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耽美小说>山水间(GL)>第57章 颠倒

  是与新郎有不可见光的纠葛?还是与新娘有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外人虽好奇却不敢直接开口询问。

  一个大巴掌落在高凌寒的后背上,齐孟轩从旁摇了摇他的肩膀,劝道:“凌寒你别喝多了,长延都还没有过来,你就喝醉了怎么办?”

  高凌寒对齐孟轩的话置若罔闻,听到这场婚礼主角的名字也没有丝毫的动容,仍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酒。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挂在心头?”齐孟轩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心的问道。

  高凌寒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摇头否认道:“没有。”

  “那你怎么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高凌寒不说话,一仰头就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齐孟轩见对方并不领会自己的好意,悻悻然收回自己的话头。

  之前催妆时,高凌寒的那番挺身而出,的确震惊到了他们这些同窗。本以为他们这群人朝夕相伴,对方肚子里有几两墨水早就知根知底,没想到高凌寒应对曹家管家的刁难时,诗词文章拈手就来,仿佛与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齐孟轩原本想问问他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本事,但看高凌寒不欲多说的样子,问也应该是白问,于是果断放弃了自己询问的心思,扭头与其他同窗继续说话。

  他一转过头,高凌寒就放下手中的杯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坐在高凌寒另一侧的生徒,问他道:“你要去哪里?”

  “解手,你要和我一起吗?”高凌寒似醉非醉的反问道,说完就不管他人如何作想,头也不回的离席而去。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坐在他身侧的生徒目送着他离开,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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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曹郁的带领下,谢棠拜见了曹家大大小小的伯父、叔父、姑母、表哥等等亲戚。其中不乏前朝官员,诰命夫人,甚至还有尚了当今君上公主的驸马爷,身份贵不可言。

  从前的谢棠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凭空多出这么多亲戚来,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一开始她还打算将这些亲戚的面目和姓名都记下来,免得下次相见不相识,出现尴尬场面,结果因为曹家这头的亲戚人数实在太多,她敬酒的手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看人也像是走马观花般的一扫而过,初初几个亲戚还能记住,到最后她脑子就像被浆糊黏住了一般,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能浑浑噩噩的跟在曹郁身后,他说如何就如何。

  与亲戚敬酒完,曹郁又带着她走向各种官僚的席前继续敬酒,直到谢棠喝水都快要喝吐了,曹郁才暗中给她使了一个眼神,让她借故退场离开。

  谢棠领悟曹郁的意思,在他人不知不觉时便脱了身。离开那些陌生的视线后,谢棠宛如恢复了自由之身,浑身的紧张为之一懈。

  本想就此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休息,可走到一半时,谢棠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一群专门来捧场的同窗。今晚她还未见过他们一面,也没有敬过他们一杯酒,就这么把人忘在那里,不仅缺德,而且等到她回到画院了,他们也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于是本该去洞房的谢棠,又回过头来,往客席上走。

  路过□□旁的假山时,谢棠突然听到草丛内有响动传来,她驻足下来,望向草丛,问道:“谁在哪里?”

  无人回应她,周围一片寂静,草丛里的响动也没有了。就当谢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只手从假山里伸了出来,冲谢棠招了招。

  若不是前头的人声鼎沸给了谢棠胆量,否则换作平时,谢棠定被这突然伸出来的手吓一跳。

  “谁在哪里?”她又扬声问了一遍。

  那只手的主人默不作声,又晃了晃手。谢棠壮着胆子靠近假山,转过一个角度,借着手里的灯笼一照,才发现藏在假山后头的人,竟会是自己的同窗高凌寒。

  “凌寒兄,你怎么在这里?”谢棠讶异道。

  高凌寒已是大醉,在火光的照映下满面通红,双目呆滞。谢棠还未走近他,就闻到了他满身的酒气。

  高凌寒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眯了眯眼睛,等看清光亮背后的人后,他迟钝的向谢棠伸出一只手,问道:“还有酒吗?”

  谢棠一顺手就想把自己手里拎着的银壶递给他,可当她想起自己银壶里装的只有水没有酒时,伸手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没有酒了,只有清水。”她看对方这幅模样也不宜再喝,于是还是把银壶递给了高凌寒。

  高凌寒接过银壶后,看都不多看一眼,一边嘀嘀咕咕道:“水也好,水也好。”一边取下壶盖,高举起银壶,将里面的液体直往自己嘴里灌-----因为醉后的恍惚,多半的水都被他倒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怎么醉成这幅模样?”谢棠皱着眉头问道:“还一个人溜到这里来?”

