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非黑即白,分的清清楚楚,想通这点,周子墨已然有了计划。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第一位产妇手术完毕,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母子平安情况稳定,只不过没人会为新生儿的降生感到欣喜就是了。那头孕妇被推到病房卧床休息,负责照料的医护人员跟上,至此,生产潮正式拉开序幕。
医生休息了一会,紧接着拿到号牌的第二位产妇被推入手术室,病房里的人渐渐少了下来,周子墨同苏瑶光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忽然听见对床的孕妇忽然惊呼,“哎呀,他又踢我。”
说着,那孕妇撩起衣服给医护人员看,忧心忡忡的道,“我感觉他动的越来越频繁了,会不会突然就生了啊。”
她担心医生们都在手术台上,万一自己突然生了,那边忙着没时间管自己可就遭了,对于未知的妊娠她忐忑不已。医护人员检查一番赶紧安抚道,“胎儿活动频繁是正常现象,宫缩都没开始呢,不用担心。”
孕妇这才放下心来,重新躺回到床上。
周子墨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方才她看见孕妇圆滚滚的肚皮下有明显的蠕动迹象,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里面将要破肚而出,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极为可怖,尤其那腹部的皮肤布满一条条好似那虎皮柿子纹路的紫色瘢痕,整个肚子变成青紫皮球,她头皮一阵发麻,艰难咽下口水,她拽了拽苏瑶光袖口,鬼鬼祟祟跟她分享所见所闻,“你看见了么?!”
苏瑶光一边聊天,一边三心二意的整理手头的资料,并没有注意对面的情况,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的肚子!哎呀,都紫了,好吓人呐!”周子墨凑到苏瑶光耳边小声说道。
苏瑶光抬眼看了下对面,“育儿大师”不以为意,“你说的是妊娠纹吧,怀孕是会这样,胎儿发育撕裂皮肤纤维,然后就会留下那样的痕迹,这和生长纹肥胖纹都是一样的道理啊,有什么可怕的。”
“就!那不一样啊!”生长纹肥胖纹都不会那么大一片的啊,苏瑶光这么淡定,搞的好像她小题大做似得,周子墨一时语塞,她组织好语言压低音量,“整个肚子都变成紫的了,很丑唉!”
虽然这样讲很不礼貌,但是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怀孕这个过程是对身心的双重摧残,所以毫无疑问,每一个母亲都是伟大的,但听小东西说丑,苏瑶光心里咯噔一声,“体质不同因人而异吧,她属于比较严重的,等生完孩子去念姐那修复一下就和原来一样了,不影响的。”
她暗地叹了口气,苏瑶光就知道这个颜狗一定嫌弃的不行,原本不想让她看到这个场景的,就怕她吓到,没想到事与愿违,还是叫她看到了,苏瑶光淡淡找补道,“我们也有医疗舱可以修复,几分钟就好了,况且我的体质不会这么严重,你放心就是了,没什么的。”
不会这么严重,但还是会有,对周子墨这个最看重外在的人来说当然有什么了!她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着一分嫌弃,两分为难,三分不忍,四分纠结,总之就是十分不好。
看她这个表情苏瑶光就知道,坏了!小东西不想要崽子了。
原本在帝国是可以通过人造子宫孕育她们的孩子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皇室成员情况特殊。
体外孕育子嗣很容易遭到攻击,其次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混乱皇室血统,可是要闹出大乱子来的,早年间就有这样的例子,故而皇室成员有一条规定,不允许使用人造子宫,必须亲自孕育自己的子嗣,这样做就是要剔除任何不稳定因素,一定要确保后代是自己的血脉。
而且胎儿在发育阶段就会不定时的接受一系列的基因检测,可以说相当之严格。
结果颜狗嫌丑不想生了,不想生了,不想生了……苏瑶光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是没想到这波小东西来这守着快把自家崽崽守没了,再没有刚才的淡然,苏瑶光放下手里的资料,问道,“怎么呢,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我们该晚点要孩子,我,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周子墨眉毛拧得七扭八歪,深吸了口气,为难的吐出几个字,看得出来她很纠结。
这个晚点,大概比她预想的多过几年二人世界还要远的多,因为她真的无法忍受苏瑶光的完美胴体变成那个样子,纵使事后可以修复如初,爱情也可以战胜一切,但现实是在那个时间节点,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害怕,也很难保证自己不嫌弃,更无法保证对方在孕期时自己的态度会和原先一样。
归根究底,她害怕自己会在苏瑶光最需要关爱的时候远离她,更不想让对方伤心。
让她自己生,周子墨就更不乐意了,她本来就心态不怎么好,一定会极其嫌弃让她变丑的始作俑者,往后对苏瑶光和崽子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怕不是会整日骂骂咧咧,越想越觉得遭心。
她不想苏瑶光变丑也不想自己变丑,面对未知她不可避免的感到害怕,下意识的想要退缩,但她也晓得皇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尤其苏瑶光上位之后会被全民催婚催生,催个十年八年的……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很他妈的尴尬啊!淦!
