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第七年,爬满脊背的冷汗陪周子墨渡过了这极其遭心的夏夜。
而她能明显感觉到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具身体不复曾经的精力充沛,她在缓慢的衰老,只熬了一天夜就感觉不舒服,心口像堵了什么,时常传来细微又无法令人忽视的疼,眼睛也像被人揍了一样黑眼圈快拉到地上,大小姐过来探望的时候发现周子墨这幅鬼样子,不由分说一个异能丢过去,强行关机。
周子墨睡着了,充足的睡眠并没能让她找回好心情,醒来又是一天心烦意乱,疏漏就是失败,心理上她无法接受,而如何揪出索欧特德又是个相当困难的课题,这颗星球的资源不足以创造出鉴别精神体的装置,惊才绝艳的科学家陷入焦虑。
内阁首席闹心的茶不思饭不想,而城内的人们翘首以盼,正中午的午休时间他们兴高采烈地聚集到门口迎接卫戍归来的搜集队,为了彰显此次收获颇丰,临到城门口物资转移到卡车,以最为笨拙的而又最清晰直观的方式运至城内,冰系异能者尽职尽责的保持海产新鲜补充冰块,卡车驶过,空气中飘荡着清凉的、海产特有的腥气,令人食指大动的新鲜食材和物流通畅的感觉让人们找到曾经生活的影子,纷纷激动不已。
人们一路跟随卡车将食物送到处理中心区,也就是冷库和粮仓的所在地。
食堂的工作人员着手登记入库,不管男女各个撸胳膊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把冻货从车上往下搬,食物处理中心热火朝天,最开始负责食堂事宜的李莉鸟枪换炮,升职为粮食局局长,她亲自坐镇监督,在看到冻得硬邦邦的大条金枪鱼和带鱼的时候心头一喜,吩咐手下给诸位内阁成员送些过去。
她记得首席格外钟爱带鱼来着。
没敲开那扇门,送货小妹也没有权限联系到首席那等人物,请示过上级后,便回去找了冰袋和泡沫箱,把东西放到周子墨家门口。
冰袋和保温箱也抵不过夏日灼热,箱底很快积起一层冰水,直到夕阳渐落,皮靴落地的声音渐渐靠近,高挑的女人长身玉立,停在门口默默注视箱体,随后拎起箱子开门进屋。
沙发上灰白色的猫听到动静耳朵立起,伸着毛绒绒的脖子看向门口,一双澄黄的猫眼打量来人,把保温箱送到厨房,女人轻轻摸了把猫头,而猫明显有些抗拒,小鼻子在手上轻轻嗅着,似乎是在任人,然后,张开嘴巴呜嗷咬了对方一口。
尖细的牙齿陷入皮肤,像挠痒痒似得,猫猫很快松嘴,满是倒刺的舌头细细□□手掌,像是在为她打理并不存在的毛发,又像留下自己的气味,硕大的猫头呼噜呼噜地蹭着,继而四脚朝天的躺在沙发上,对人毫不设防地露出肚皮撒娇。
掌心扶上肉乎乎的猫腹,女人冷酷无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
花妈妈变心了,那个喜欢操心的母亲拒绝屏蔽大小姐对她使用精神异能,于是周子墨被拿捏得死死的,再次被那位女王赶回家休息。
穿过广场,不少用完晚饭的人在此处休闲散步,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还有幼儿所的小豆丁们在阿姨的陪同下玩着轮滑,咯咯的笑声引起了周子墨的注意,她抬头看了一眼,重重叹气,随即转头回家。
开门脱鞋、把靴子放进鞋柜、然后在沙发上瘫成猫饼一气呵成,怠惰的十分熟练。
胃中空空如也,可她一点都不想动,随手灌了两口营养液,继续躺在那,周子墨不禁又在想那个困恼了她很久的问题,三年来的信息她每一条逐一看过,而且看了不止一遍,很多事情小到根本不能定义为异常,比如小基地内部争斗时死伤,被丧尸趁虚而入整个覆灭。
又比如滨海没出事的时候,几个基地经常私下抱怨食物总是莫名其妙的少了,以为手下手脚不干净,结果派人盯着之后就没再少过。
这些事要说都是索欧特德干的,拿他真是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奋。
而经过两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分析,城内人员的确存在异常行为,比如:供水的水系异能者下班后在水塔边多呆了一会;又比如,修理通风口盖板的工作人员带错配套螺丝,多跑一趟耽误了十几分钟;再比如,有个人有洁癖,自己本职工作做完,每天下班之后跑到食堂当义工刷盘子消毒餐具,雷打不动……
类似这样的小事数不胜数,更关键的是都不是同一个人所为,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才能把他们与索欧特德关联起来。
周子墨头不疼才怪了,她简直一个脑袋八个大。
索欧特德大费周章,总不可能跑来星原打工的,她的命就是他的终极目标,现在敌明我暗,她什么都不清楚,就像始终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把他揪出来,周子墨浑身难受,好似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根本睡不着觉。
她极尽克制,但还是重操旧业抠起了手。
嘀嗒嘀嗒,时间的流逝速度格外的快,窗外的黄昏只剩一点橘红色的光,客厅即将被黑暗笼罩,周子墨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食物的香味,好像是鱼。
她记得探索队从卫戍带了许多海产回来,今天的晚餐自然是这个,炸鱼的味道都飘到她家里来了,啧,这得做了多少啊,周子墨暗暗心想,却听厨房有细微响动,以为猫又去磨爪子了,她不耐烦地喝了一声,“yumeko,你要是再扒米袋,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下来!”
话音刚落,她发现猫蹲在沙发靠背上,绷着张严肃的猫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那谁在厨房?
