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掺杂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她们携手做过无数次任务,这句话从形形色色的人口中传出过,毫不夸张的说,两个人被质疑身份的次数加起来甚至能绕地球七圈半。
时间过去太久了,上次俩人共同被问及这个的情景周子墨早已忘了个一干二净,然而苏瑶光记得十分清楚,对于那种坏事做尽的恶人,她那爱讲脏话的老婆口径过于一致统一,以至于养成了习惯。
“我是你爹!”
好笑的是这句话总是能叫人快速破防,盛怒之下的人往往会露出破绽更好应付,屡试不爽。
虽然老婆嚣张的模样她爱的不行,但老实说这个说法……苏瑶光总是会下意识的顺着设定陷入自己给人当妈的怪圈里,对此她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她知道老婆在口嗨,可总感觉冥冥中伤害反弹到了自己身上,真是躺着也中枪,不过在她明确提出来不喜欢这个说法后,这四个字再没从那暴躁的人口中说出来过。
一次都没有。
若是被她们帮助的人问的话,身边这个有趣灵魂的回答就会变得五花八门,什么一对下凡拯救苍生的仙女;两个善良温婉的普通女性;路见不平的姐妹……等等等等奇奇怪怪的身份,做好事从不留姓名,弄得好像她们是百变星君似得。
而上次她们两个被问到身份,这个有趣又可爱的灵魂勾着嘴角笑的非常开心,回说,“一对热恋中的神仙眷侣吧。”末了又臭屁的补了句,“别太羡慕我们。”说完就笑嘻嘻的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如神仙眷侣般洒脱。
不管过去多久苏瑶光都记得,记得周子墨做过的每件事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记得。
故而被李成这样问道,苏瑶光不禁生出恍然隔世的奇妙感,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心底还奢望还能听到和上次的一样回答,她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神仙眷侣……
可惜时过境迁,这次她并没有听到任何能够作证她们属于亲密的话来。
……
从酒店出来,推开光洁如新的旋转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楼下等待用午饭的人们,由于突发状况不能进去,全部挤在楼下,二人一出来就对上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灼热的目光堪比正午的太阳。
对此苏瑶光视若无睹,挺身上前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她自然而然地牵过周子墨的手大步向前走。
围观的人群又抻着脖子向后看,试图寻找基地长的身影,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不等二人走到跟前却下意识地后退让路。
走在人潮退去形成的通路上……她们被夹道围观。
如此情形苏瑶光早已习以为常,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顺便将歪头窥视老婆的视线一一瞪了回去。
可周子墨就没有她那么坦然了,一直以来这种情况都会被她吐槽成村官下乡或者乡村模特队,无非是因为她非常极其讨厌这种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倒是先前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这次不一样了,她身边有个苏瑶光……
那道高大窈窕的身影贴心的将她所厌恶的全部隔绝在外,留给她的只有她喜爱的墨色长发,随着前进的脚步在空中飘曳,鼻尖满是对方清爽的法香,周子墨看着那原本十分陌生却又莫名熟稔的发丝,调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下。
苏瑶光正保护着自己——周子墨清晰直观的意识到这个人在保护自己。确切的说,在保护自己这件事上,苏瑶光从未停止过。
同样的,这么多年,这么长时间。
无数个她沐浴在月光下,为失去苏瑶光而感到抱憾终身难过到满面的夜晚,无数次化悲伤为愤恨痛骂苏瑶光,无数次想下定决心忘记苏瑶光的瞬间。
苏瑶光都在远方默默守护自己,苏瑶光从未停止过爱她。
调皮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瞬,针扎了似得,刺的周子墨双眼猛地开始发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
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周子墨抠了抠手,强行瞪大眼才没叫眼泪淌下来,转念一想,说一千道一万,她会讨厌被人围观,会变成今天这样完全拜苏瑶光所赐,而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又恰好是始作俑者。
