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八点多钟,苏瑶光正在她的小工作室忙碌,橡胶鞋底已经固定好,马上给鞋面上完油就大功告成了,她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收尾工作,这时39突然收到消息。
接通了,花碗超兴奋地欢呼声传来,“执务官醒了!说要见你,你快回来呀!”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苏瑶光手一顿,心口微紧,她先是用围裙擦了擦手,立马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又转了个圈转身回来,三两下为鞋子上好油,放在手中端详,黑色马丁靴在灯光下闪动着锃亮精致的光。
结实耐用又酷炫,是老婆喜欢的风格。
将靴子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礼盒,她赶忙摘下身上的围裙,带着礼盒快步朝房车走去,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洗干净手,换上专门寻来的衬衫,黑色的工装衬衫尺码微微有些大,她刻意松开领口的扣子,似有似无的禁欲感扑面而来,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苏瑶光散开头发,细细整理发丝,来不及化妆了,她咬了咬唇,薄唇像涂了口红般染上绯色。
高冷黑长直御姐风,虽然不是自己原本的脸,不过也是制服控老婆喜欢的模样。
希望她还能为自己心动……
苏瑶光看似镇定地问花碗,“她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很生气。
“她刚吃过东西,洗了个澡,气色好像还行?”没有苏醒后软弱无力的感觉,花碗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不过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你……再像上次那样说点好听的?我能感受得到她心里有松动,执务官心还是蛮软的,你都是为了她好,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肯定清楚,你再好好哄哄她应该就能有老婆啦!”
花碗全然忘记周子墨为了让她闭嘴,独断专行的屏蔽以及夜壶皮肤那时的心硬如铁,实时播报周子墨的消息为妹妹提供便利,像个打小报告的小特务,一门心思希望俩人和好。
苏瑶光一听便知道姐姐不清楚周子墨失去记忆的事情,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放门口。
哒哒哒,强弱弱,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她敲响了门,很快得到回应,“进来吧。”声音慵懒……
苏瑶光进门,她的阿佛洛狄忒不复往常的不拘小节,一身正装半靠在椅子边,双腿交叠,西装裤衬得那双长腿笔直又修长,脚下踩着深蓝高帮板鞋,身上穿着那件她喜欢的白色衬衫,领带系的一丝不苟,灯光下袖口的黑钻闪烁着迷人的光,甚至上了全妆,眉峰凌厉红唇明媚,衬得她眼角的那颗红痣愈发妖冶,气场十足。
这是她的战袍,她穿上盔甲,对自己全副武装,这样的认知让苏瑶光心头一沉……
周子墨手中拿着本书,准确的说,是她的笔记本。
见她进门,周子墨扬了扬手中的本子,轻笑着说,“字写得不错,画的也不错。”
扉页上那句每道伤痕都将打造我的王座,以及和眼前人一模一样脸庞,随着纸张晃动跃至眼前。
态度竟是出乎意料的温和,苏瑶光愣在原地,鲜有的不知回什么好。
“怎么不进来?”周子墨剜了她一眼,眉眼间尽是风情,“在等我请你么?”
似是调情似是嫌弃,又似讥讽。
一时间,苏瑶光竟摸不清对方什么态度,或许六年的时间着实太久了,以往她了解的周子墨也好似变了个人,没关系,失去的时光她会努力弥补回来,重新了解这个人。
苏瑶光坚定内心,宛如仪仗兵般端着礼盒一步步从容进入屋内,余光瞟了眼床头柜上的杯子,将盒子轻轻放到周子墨面前。
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静静看着眼前人,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只听周子墨又说:“坐吧。”
挺大个个子,挡的都看不见光了。
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苏瑶光双手放到膝盖上,端坐到床边。
周子墨看了眼礼盒,完全没有打开的意思,似是早已洞悉苏瑶光的目光,看着还挂着淡绿色的玻璃杯,唇角微勾,说道,“抹茶牛奶做的也不错,我很喜欢。”
抹茶牛奶是老婆除了可乐最喜欢的饮料,这步棋没有下错,苏瑶光重重点头,“你喜欢就好。”她嘴角洋溢着被肯定后的欢喜,迫不及待地道,“往后每天都给你做。”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讨好。
“每天?”周子墨轻笑,食材那么新鲜,奶和茶是哪来的她再清楚不过,“有那么多茶叶么。”
苏瑶光身形一顿。
西边的茶山大片大片茶树冻死,留下的委实不多,老婆喜欢抹茶,但不喜欢抹茶里的苦味,所以炒制完的茶叶要将味道泡去些再磨成粉,如此一来茶味便淡了些,为了保持茶香,就要多加些粉,她采回来的那些茶确实不够。
苏瑶光不由有些窘迫的低了低头,全然没有帝国上将的威武气场,乖巧的不像话,她清清嗓子,复而抬眼看向对方,“无妨,我再去别的地方找些就是了。”青州这么大,总会幸存下来的茶树,足够每天做一杯她喜欢的抹茶牛奶。