惊惧之下周子墨猛地鲤鱼打挺起身,就见一个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一身休闲装灰色帽衫深蓝牛仔裤,外面套着围裙,手上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一盘干煎带鱼一盘凉拌海带丝,笑盈盈地叫她,“洗手吃饭了。”
至于长相,那冰块似得面瘫脸不是苏瑶光又是谁,周子墨懵了一瞬,下一秒凶光毕露,无数条根须径直朝“苏瑶光”攻去。
而苏瑶光辗转腾挪,轻飘飘的躲开并拉开距离,两个盘子稳稳当当,里面的菜半点没撒出去,像胶粘在手里似得,她手臂摊了摊,担忧中流露出一丝尴尬,“看来我准备的惊喜有点失败,吓到你了吗。”
全都躲开了?索欧特德用星际人的身体都没有这个能耐,更别说自降一等之后了,所以真是苏瑶光么?还是她又在跟空气斗智斗勇,恍惚间周子墨以为自己又出了幻觉,她傻傻地站在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好似这样就能把人身上盯个窟窿出来,证明这家伙是幻影一样。
心脏猛地一痛,苏瑶光放下菜盘来到周子墨跟前,指尖小心翼翼地扶上脸颊,轻轻摩挲那颗小痣,充满怜惜的亲吻落在眉头、落在眼眶、落在鼻梁、落在脸颊,“是我,是你的苏瑶光。”
温热的触感告诉周子墨这不是幻觉,她还有点没回过神,“你怎么回来了。”
“【湮灭武器】很好用,虫族撤退了,防线稳定我就来找你了。”苏瑶光目光专注,捧着她的脸,拇指指尖来回抚摸令她心痛不已的黑眼圈,“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子墨点了点头。
“辛苦了。”将人拥入怀中,苏瑶光的轻吻落在额头,“不心烦了,给我一个表演的机会,接下来交给我好不好。”
“好。”
直到端起饭碗,夹起桌上的芹菜青豆放入口中,诡异的、苏氏料理的熟悉风味刺激味蕾,她时不时捏一把身旁的手臂,确定是真人,周子墨这才有了苏瑶光在她身边的那股真实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咽下口中食物,苏瑶光有些抱歉地解释道,“本想给你个惊喜,就没让她们告诉你。”
说的是花妈妈和小八仙,进来人当然瞒不过她们的眼睛,然而……索欧特德可不就是进来了,想到那条漏网之鱼,她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周子墨心烦的叹了口气,“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索欧特德混到星原里了,我找不出来他,等会你帮我看看。”
事情她已经听说了,苏瑶光很快应下,“嗯,先吃饭。”
周子墨心情不好食欲不振,但念在苏瑶光亲手做的份上,还是多盛了半碗。
没有想象中的激情热吻,也没有信誓旦旦的大干一场,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像老妇老妻一样,心如止水的平静干饭。
饭后,周子墨恹恹的犯懒,苏瑶光便陪着她,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并肩而坐,相互依偎着聊起索欧特德潜入的事情,越说就越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子墨心烦意乱。
苏瑶光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让她抠手,另一手顺着她脊背一下下轻抚,熟稔的手法很好缓解了她的不安,或许是旁观者清苏瑶光更加客观,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潜入敌方阵营准备偷家的人是你,你觉得整个过程中最关键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还用想?周子墨皱了皱眉,“那当然是不能让敌人发现啊。”
“对的。”像奖励小学生似得,苏瑶光亲了亲她的手,“而在知道敌人监控完备以及体内植入了芯片后,潜伏就能不能大意了,索欧特德知道你的能耐,他已破釜沉中,事成之前他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苏瑶光说的就是眼前发生的,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周子墨竭力压抑暴躁的情绪,耐着性子道,“然后呢。”
“明确这个大前提,我们回过头来仔细想,他要投毒,势必要弄清楚城内食物、水源和排气装置的位置,找到合理的接触机会,但是监控和人工智能的存在让他非常容易暴露,怎样把风险降到最低不暴露自己的同时获取情报。”
顺着苏瑶光的思路……嘶,周子墨越想越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到那最关键的一点,“我想不到啊。”
看她的思考陷入瓶颈人像火烧了屁股似得坐不住,苏瑶光也不卖关子,正色道,“答案当然是让别人替他来做了。”
“这不可能!”否认的话脱口而出,苏瑶光说的完全不成立,周子墨快速反驳道,“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就算用纸笔写下来的也逃不过系统的眼睛,我都查过了,根本没有类似的人。而且你说说看,索欧特德全天候24小时被监视着,又是怎么让人帮他做事的。”
“你陷入了一个误区,一直在里面打转所以才找不到他。”苏瑶光安抚着她急躁的神经,淡淡说道,“太信任芯片和监控就会忽略了其他可能,我们抛开一切事实,只思考在不能口说笔画的限制条件下,如果是你会怎么利用能想到的一切资源让别人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事。”
她语气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力,感觉苏瑶光好像已经知晓谜底那般胸有成竹,对于这个人,她当然是百分之一万信任的,试着按假设的思路分析,周子墨恍然大悟,并不是没有办法的,她明白苏瑶光的意思了,“你是说精神异能吗?”
“不止这个,还有。”苏瑶光信誓旦旦道,她一脸“你想猜猜看嘛”的表情望着周子墨,不服输的人接下挑战,却被难得抓耳挠腮,陷在误区里思维不是那么容易挣脱出来的,实在没想出来,她求助似得拉了拉苏瑶光的手,“还有什么啊。”
苏瑶光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有些顽皮的拿乔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两个人一起打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