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呆若木鸡,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立在那,仿佛时间定格在这一秒,谁都没动。
她明明知道那里不能碰为什么还要碰!周子墨又气又怒地摸了把后颈,埋怨的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因为她看到苏瑶光脸上挂着笑,比哭还难看的笑,顿时,胸口漫起针扎似得疼。
这样的苏瑶光她无法指责,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手上的血也被她忽视了去。
苏瑶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竭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而大满贯的影后发挥失常,五官僵硬不受控制的一阵扭曲,末了,她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语气讨好。
“我看你那里流血了,一时情急,抱歉。”苏瑶光这话说的傻气十足,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望着卑微的仿佛与尘埃融为一体的苏瑶光,周子墨如遭雷击,那可是苏瑶光啊,大名鼎鼎的帝国上将……曾经她们势均力敌,势均力敌只是她这边安慰自己美化过的说法,实际上除了科研以外苏瑶光各方面都压她一头,这样的人现在却在自己跟前伏低做小。
没有爽快,周子墨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她觉得苏瑶光不该像现在这样,那个家伙应该高高在上光芒万丈才对,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竟忘记后颈处的痛感和阴影,满心都是眼前的人赶紧冲上去扶住对方。
“你没事吧?摔没摔坏?”她的力道她心里有数,一点没留余地,她真怕把苏瑶光摔出毛病来,“你先别乱动,身上哪疼?”
她的急切做不得假,让苏瑶光心里好受了点,也只是点而已……她缓缓活动了下身体,感觉没有大碍,拍了拍对方肩膀让周子墨放宽心,“我没事。”
周子墨紧咬下唇,四目相对俩人却同时撇开,沉默着再无言语,她们一前一后继续先前的路,按部就班的上车。
不是尴尬,而是都不知道说什么,顷刻间她们变了一副模样,变得无话可说,这比尴尬更要命。
上了车,苏瑶光举着镜子帮她映照后颈处的伤口,也不知道是怎么蹭到的,好在只是看着严重没有伤到骨头,皮外伤流了点血而已,周子墨自己费力上好药,全程苏瑶光都没上手,应该说没敢上手,处理完伤口,俩人无声踏上回家的路。
恍惚间,周子墨瞥见右手上几近干涸的血迹,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
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苏瑶光死死捏着方向盘,周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然而这已经是她极力克制的结果,惯会隐藏自己的苏瑶光情绪外露到会被察觉,那就证明心底里的悲伤已经到达极致,情绪压不住了。
只是伤心和难过,没有不悦和埋怨,是的,这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无论什么结出什么样的果她都只能受着,苏瑶光理所应当的这样认为,她们不是伴侣,她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
她唯一的祈求是留在她身边,除此之外,苏瑶光没有任何发言权,她不敢也不能再要求对方如何,唯有劝慰自己全盘接受。因为这段感情是她不顾脸面放弃一切强行道德绑架来的……如果搞砸了,她再没有任何筹码,她会永远的失去她。
不论周子墨怎样对她都要承受下来,苏瑶光以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任何事情都能容忍,可那自由的灵魂好似随时都能离她而去,惶恐如影随形,只有意乱情迷时她们是完美契合的伴侣,穿上衣服她们什么都不是。这种关系是自己提出来的缓兵之计,苏瑶光清楚急不来,可心里还是会失落会疲惫。
她若即若离,自己则在对方的每次靠近和远离中患得患失,苏瑶光渐渐明白为什么周子墨说她们就算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花园里的那坨屎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她无法圈住对方脖颈亲密肆意的亲吻上去,唯有小心翼翼的避开,粉饰太平。
现实是骨感的,人也是贪心的,除了胸口的那刀外,绝大多数时间周子墨对她还算可以,小脾气小性子都无伤大雅,但她高估了自己,她无可救药的爱着这个人,仅仅待在她身边这么简单……她无法满足,她想要的更多,渐渐的,她不可避免的开始贪心。
然而贪心就会生出妄念。
尤其在察觉到周子墨态度松动后,更助纣为虐似得让这股贪心膨胀到顶点,苏瑶光甚至生出一种……她们即将再度坠入爱河的错觉,她撕毁了先前的协议擅自改了剧本……
然而正是贪心带来的妄念,让她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独角戏中,她独自雀跃,独自悲伤,独自患得患失,这段关系也因为她心态的改变从最开始的不平等变得畸形,苏瑶光知道这样不对,可她依旧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她太想和她在一起了,无时不刻不在想,即便周子墨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依旧想她想到发疯。
而今天……那不加掩饰的欺骗好似自己的保护与周子墨而言已然成为拖累,现下毫不留情的过肩摔撕开表面的和谐将她彻底打回原形:她们并不是爱侣,她的阴影没有散去她还没有原谅自己,一切不过是自个自欺欺人的肖想罢了。
后颈那处就是根刺,尖端锐利刺眼,明晃晃的提醒着她过去犯下的弥天大罪,而她竟还异想天开的将受害者据为己有。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苏瑶光从云端跌下重重摔在地面,巨大的落差足以击碎一切妄念,无力将她包围,她难以自控的伤心难过,感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像无用功,一眼望不到头。
从头到尾,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罢了,她就像周子墨养的一条狗,全看主人心情,宠物哪有肖想主人的资格!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正当苏瑶光认清现状,调整心态好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时候,只听副驾驶传来一道冷酷的话语。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嗯?谈什么?”苏瑶光下意识放缓车速,她有预感周子墨接下来的话她一定不爱听。
确实如她所想。
周子墨眉心聚拢,抠着手定定望向苏瑶光:“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路上她一直在反思,一段正常健康的关系应该彼此激励,一起变得更好,就算不努力不上进也应该有躺平的幸福快乐才是,可她们不是,她们表面上和谐,暗地里却埋着惨烈的过往和挥之不去的伤痛。
像感染的伤口,再怎么无视也早晚有化脓爆发的一天。
她闭口不谈,苏瑶光小心翼翼;她颐指气使,苏瑶光忍气吞声,她们好像主人和奴仆,即便她从未生出过奴役对方的心思,但事实如此,她们两个完全就是在内耗!
