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一愣, 有些好笑。
中原中也是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他只是底层人员,怎么会认识干部?
能够认识太宰, 和他跨越阶级成为挚友, 已经是个意外了。他甚至没见过中原干部几面,又怎会和他成为朋友。
织田作之助吃了一口三明治,随口解释道:“当然不是, 我与中原先生还不认识, 不能算是朋友。”
完全没考虑到苏格兰口中的“中原中也”跟他脑中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苏格兰神情微妙,支支吾吾地嗯了好几声, 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
苏格兰的眼神好奇怪……
织田作之助闷头吃早餐,舌尖触及的美味完全俘获了他。
如果是这样的美味, 他可以!
当然啦, 老板的辣咖喱永远是top 1!
苏格兰欲言又止,他微微低头,垂下来的刘海遮挡住他的双眼, 一向温柔的猫眼隐没在碎发投下的阴影里, 神情莫辨。
“蒂萨诺。”
“……嗯?”
织田作之助茫然抬头,苏格兰收敛起脸上的阴霾, 扬起温柔的笑,轻声问:“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蒂萨诺只是代号,你叫什么?”
他顿了顿, 又说:“我叫绿川光,你呢?”*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 苏格兰笑着问:“不能说?”
那倒不是, 只是他的名字在这世界似乎有同名的文豪, 说出口总是会引来他人的惊叫。
一来二去,织田作之助都在考虑要不要取个假名了。
苏格兰一直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坚持要等到名字。
“……织田。”织田作之助含糊道,企图糊弄过去。
苏格兰却没了昨晚的体贴,追问:“织田是姓,名字呢?”
唉……算了,说就说吧,大不了再解释一次。
想通后,他干脆利落道:“全名是织田作之助。”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苏格兰诧异的眼神,然后再头疼地应对苏格兰一连串好奇的追问。
结果!
苏格兰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忧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叹息。
织田作之助:?
他顿时警觉:“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猜到了一部分,但没猜到全部。”苏格兰说完就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织田作之助……无赖派?跟中原中也倒也是一个时代的。妄想症也有逻辑可循么……”
织田作之助:……
他听到了什么?无赖派?妄想症?
前一个名词听不懂,莫非是什么有名的帮派?后一个……
“我真的是叫这个名字,没有产生妄想,也没有幻觉!”织田作之助放下手中的刀叉,强调道。
“嗯嗯嗯,你没有,你不是,是我说错话了。”苏格兰十分认真的敷衍道,满脸都是“糟糕,说漏嘴了”的懊恼。
织田作之助极其疲惫。
他不是,他真没有妄想症……要不还是取一个假名吧?
苏格兰抿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不认识中原中也,但是一定认识太宰治吧?或是坂口安吾、檀一雄?”
这么明显的试探,苏格兰,你也太天真了!
织田作之助眯着眼,打定主意不吭声。
——只要我不说话,你就不会再对我有奇奇怪怪的误会!
他不说话,苏格兰顿了几秒,非常明显地噢了一声,直接默认他们认识,严肃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你不用说了,我懂。
织田作之助看懂了他的眼神,正是因为看懂,才更加无语。
可是……他认识的跟苏格兰想象中的,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个误会啊?
苏格兰像好奇心上头的人,日常追问自己友人八卦一样,特意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语调轻快:“诶——他们都是大作家啊,你跟他们都是怎么相处的?”
织田作之助反复斟酌,说:“苏格兰,我确实认识名为太宰治的人,但他不是作家。”
“哦?不是作家,那是什么职业?”苏格兰不动声色地问。
织田作之助迟疑片刻,见苏格兰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便沉声道,“……黑手党。他们、不,我们都是黑手党。”
好家伙!逻辑自洽了!
苏格兰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蒂萨诺现在沉浸在里世界里,是组织不可或缺的一员。这样的他不可能和作家牵扯上任何关系,他原先还在思索,一个里世界成员是怎么跟表世界的已故作家联动,产生双方是朋友的妄想。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格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莱伊追问他藏着什么东西被自己看到。蒂萨诺太紧张,一时不慎,脱口而出:“什么也没有,中原中也没有在给我看他写的诗!”
边说还边紧张地垂下手,偷偷做了个“你快走”的手势,全部被自己收入眼中。
现在细细分析——
首先,妄想自己与已故文豪成为朋友,为了故事合理化和增加代入感,篡改文豪职业,将其变成与自己相同职业的黑手党。
其次,幻想文豪(划掉)黑手党朋友真实存在自己身边,还会跟他分享自己的作品。当时大家都在场,多余的一个人都没有,谁能给他念诗?幽灵?!
再则,蒂萨诺经常面无表情,对任何事都反应平平,情感淡漠。除了任务,似乎就没见蒂萨诺参与过其他活动,就连任务也是踩点到,对生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么一想,要素齐全了啊!
妄想、幻想、情感障碍以及轻微意志行为障碍——精神分裂症实锤!
