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似乎一直都在寻找着什么,是何人?何事?还是何物?一直以来都没有答案,只有凭着感觉,盲目地去寻。
主人在那日之后,对我的态度也已恢复了以往,不过既便如此,我还是不敢去看主人的那双墨玉眼,我害怕,害怕她告诉我,令我变回去。
每当主人闭目养神时,我都会偷偷地将主人腰中的剑拿出来,仔细地去端详,这把剑究竟有何奇特之处。
剑身重新铸过,原本的痕迹似乎看不出有何特别,就连剑身上面的剑纹,也似乎不知道它究竟是重铸之前便有的,还是重铸之后铸剑师另刻下来的。
一次偶然,玄约告诉我,此剑的原料玄铁,似乎不是普通的玄铁,自带寒气,说是特别适合主人,也只有主人能够充分的施展出它的威力来。
我把这把剑握在手中,似乎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在牵引着我。我抬起头,剑的方向,指的是往南的方向,那边,是雪域之地。
我许久未回雪域了,自我被主人带离雪域之后,我还从未回去过,不知在主人身旁待了多久,我忽然之间想回去看一眼。
“珂沦。”清冷的声音从我的后方传来。
主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在树下,躺椅上,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立即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安稳地放在主人的腰间。
主人的目光顿了顿,比方才稍有些温和的声音从好看的唇里传出来。
“珂沦觉得这剑如何?”
我顿了顿,随后张口道:“说不清,总觉得有种熟悉之感。”这把剑,总能将我不知不觉牵引,譬如,重铸,譬如指向了雪域。
“甚巧,我也觉得此剑有些熟悉,却也不知为何如此。”
我看着主人此时温和的面容,不知为何,我仿佛觉得有一个影子,逐渐和主人重叠。但是当我看到主人此时的眼神时,这种感觉便猛然消失,主人她,想起了她的心上人么……
“主人……我”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珂沦。”主人忽然出声,我看向她,不知不觉地便被她吸引,主人的身上不知有何魔力,让我不断地,不断地,想要去触及那张面容,以及她眸里的那潭深水。
“珂沦可有家人?”主人原本躺下的身体坐了起来,身后的躺椅也随之调动了些,只见她忽然低头,似乎从我身后拿出了什么,放在了她的腿上,白色的,毛茸茸的。
“我……没有家人。”自从我吞了玄珠之后,回来的记忆莫凌两可,我似乎都分不清楚,哪些记忆属于我自己,哪些记忆属于雪域域主的传承。
主人手上的动作不变,她轻轻地抚摸着那条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有些疑惑地皱着眉。只听到主人又在问我:“珂沦的名字是自己取得么?”
恰到好处的动作,几乎每个动作都保持着相同的幅度,纤长的手不停地在那个白色的东西上来回抚摸,我似乎觉得,那个东西便是我自己,而我还在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主人以往轻轻地抚摸在我身上的动作,舒服地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可是主人的话,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的心跟着抖了抖。
我的名字,是谁取得?
为何,我会叫做白珂沦?
白珂沦,是我?还是传承之中的那个人?
主人似乎看透了我的内心一样,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我有些惊慌,我忽然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名字。
在我还未有能力去化形之前,主人也从未叫过我什么,也只有玄约会称我一声“小可爱”,主人她,从未对我有称呼。
我没有名字。
“珂沦莫慌,记不得便不想了。”主人将继续手上的动作,原本身上奇怪的感觉,因为主人的动作,又出现了。我顺着那条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看去,从主人的手中,延伸到我的身后。
尾巴……何时全部显现了出来?
主人腿上的那条,显然便是我身后的其中一条。
主人摸着我的狐尾……
得知这个事实之后,主人的话我几乎未听进去,我想要收回去,但是主人手里的那条,似乎不听我的指令一样,无论我多么想令它收回去,它依旧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主人的腿上。
身后的其他狐尾我已经收了回去,我抿着嘴看着主人,主人应当也是发现了我的不自然,于是便开口问我:“珂沦有何处不舒服么?脸色竟憋的如此通红。”
我一时无法说出话去回应主人,我该如何说?
主人,我的狐尾有些痒?
瞧见主人似乎松开了我的狐尾,我心中一喜,便想要立刻收回去。
狐族有一种惯例,修成人形之后,便要掌管好自己的狐尾,不能随意地暴露在人类的目光下,否则,便会被人类捉住烧死。
我还不想离开主人。
可是谁知,在我收回去的一瞬间,主人却又抓住了它,我被自己收回的力量一拉,便扑在了主人的身上。
我似乎听到了主人的一声闷哼,在被我自己的力量拉的回过神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撑在了主人的胸前。
我的身体有些僵硬,手向后退了退,我才感受到,似乎有一种软软的触感。
我忽然记了起来,那日的玄约也曾这样将手放在了我的胸前,捏了捏。我当时的感觉并不好,并且有种想挠玄约的冲动,可是此时我的手,却放在了主人的胸前。未化形时,我隐隐就觉得这里有些柔软,但每当我想要近一步贴上去时,都会被主人拉开,久而久之,我便以为主人的此处不喜欢被触碰。
想到玄约当时的解释,这是一种按摩,若我和玄约一样的话,捏一捏,主人是否和当时的我一样,想要挠我呢?
