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巴斯肯小酒馆。

  六点一到,身着西服的总管希雅打开了酒馆的大门。

  年轻的服务生们端着酒瓶,在店内利索有序地穿梭:这酒馆即将迎来它最热闹的时候。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酒馆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个子年轻女人,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黑色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脑后。

  “圣主!这真是一位贵客。那双漂亮得让人一眼难忘的眼睛,可不会生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希雅只消看一眼,便对郎臣的身份下了定义。

  她不着痕迹地快速整理了一下黑色西服的领子,疾步绕出酒馆的座椅。

  等来到郎臣面前的时候,希雅的面上已经飘起一层得体热情的微笑。

  “美丽的小姐,晚上好!”希雅一边说,一边微微欠身行礼,“巴斯肯酒馆欢迎您的到来!我是主管希雅。”

  “希雅小姐,您好。”

  郎臣礼貌地回应了总管小姐一句,便继续往里头走。

  “小姐,请问您是单身还是?”两人走着,旁边穿梭来往的服务生们看到总管如此热情的模样,都识趣地闪出一条路来:

  也不知道来的这位是什么贵客,值得那位平时相当拿乔的主管如此大献殷情呢!

  巴斯肯是个中上层群体消费的地方,郎臣之前从未来过这里。

  但希雅小姐“声名在外”,郎臣曾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她攀附和社交的手段。

  “希雅小姐,”郎臣俯眼看她,微微笑着说,“我来这里等一位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郎臣并非什么值得结交之人,也暂时不需要更多的服务,让希雅自便。

  希雅当然听得懂郎臣的意思,只不过她对自己的眼光深信不疑——

  这位不知名的小姐,以及她的朋友,都不是普通人,无论如何,一定会给她带来一些价值。

  希雅笑了笑,回身靠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小姐,在您的朋友没到之前,就由我来招待您。”

  她脚尖点地,利落地转了一下椅子,“喝点什么?一杯樱桃甜酒好吗?”

  没等郎臣拒绝,希雅就回身敲了敲吧台:

  “两杯樱桃甜酒,都记在我的账上。”

  吧台内的调酒师面上泛起微弱的苦涩笑意:要知道,总管大人上个月的薪水都不够抵账的呢,现在还欠着不菲的一笔。

  但是调酒师不敢说,闷头把酒瓶里的酒和冰块摇得哐哐作响。

  樱桃酒的酒精含量很低,里边有气泡,喝下去第一感觉是麻,之后会有一丝回甘——

  郎臣讨厌这种回甜的感觉,她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

  她想,总管小姐居然喜欢这种酒,她们果然讲不到一起去。

  酒难喝,郎臣撂开杯子,随意观察四周。

  今天的酒馆人特别多,几乎座无虚席。

  偶尔传来清脆的碰杯声,很快就隐匿在此起彼伏的玩笑和舞台上缠绵悱恻的歌声里。

  郎臣的目光看向酒馆的大门处,陆续进来好几拨客人,都穿得相当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夸张——

  男客们大多西服笔挺,衬衫的领带上系着各种花样的领结,而女士们则大胆奔放,大片的光洁亮眼的肌肤被昏暗不明的灯光闪得像丝缎。

  没有狐旬。

  郎臣回身问希雅说:

  “总管小姐,现在是什么时候?”

  希雅面上还是挂着热情的微笑,她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轻浮:

  “小姐,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郎臣——”

  呜!

  在郎臣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声响亮清脆的虚拟烟花在酒馆高远的穹顶上炸开,瞬间将昏昧的酒馆照得通明。

  与此同时,人们激昂的欢呼声与音乐一阵阵响起,酒馆瞬间换了一种热烈到极点的气氛。

  希娜站了起来,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再转头的时候,她的眼中已经被这气氛染上了些许狂热的颜色。

  “郎臣小姐,现在是红月第四百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六点三十分,巴斯肯酒馆的百年纪念日,很荣幸有你的光临!”

  希雅快速说完这一句,将杯中残余的樱桃甜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对郎臣伸出手来:

  “郎臣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她眼中闪动着迷人的热情和殷切,配上她无懈可击的说辞,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简单的要求。

  但郎臣心中念着和狐旬的邀约,见狐旬一直不来,深以为自己一定是被放了鸽子——因为狐旬本来就诡计多端;况且郎臣并不愿意和希雅结交,便微笑道:

  “我还有邀约,不方便答应您。”她一扬酒杯,嫣红的樱桃酒在水晶杯中泛起炫目的涟漪,“无论如何,感谢总管小姐的费心招待。”

  郎臣说完,起身离开。怎奈酒馆人太多,郎臣步步行进得堪称艰难,速度很慢。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铃铛也似的“喂,郎臣”,语气就是狐旬。

  郎臣顺着音源看去。

  狐旬挤在狂热舞动的人群里,一手扒开人群往前走,一手高高地举着高脚杯,酒杯里的酒液随着人潮上下晃动,真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洒得一滴不剩。

  原来不是被放鸽子了,而是狐旬迟到了!

  郎臣心中先是一松,连忙加快脚步往前挤:要不然狐旬那样的小个子,一定会被挤得东倒西歪的。

  狐旬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把酒杯随意一搁。

  没有了酒杯碍手碍脚,狐旬仗着个子小,在人潮里简直是来去自如。

  她一下子蹿到郎臣后头,拍拍后者的肩:

  “嘿郎臣,你什么时候来的?”

  郎臣回身。

  一束斑斓的灯光从狐旬的身上扫过,将她空旷裸露的前胸肌肤映照得恍如雪色。

  郎臣一愣,下意识拉拢狐旬的外套,“嘶”地一声,拉链一声拉到了狐旬的下巴处。

  郎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有些僭越了。

  她不作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酒馆里人声鼎沸,狐旬只看到郎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那神色代表的含义的时候,郎臣说了句什么,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拉了拉郎臣的袖子,大声喊:“你刚说了什么?你离我近点,听不见!”

  郎臣无奈,只得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定的时间,怎么自己还迟到呢?”

  狐旬听了,不由得大笑起来。她并没有解释,而是拉着郎臣走到吧台那边:

  “喝一杯吗,我请客。”

  狐旬浅浅地喝了一口酒——是她一向钟爱的百利甜,甜得舌头发麻。

  这样的环境,微微的酒意,很快让她身上有些发热。

  她正要将拉链拉开,却忽然想起来刚刚郎臣的举动——

  见面的第一件事,郎臣先替她拉高了拉链,挡住胸前裸露的肌肤。随后才是追问她为什么迟到。

  还有郎臣那个一闪而过、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代表的含义就像狡猾的灵感,狐旬没有及时思考明白。

  但狐旬认为,这并不影响她的判断,也不影响接下来任务的展开——

  这些证据都能证明,郎臣对自己很有兴趣。

  这是个不错的信息,狐旬想。如果任务能完成得轻松方便一些,狐旬不介意采用“美人计”。毕竟她也不吃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