周子墨隐隐有点抓狂。
很明显,这个人的心智正处于从无忧无虑的少女,向有责任担当的成熟女性的过渡时期,惧怕担心都是很正常的,苏瑶光在学习那些知识的时候也感觉不适。
但人家不是不想要而是晚点要,这让苏瑶光松了口气,抓来那双不安分的直搓指尖的手手扣在手心,“别急呀,你看,还要九年你才能回去,有很多时间给你准备,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要宝宝,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一切有我,嗯?”
她语气轻柔,尊尊善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在哄任性的小朋友,周子墨很快被说服了去,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威胁道,“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要是敢不经过我同意搞个崽崽出来,我就……”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确实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苏瑶光挑眉反问,“你就怎样?”
周子墨雄赳赳气昂昂说的理直气壮,“我就跑路!”
还以为要放出什么离婚的狠话来,闹了半天是想跑,也是有够好笑的,苏瑶光没忍住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她敛了笑意,“我说过不会强迫你,如果我没做到,你随时可以离开我。”
见苏瑶光这么大度,周子墨撇了撇嘴,“那行吧。”
好一会她回想起自己说的话不由有些脸红,也是屁事多,怪矫情的,没想到老狗比这么大的事都愿意由着自个,周子墨捏了捏苏瑶光指肚,颇为悲春伤秋的感叹道,“妈妈她们日子过得简单又幸福,我从来没想过生孩子会有这么多事情,这么麻烦哟。”
“那你知道残酷的真相后,还要跟我结婚嘛?”玩笑话中带了一丝试探,苏瑶光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周子墨。
闻言,周子墨望着那双布满碎星的闪亮双眸,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郑重道,“我想,应该要的吧。”
“毕竟,除了你还能是谁呢?”周子墨反问道。
明明知道会很麻烦很不喜欢也不想面对,纵使这样,我依旧想跟你在一起。
苏瑶光唇角止不住的上扬,靠向那并不宽厚的肩膀,细细嗅着她身上味道,低声道,“是啊,除了你不会有别的人了。”
周子墨疯狂抿唇,笑得牙齿不听话的露了出来,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事情都可以学着克服,确实不用急的。
*
平均一天做八台手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个婴儿呱呱坠地,大半个月后,全部孕妇卸去负担,开启全新的生活。
处理生产潮比她们想象中艰难了些,几个婴孩在生产过程中窒息尸变,闹得手术室鸡飞狗跳,可给大伙累的够呛,幸好应急预案做的万分充沛,各方各面都预料到了,当场控制尸婴,没有任何一个孕妇和医护人员丢掉性命,有惊无险,也算得上可喜可贺了。
这次生产潮食堂方面十分贴心,鱼豆腐汤和羊汤各种营养汤品不吝惜的隔日轮换,期间也正好赶上两次限时菜品放送,一次烤鱼一次手抓羊肉,内务处的公告就差把:天冷了,你们赶紧贴秋膘,贴了秋膘好过冬——这行大字写在脸上。
民众也是托了孕妇们的福都吃的嘻嘻哈哈,刚经历了生产痛苦的女人们也心满意足,无疑,食堂的菜品是基地的授意。
在这充满危险朝不保夕的世界末日,生活自然不比先前那般富足自由,但毫无疑问,现在的日子有着有落,不管遇见什么艰难困苦,疫情也好、生产也罢,基地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对民众来说,基地就像背后的雄伟高山,她的存在给人的感觉异常踏实。这种踏实朴实无华,是每一个人都会向往的依靠,说世外桃源也绝不为过。
开心、感激,还有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各种情绪交织,孕妇们心情五味杂陈,以至于情绪不稳以泪洗面,为了避免她们在这个特殊时期大悲大喜患上产后抑郁,医疗部的负责人、有过心理疏导经验的医师王芳特别进行了一对一的专门疏导,一百三十四口人,一个不落。
无疑这又是管理层的授意,孕妇们对王芳并不陌生,她经常出现在医院,时不时和大家聊上几句,开导身体残缺的人们,帮助她们复检正常生活,就是怕大家因心理问题自暴自弃。
基地的态度明确落实行动上,她们珍视每一个人,希望大家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基地的每一项安排人们都看在眼里,或许时至今日,人们依旧无法轻易忘记地狱般的梦魇,无法对那段痛苦的过往释怀,但有一点她们十分确定,基地是她们唯一的光,无亲无故的把她们拉离泥沼带出黑暗的光,她们不想让基地失望,这对周子墨来说足矣。
至于那些新生儿的问题,许多女性说到做到,但没用掐死那么直接的手段,基地配了药,让刚呼吸过空气的婴孩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下心来,有人拜托苏瑶光处理,也有人询问基地是否允许养育婴儿。
她们想留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