  高凌寒被冰凉的清水一激,清醒了几分,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再次看清眼前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棠看高凌寒瘫坐在假山旁,还以为他醉的走不动路了,眉头不自觉又蹙紧了几分,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唤人来搀扶你。”

  “别走,长延,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高凌寒沉默了片刻后,拉住了欲走开的谢棠的衣袖。心上的压抑让他急迫的想找个出口宣泄,而这么久的相识,让高凌寒相信谢棠应该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怎么了?”谢棠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眼下这世道如何?”高凌寒即便喝醉了也对外人存着戒备,所以轻轻试探谢棠道。

  谢棠坐到他身侧凸起的山石上,放下灯笼,让它散发出来的柔光照亮一片草地。

  “眼下的世道?”她不知道高凌寒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思考半响,呐呐道:“不……挺好的吗?”

  高凌寒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你们都这样想。”

  “难道不是吗?”

  “你知道眼下的朝堂是怎么样吗?”高凌寒忽然激动了起来,斥道:“乌烟瘴气,昏君在位,奸臣当道,不堪入目!”

  “天下百姓奴于苛税之下,不堪重负,更为了缴纳那些官员讨好君上的生辰纲,不惜典妻卖儿,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那些父母官都不管他们,任由着他们去死。朝堂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殊不知如烈火烹鼎,民沸而不知也!此刻的繁荣还能维持几何?”

  “而我,而我,我想救那些百姓,却困在这破翰林画院中,为那个所谓君上,所谓的风流皇帝,画那些连烧火都嫌太薄的画作,有何用?有何用?”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颠颠倒倒骂道。

  谢棠总算明白过来,对方这还是在撒酒疯,虽然左右都无人,她还是怕隔墙有耳会听到高凌寒这番犯忌讳的话,连忙拉住高凌寒的手腕,劝阻道:“凌寒兄,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高凌寒扒开她的手,继续说道:“你们都不懂!”

  “男儿应提笔安邦,跨马定疆,而不是整日俯首于纸面上,写写画画,做那些没有用的画什……”

  “我与你打个赌,未来十载内,朝廷中若没有出现一个郭令公那样力挽狂澜的人物,大肃必亡!”

  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把谢棠惊出一身冷汗来。不远处的庭院里坐的都是达官贵人,若是让他们听到高凌寒的这席话,就算高凌寒的家世背景再深厚,也估计难逃一劫。

  谢棠不敢再耽搁下去,勉力将高凌寒搀扶了起来,道:“凌寒兄,你真的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去。”

  一番折腾后,谢棠总算找到了两个稳妥的曹家小厮,将高凌寒交托给了他们,令他们找顶轿子把高凌寒平安送回家。

  幸好高凌寒之后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浑话,安安稳稳坐进了轿子里。

  等送完高凌寒,谢棠再回到曹家,宴席也到了尽头,客人各自散去,谢棠的那些同窗们亦都离开了。

  谢棠无奈,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曹家与她的小院之间有相通的廊道,或者说小院原本就是属于曹家的一部分,只是在院墙上又开了一道门,勉强可称之为独立院落,所以谢棠不需要绕出曹家,就可以直接通过廊道和小门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小院里同样披红挂彩,到处都贴满了喜字,两盏红彤彤的灯笼悬挂在屋檐下,大大咧咧宣告着主人的喜事。

  正房和厢房都亮着灯,谢棠走入院子时,才想起今晚她要做什么,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

  不久前她还和曹闲月相对坐在新房里,共饮下交杯酒,而此刻曹闲月也应该坐在新房里,等着她的到来。

  被今晚一连串的事情搅得脑子如浆糊一样糊涂的谢棠,差点就忘记了今晚是她和曹闲月的洞房花烛夜。

  女子与女子的洞房夜,这应该是天底下头一桩,谢棠都还不知道今夜要如何与曹闲月相处。

  她忐忐忑忑的走到新房门前,纠结了半响,才抬起手敲了敲门扉。

  不久之后房内就有了回应,映着橘红色烛光的门扉被拉开,自房里走出一个侍女来,一见到谢棠就行礼问候道:“见过姑爷。”

  谢棠记得她应该叫元芳,连忙一还礼。

  “姑娘已经在房里等姑爷了,姑爷快进去吧。”元芳嘴角蓄着笑,说着就把谢棠请进了新房中,而她自己则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新房门从外面合上。

  “这……”谢棠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脑袋嗡嗡……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