先前答应苏瑶光在她身边那时,她觉得只要自己对这个家伙没有期待,那么在这段关系里她就是稳赚不赔的。然而朝夕相处,她并非草木,自然而然地对苏瑶光生出期待来,没见赚多少,倒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然而结果是这段不平等的关系把她们两个磋磨的面目全非,继续下去,总会耗到受不了的那天,继而各自放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继续下去可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周子墨选择结束。
你答应过不再把我推开的……又或者,是因为碰了那里你不高兴么,我以后绝对不会动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自己的确犯了错,可就这样因为一个无心之举而结束,苏瑶光无法接受,还是说周子墨最近的阴晴不定是因为厌烦了自己?她从未料到这天来的这么快,她有很多话能说,可人是会累的,以往灵光的脑袋一片空白,嘴巴像被拉锁拉上,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像有意识自顾自的顺着脸颊往下流,苏瑶光单手开车,手腕挡住脸颊,不想对方看到自己狼狈又难堪的一面,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帝国那边出了点事,卫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过阵子我会跟他们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她吸了吸鼻子,委婉的请求着,“我们的事等他们来了之后再说可不可以?”她不想这么早尘埃落定。
“嗯?”周子墨愣住,她们从未聊过和帝国有关的事情,卫队来接人也太突然了,“我走不了啊。”和位面意志有协议在,任务没完成她没法离开。
“那我们……”手腕揩掉泪水,又被拒绝意味着什么,苏瑶光有些撑不住了,“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结束了么?
我们,周子墨口中重复这个词,细细咀嚼,她好像还在思考对策,没有回答这个的问题,掏出纸巾擦掉对方下巴的泪水,语气怜爱又不忍,“你可真是个爱哭鬼哦……”她这么一说,苏瑶光感觉是最后的温柔,泪腺更是发了大洪水似得直接泪崩。
“说真的,你哭起来丑死了,换了张脸也一样的丑,你等我说完再哭行不行?”
“嗯,行。”苏瑶光嘴上说着行,眼泪还是刷刷往下掉,她目视前方盯着路,看都不敢看周子墨一眼,她怕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看到别离。
算是栽在这家伙手里了,周子墨叹了口气,认命似得继续给她擦眼泪,“你太能哭了,还是我来开车吧,我还不想死。”
苏·爱哭鬼·瑶光默默流泪:“不用,你说就是了。”
“我喜欢那个高傲又强大的苏瑶光,可现在你心里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小心翼翼的没了那种我喜欢的气质。我呢,因为怨气变得小肚鸡肠,你喜欢的也不是这样的我吧。”
苏瑶光张了张嘴正要辩驳,嘴巴又被湿润的纸巾塞住,周子墨继续道,“别急着否认,那些花言巧语我不想听,我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更何况你,你说我们先这样等我撒够气,再让时间决定我能不能再接受你,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就答应了,可实际情况跟我们当初说的完全不是一个走向。
你没发现么苏瑶光?撒气撒的多了就养成习惯,变得理所应当,就像刚才,你和大小姐在聊天,我一过去你们没再说话,我以为你们又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想到之前你俩背着我蝇营狗苟就来气,当这大小姐的面直接耍脾气走了,一点颜面都没给你留,这可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
可我当时特别理直气壮,觉得自己一点毛病没有。现在事后想想,我明明可以问你你们说了什么的,却非要发脾气,你呢,无妄之灾还得追着哄我,你是不是觉得莫名其妙?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像那种公主病……这里有点问题。”
说着,周子墨指着自己脑壳,莫名打了个哆嗦每个毛孔都在嫌弃公主病,吐槽自己也不见她嘴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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