周子墨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也不知是不关心还是希望每天都能喝到杯热气腾腾的抹茶牛奶。
俩人一来一回,不亲近也不热络,不似老朋友闲聊,有股陌生的疏离感,苏瑶光有点迷茫,愈发看不懂老婆想做什么,只见周子墨随手把笔记本放到一边,话锋一转,“说吧,我的精神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记起来了……”苏瑶光喃喃。
周子墨轻嗤,手臂抱肩,“嗯,你做过的事,我都记起来了。”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多的什么都没说,她只静静的坐在那,给予苏瑶光充足的时间解释。
审判如期而至。
周子墨全程把握主动,像个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而苏瑶光自然是那个待审的囚徒,身份看似大相径庭,却殊途同归,都是爱的囚徒。
感受到对方周身微冷的气息……只有这种程度,太过寡淡了,苏瑶光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没有发脾气,那只能说明对方在压抑怒火,老实说,她老婆不太是个能压得住火气的人,可她也来不及细想,只能乖乖把缘由娓娓道来。
“噬脑虫会把吞噬来的能量贮存在体内,一旦时机成熟,它会穿越空间,利用体内能量新生。我外祖,也就是花家很早便发现穿越的地点有迹可循,后来她们掌握提取其内部能量的技术,这样就可以将一个人的精神体完整的传送到其他空间,危急关头可以保命。”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那时,他计划在你上班路上摧毁传送通道,我别无选择便,便对你用了,中途副局归家,不得已打断,所以,你的几条精神丝会出现在这里。”
一开始,苏瑶光平静的解释着技术层面的问题,还说的十分顺利,可说到后面,明明很简单的事,她说的磕磕绊绊,无法控制地开始哽咽,“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当时急疯了,不经你同意就出手了,我该和你说的。”
苏瑶光头越埋越深,不难听出她当时做这个抉择时的难过和挣扎,她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敢开口祈求对方原谅。
可见她自己也知道即便目的挑不出错,但被最亲密的人背刺,那种精神体被强行抽取的痛苦,无异于数倍千刀万剐之刑,比钻心剜骨还要痛上十倍,手段太过惨烈,着实很难接受。
这也是为什么苏瑶光想稍微缓和下关系再讲清,然而那只作乱的老鼠打乱了她全盘计划,全无准备的上了审判所,她很清楚,能为自己削罪的只有对方的爱意罢了,每天,她都在祈求那只老鼠能让老婆看清自己的心。
……
周子墨了解苏瑶光,在那么危险的时候当机立断的做出如此选择,其实完全合情合情。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苏瑶光将保命的底牌用在自己身上,光是这份心意,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或许这世上没人能比苏瑶光更爱自己了,然而道理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她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嗯?想想看,你一个无名小卒,即便你和我说皇帝要杀我,要用那个法子救我,当时我未必会信你,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系呢?你总归是要用的。”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弥补,说了不过是陷入另一个欺骗——解释的循环罢了,苏瑶光还是会这样做,说着,周子墨起身步伐婀娜走到苏瑶光身边,抬手轻抚对方头顶,“就像你说的,结果总比过程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救了我,此时此刻我还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这就足够了,别的不重要,所以不要愧疚。
谢谢你救我,瑶光……”周子墨发自内心地认真感谢道。
你不要愧疚,也不需要愧疚,不然……
听到老婆为自己开脱,苏瑶光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的人一句话就能击破心中铸就的高墙,受过不计其数的苦难,坚韧如苏瑶光,那声“谢谢你救我”以及和以往语调都如出一辙的“瑶光”让她眼圈微红,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她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恋爱关系般,心头的紧张、不择手段的愧疚、六年来爱而不得的煎熬,以及失而复得的喜悦,种种情绪交织急急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沉迷写作无法自拔,中午还有一更!
老实说我怕中午那张会锁……
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