胸口尖锐的刺痛平复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复杂,甜是苏瑶光,苦亦是苏瑶光,万般心事皆由一人而起,实在太矛盾了。
这种复杂的情绪对感情经历少的可怜的人类幼崽来说着实有点超纲。
明明说好不去想的,而周子墨被迫陷入了种怪圈,现在苏瑶光在她的大脑中就好像程序出现了无法运行的逻辑bug,而作为一个精于科研发明的研究员,bug是她无法容忍的存在,报告中一旦出现error和bug的字眼她就浑身难受,就是不眠不休的爆肝也要解决好。
结果现在她被苏瑶光这个大bug影响的逻辑无法自恰,弄得职业病犯了,沉浸于思考的周子墨眉头微微蹙起,乖乖跟在苏瑶光身后,任由那微凉的掌心牵自己穿过人群。
基地出了这等大事,信息的转播速度惊人,后面赶回酒店吃午饭、不明真相的人们也早在最先撤离的人们口中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谦和往常一样敲打新来的,嘴里不干不净的结果被俩妹子一通暴打,听说还收拾的不轻。
不少被赵谦欺压过的人就差拍手称快了,简直大快人心,至于其他人,稍微有点良心的都认为赵谦是咎由自取,但……口舌之争大打出手见了血,又闹到惊动基地长的程度,终究是有点过了,不少人心里这样想着,不管怎么说被这事耽误的吃不到饭,总归带了几丝不满。
赵谦那么大个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二人明显实力不凡,在这档口也没人敢多嘴多舌触人霉头。
二人一路走过,鸦雀无声。
直到她们走到最外围,被等候的张杰拉到角落,“唉,你们出来了?没事吧?”他不安地问道,两个好端端的站在那,肯定没事,张杰刚完就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没等二人回答又瑟瑟加了句,“什么情况?”
“没事。”苏瑶光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具体的也没细说,“带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啊?”张杰失声错愕,“我的姑奶奶哟,出了这么大个事,你们要去江边?”
“嗯。”苏瑶光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被这么一闹老婆心心念念的鱼是吃不成了,得想办法找补回来,弄条活鱼养在空间也是好的。
张杰心情极为复杂,真不知道是说两人什么好,他舔了舔因焦急而干燥的嘴唇,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酒店大门……“行,走吧。”
刚迈开步子,就听身后苏瑶光问道,“那个小女孩呢?”
“你说萧潇?”张杰回头,“她妈妈来给她接走了,我说的那家烤鱼就是她妈妈做的。”心仪的食物没吃到嘴,他还有点遗憾。
妈妈……这个字眼叫苏瑶光瞳孔一缩,她早就察觉这个基地内的女性屈指可数,就连食堂,大妈最多的地方都是大叔在工作,年轻女性的更是一个影子都没见到,这完全不是男女正常的存活比例,加上藏在电视机里的摄像头,她可以断定这里面有猫腻。
这个基地出于某种原因针对着女性。
看萧潇的年纪,她母亲的年龄应该不会太大……那么为什么萧潇妈妈会留在基地里?
苏瑶光好奇的这件事很快有了答案,正待三人准备动身去江边,走到路口的时候,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忽然从墙边窜出来拦下她们的脚步。
苏瑶光长臂一伸,下意识将周子墨护在身后。
女人手中凭空出现了个餐盒,赶忙塞到苏瑶光手中,沙哑的嗓子小声嘱咐着,“这有点吃的,你们先拿去垫垫肚子。”她身后跟着个小女孩,正是刚才打算为她们解围的萧潇小朋友。
萧潇小朋友探出头来,对二人晃了晃小手,咧着小嘴笑的很开心,轻轻打了声招呼,“姐姐~我妈妈做的鱼很好吃哒。”
“邵姐你怎么来了?”见来到人和餐盒,张杰也是心里一慌,赶紧左右观察周围,用身躯挡住来人身形,事情闹得那么大,往后二人也不一定能留在基地里,她们拍拍屁股走了没什么,可万一叫赵谦知道邵姐帮了俩人,说不准会不会秋后算账迁怒到母女身上。
自己负责接待,他和俩人接触有正经由头,被报复装孙子就是了,又不是没装过,他也不怕,可这孤儿寡母的……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出了事都没人知道,萧潇还那么小,张杰是真不想母女俩淌这趟浑水。
“怕她们没吃的,就送来了。”女人回道。
看来这位邵姐就是萧潇的妈妈了,空间异能……苏瑶光一愣正要道谢,点头的瞬间鼻尖莫名嗅到股……臭味,好像肉腐烂了似得,来的非常莫名,她循着来源看去,视线最终定格,她发现腐臭的来源正是眼前的女人。