我不由自主的向后移动着身体,手也向后退了些,突然,有一阵破风的声音吹了过来,我似乎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刚刚离开的手,又按了回去。
“白鬼,本尊我又来拿茶叶了,可爱呢?咦……”玄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必想也知道这厮又是直接飞进院子里的,我听到这声音之后,我猛然站了起来,果然瞧见了站在院内的玄约,身旁还跟着似乎有些兴奋地白狼。
我顶着眼前的这一人一狼,在心中暗自猜想方才究竟是谁踩了我一脚。
“诶诶诶!躲了那么快,本尊方才明明瞧见了你们在做什么,快快如实招来!”玄约顶着一脸艳丽的面容凑到了我的跟前,将手臂搭在了我的脖子上,悄声道:“孺子可教也,可爱方才是否用本尊教你的按摩用在了白鬼的身上,快快告诉本尊,白鬼是和反应?”
被除了主人之外的人这样搂着自己,自己稍稍有些不习惯,但是听到玄约的话之后,我这才想了起来。方才因为自己一时间想了太多,根本来不及去看主人是何脸色。
主人她莫非……莫非真的想要挠我?
“按摩?”身后的人用着自己清冷的声音,疑惑地问了一句。
勾着我悄声说话的玄约忽然身体一僵,极慢的动作转了头,脸上的冷汗直冒:“哟,白鬼,你听到了?”
主人的脚步慢慢逼近,冷风也随之而来,玄约如同受惊的猫一般,似乎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猛的跳起来后退两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白鬼,本尊今日只是来拿茶叶,顺带瞧瞧可爱,并非要来切磋!”
主人在玄约跳出去的那一刹那,也跟着玄约的身型跃了过去。院子内的空间不算大,但是足以让玄约四处躲避来自主人的追逐。
“你教的?”主人不过三步就已经追上了玄约的动作,玄约的脸上一僵,躲到了白狼的身后。
玄约苦着脸道:“不就是把教的用在了你的身上了嘛,好好好,知道您老的身体动不得,下次我让可爱换个人练,不,拿我来练可好?”
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变得更为寒冷了,不过主人也未将冷火带出来,手却伸向了腰间的那把剑上,玄约的眼睛已经直了,又急忙改口:“不练了,不练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站在院内,将外面的一层外衫脱了下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鞋印,方才踩到我的,便是那个此时躲在白狼身后牙齿都带着颤意的玄约。
“阿嚏——”玄约吸了吸鼻子,谨慎地瞧着对面的主人,似乎随时准备做逃跑的打算。
“珂沦。”主人忽然将放在玄约身上的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还看到了玄约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忽然绷紧了身体,抓紧了手中的外衫,主人莫非要挠我了?
“珂沦,玄约尊主是如何教你按摩的?”
我看向还在白狼身后的玄约,玄约的脸似乎突然之间白了几分,面上带着求救似的目光看向我。我不知主人问这有何意,于是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主人已将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我曾想过主人第一次拔出来这把剑会是什么场景,却不知道这把剑的对面,竟然是玄约。
“本尊忽然想起,门内还有些要事未处理,改日再来取茶叶,告辞!对了可爱,改日再来同你练习‘按摩’之法!”玄约原本所在之处,已被剑气划过了一道深深的巨坑,而玄约,早已带着白狼飞了出去,只仓促留下来这句话。
主人把剑收了回去。转过身,再次唤了我一声;“珂沦。”眼中方才留下来的冷意还未消减。
玄约离开之后,周身的冷意终于降了下去,我看着院内留下来的剑痕,不由得和玄约一样冒起了冷汗。主人她,终于要挠我了吗?
“以后莫要对他人使用‘按摩’之法。”主人冷声说道。
我似乎已经极为适应主人对着我,叫我“珂沦”了。我即刻点头,忽视了主人最后说出的一句:“除了我。”
时间似乎就这样在玄约时不时的来骚扰我们的日子中,平平淡淡的度过,我也再未听从玄约的话,令我继续使用“按摩”之法。
玄约失常对着我摇头:“朽木啊朽木,懒得雕了……”
我:“……”
作者有话要说: 玄约(恨铁不成钢):助攻都到这份上了,你俩竟然还手拉手好朋友,打扰了打扰了!
小狐狸(茫然):玄尊主,何为助攻?
凌玦(拔剑):珂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