苏格兰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红发男人,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织田作之助汗毛倒立,左右扭头,最后发现这股诡异的视线不出所料,果然来自苏格兰!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波本和莱伊臭着一张脸,一前一后走下楼。
苏格兰像个大家长一样招招手,将两人叫来,他把三明治推到两人面前,笑眯眯道:“早上好,这是我做的三明治,你们试试合不合口味。”
波本已经很久没吃幼驯染做的美食了,心里那叫一个泪流满面欣喜若狂,却要强装矜持。他见莱伊没动,自己也只能含泪不动。
“不必了,谢谢。”莱伊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喑哑,他摇头拒绝,转身要走。
“等一下,既然要住在一起几个月,我们应该交付彼此最基础的信任。”苏格兰拦住他,主动“试毒”后将餐盘移到莱伊面前,温和地说:“就从用餐开始,你觉得呢?”
莱伊没说话,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苏格兰。
苏格兰丝毫不惧,对另一份餐如法炮制。
除却必要的演戏,波本当然会给幼驯染一个面子,他果断咬了一口三明治,挑衅地看了一眼莱伊。
“苏格兰手艺很好,错过会后悔的。”织田作之助淡声道。
三个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劝他,莱伊勾起嘴角,仿佛一座冰山缓缓融化,挑眉一笑,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回应。
反正苏格兰也不敢下毒。
他拿起三明治,吃了一口,颔首示意:“很美味,多谢。”
波本和莱伊一左一右地挨着织田作之助坐下,织田作之助被夹在中间,对面是时不时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的苏格兰,一股被包围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你脖子不舒服?”见波本一直揉着自己脖颈,表情狰狞,苏格兰忍不住问道。
波本纳闷:“可能昨天没睡好。”
今早醒来,睁眼才发现自己姿势扭曲地趴在桌上,他撑起胳膊,全身骨骼都隐隐发出“咔拉”一声,浑身又酸又麻。笔记本电脑还没有合上,只是息屏。
处理公安事务的资料都还摆在电脑里,自己怎么能这么大意睡着?!
波本一惊,连忙检查电脑以及书桌周围是否有别人进来动过。敲击一下键盘,笔记本随之亮起。桌面小窗上是公安的内部聊天窗口,无数消息刷拉闪过。
[风见:降谷先生,我已经做好关于追捕逃犯XXX的行动方案,请您过目。]
[风见:降谷先生,这是XX行动的总结……]
……
[风见:降谷先生,您还在吗?]
降谷零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回复:[在,抱歉,我睡着了。]
图标闪动几下,风见裕也几乎是秒回。
[风见:没关系,降谷先生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啊。]
[零:今天就到这里,昨晚我没看的公务和今天合并在一起,晚上集中处理。]
[风见:好的。]
降谷零叹气,竟然会失去意识睡着,难道自己真的太累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的一瞬间痛到呻/吟。
——又酸又麻又痛,简直了!
时间回到现在,织田作之助听到波本脖颈酸痛,难得有几分心虚。
当时为了事情合理化,看见波本深夜还在办公,干脆打晕后将他丢到椅子上,让他趴在桌上睡。本以为这种别扭的姿势睡不舒服,波本半夜一定会醒,自己躺回床上。
没想到波本直接睡了一晚上。
“我有几个很好的膏药,推……下次推荐给你,你自己选。”织田作之助本想直接说牌子,这些是社畜安吾在喝酒时安利的,效果好且不贵,但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同样品牌的膏药,因此在说之前,要格外慎重。
波本应道:“……谢谢。”他瞟了眼身旁的红发男人,语气意味深长:“蒂萨诺,今天的任务让你打头阵?”
对于任务,织田作之助一向是早做完早下班,不就是打头阵,没在怕的。
织田作之助颔首,问:“今天的任务是?”
波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任务列表,念了其中一个。
是暗鲨任务。
“……”织田作之助皱眉不语。
“有问题?”波本指尖轻点桌面,笑容意味深长,“你昨天不是要求要做这个?”
在波本的视角里,昨天:
蒂萨诺被追问到底在看什么,他先是沉默,而后抬头随手轻轻拂去肩上的尘埃,像是从地狱中漫步而出的魔王一样,阴森冷酷道:“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再被追问,蒂萨诺拿起任务清单,念了一通后长叹一声。
波本警惕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蒂萨诺避而不语,高冷回答:“唯有站在尸体上我才能安心。*”
丢下这震撼人心的话语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己后来还跟Hiro关于蒂萨诺到底是精神病还是中二病争辩了一通,Hiro坚持蒂萨诺是身患精神病的小可怜,需要关爱,我们不应该对他要求苛刻。
自己则坚持蒂萨诺是中二病重症患者,没救了的那种。
两人因为此事闹得不欢而散。
*
回到现在。
波本在心底冷笑一声,中二就是中二,装什么精神病,害得Hiro白白误会和担心这么久。
组织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织田作之助很懵,他昨天没说要主动做任务啊?波本一定误会了。
无论如何,暗鲨任务他是不会做的,这一点要趁早跟大家说清。
思及此,他淡声道:“有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波本警惕,不会是要跟Hiro告我状吧?