再定睛细看,这位姓邵的女人身上穿着宽大的运动服将身材挡了个严严实实,头也深深埋着,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脸庞,苏瑶光垂眸朝女人的双手看去,动态视力极好的她成功捕捉到那双缩回的手上缠满的绷带。
绷带被不知名的液体染得一片棕红……腐臭味就是从传出来的,这个味道好像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力极好的苏瑶光很快想起引起这股味道的缘由——坏疽(组织坏死)。
通俗点说就是人腐烂了。
这个女人,身染恶疾。
苏瑶光神情瞬间凝重。
周子墨后知后觉的也发现了,只不过她比苏妖股矮了几公分,和女人差不多高,正好看到对方口罩缝隙中一闪而过的……腐烂疮口。
就在眼眶下面,好像脸上烂了个大洞……
周子墨从来没恨自己眼神这么好使过,那黑色的烂肉出现在脸上,那本该最为光鲜的位置,疮口过于恐怖,视觉造成的冲击力极强,还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臭味,刚回过神来的周子墨把餐盒收到空前,正要感谢给她们送饭的大恩人,结果一抬眼就撞了个正着,吓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虽然盯着人家的痛处十分的不礼貌,但周苏二人已然被这恶疾惊到,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的了。
像是察觉到苏瑶光在盯着自己的手看,张杰口中的邵姐,也就是邵婧然身形一僵,沙哑着嗓子局促地解释道,“做菜的时候我都戴手套,没有沾到不干净的东西,我做了很久了没出过事,你们可以放心吃。”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眼看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张杰急得不行,生怕母女俩被人看见和这俩女大学生有牵扯,他推了把邵婧然,压低嗓音急急道,“她俩有我呢,饿不死,你先带萧潇回去!”
“嗯。”忽然被推了下,碰到伤处邵婧然痛的顿时屏住呼吸,她也清楚自己不能别被人看见,都是女人,她更理解女人有多不容易,俩人还这么年轻,她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食物是她能给予的极限了,自己本身也是在夹缝中生存的人,至于其他的她无能为力。
邵婧然深深看了眼周子墨,眼珠意有所指地朝基地入口方向用力瞥了两次,做完这些立马转身,拉住女儿的手离开。
周苏二人对视了一眼,根本不需要多说,灵魂深处的默契让她们清楚的知道彼此想做什么,两人立马抬腿追了上去,周子墨往邵婧然手里塞了些东西,悄无声息的,东西立马在她们手中消失,对方反应很快地接了过去。
周子墨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愿意帮我们,这个我们还有很多,很有用。”考虑到小朋友在场,她说的十分隐晦。
苏瑶光在旁冷静补充,“你……”她本想说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听老婆的话才想起人家女儿可能还不清楚状况,话锋一转,变脸跟翻书似得,淡淡笑了起来,“你女儿很可爱,能去你家里做客么?让我们好好报答下你们的恩情。”她含蓄地暗示着。
刚才那么难堪又惊险的当下,女人能叫女儿来帮她们解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来给她们送吃的,周子墨和苏瑶光都清楚女人冒了多大的风险,一个素不相识陌生人,还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能为她们做到这个份上……
可以说是豁出性命帮忙了,叫人再度体会了什么是人性的光辉。
周子墨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她也一饭之恩必偿,她和苏瑶光都是有恩必报的性情,自然念着报恩,俩人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女人饱受恶疾之苦,便追了上来,方才周子墨塞了几盒抗生素和消炎药过去,希望能暂时控制下病情。
不管怎么样,她们还有武朵和凌渡院士两个顶级大学霸做医疗部门的坚实后盾,实在不行就把女人和小女孩拐回她们的基地治病。
而苏瑶光问住址则是因为情况着实不妙,她上过战场也去过各种小世界,久伤成医,她多多少少也有些医疗知识傍身,坏疽对星际人来说没什么,有医疗舱在不多时就能痊愈,但对地球人来说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轻则截肢重则殒命,那么大面积的坏死放到末世前人早没了,这女人全靠觉醒异能体质被加强了才活到现在,可体质不是万能的,不解决问题坏疽的面积会越来越大,高烧感染并发症,越拖下去越危险,能尽早处理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