里……俺ze么没用咧,俺不是把自己救出来了嘛……”

  “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注意防护哦!!!!!少出门!!!!多看文!!!!!

  武汉加油!!!!!

  中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