红发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叉,神情肃穆。众人一惊,纷纷表情严肃,就连波本都暗自惊疑,以为蒂萨诺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气氛一时极为凝重。
红发男人双手交叠置于桌上,环视一圈,慢慢开口:“我是不接暗鲨任务的,所有与鲨人有关的任务,我只做后勤。” ?!
众人瞳孔地震。
什么?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做了无数任务,并且任务成功率一度高达99.99%的男人,现在告诉他们自己不鲨人?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无论是波本还是莱伊,都以为蒂萨诺是在耍他们。唯有苏格兰目光怔松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愕然到失语。
“为什么?”苏格兰忍不住问。
虽然大家都只是组织里的同事,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推心置腹,但问这话的人是苏格兰。
他只是面瘫寡言,并不是失去情感。当然能够感受到苏格兰对他散发出的善意,更何况,苏格兰的气场也与他极为贴切。
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感念苏格兰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语气虽淡但极为诚恳地说:“我一直在探索人生的意义,夺人性命之人,必定无法描写他人的人生。*”
一片沉默。
波本现在看织田作之助自带中二病滤镜,不管他如何说,都感觉他自带中二气场。但他这句话又说的很哲学,似乎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恶,这就是中二病吗?!
他余光瞟见苏格兰嘴唇微微颤抖,看向红发男人的目光非常复杂,猫眼微微下垂,是一副被震撼、甚至极为感动的模样。
波本大惊,不行,幼驯染怎么这么好骗。自己一定要让蒂萨诺暴露他中二文艺青年的本性!
脑子飞快运转,波本眼睛一亮,侧身面对蒂萨诺,严肃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织田作之助面容一肃,沉声:“请。”
——果然!我就知道,在里世界的组织说不鲨人还是太出格了。波本这是要代替组织质问我的忠诚么?
“第一问,你是否觉得你与其他人不一样?”
织田作之助坦然承认:“我确实与其他人不同。”毕竟我不鲨人,你们杀。
波本看了一眼幼驯染,示意他好好听。苏格兰回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眼神。
波本:“你是否曾经觉得自己就是漫画中的主角?打架的时候会喊出招式名称。”
这个……
织田作之助细细回忆自己这一生,身为杀手却因为想成为小说家而定下不杀原则,与太宰、安吾成为挚友却又分崩离析,友谊奄奄一息,曾经拥有平凡快乐的生活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放在漫画中,大概只是一个悲惨的炮灰吧。
织田作之助认真回道:“我并不认为我是主角,我的一生跌宕起伏、命运弄人,若要说,我认为我只是一个漫画配角。至于招数——”
“我确实会,但一般只在心里默念。”
每当他使用异能力时,总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念一遍:异能力「天衣无缝」
在横滨时,大家都这么干,织田作之助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波本面容扭曲一瞬,眯着眼看向幼驯染:这还不是中二病?!
哪知苏格兰并未向他投去半个眼神,从始至终一直慈爱地看着蒂萨诺,父爱的光辉简直要闪瞎波本的眼睛。
——好,既然如此,我祭出大招了!
波本孤注一掷道:“蒂萨诺,你是否常有拯救他人和世界的想法或举动?!”
得益于系统任务,拯救不敢当,但是帮助他人,织田作之助自认为还是天天在做的。
他握拳抵住唇,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勉强算是吧。”
中二文艺青年实锤!
波本借着扭头的机会轻甩头发,金色发丝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最后轻飘飘落下。发丝飞扬间,露出好看的紫灰色的眼眸,嘴角噙着笑,自信满满道:“蒂萨诺,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织田作之助:……?!
难道是昨天用七香蕉锤他,被他发现了?!
织田作之助蓦然一惊,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好了多种说辞以及再借一次七香蕉的心理准备,小心谨慎地问:“你知道什么秘密?”
说出来蒂萨诺不会翻脸吧?
反正只是一个组织成员,早晚要被自己抓进去铁窗泪,没必要跟他搞好关系。让Hiro早日醒悟,不要心慈手软,那才是重点。
波本毅然决然:“你是一个——”
苏格兰蹙眉,织田作之助紧张,莱伊竖起了耳朵。
“中二病!”波本震声。
众人:……
众人:???
——波本,你还好吗?你脑子没事吧?
织田作之助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他甚至能够平静地安慰自己:中二病好歹是个正常人,比妄想症患者好。
“波本,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饿了么?”苏格兰面带微笑,给波本的餐盘又添了一份三明治,“知道你饿,快吃吧。”
“不,我不饿。蒂萨诺,你就是……(中二文艺青年)”
波本挥手婉拒,苏格兰额角冒出黑线,将水杯重重放下。
“砰!”
玻璃水杯底座与餐桌重重撞击,发出巨大声响。水杯里装了八分满的纯净水,水波剧烈晃动,溅出些许晶莹剔透的水珠。水滴顺着握着水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往下滴落,在餐桌上聚成小小一滩水。
“抱歉,一下没握住。”苏格兰轻描淡写道,笑脸盈盈地抽出纸巾擦拭干净。
织田作之助看了苏格兰两眼,确认不是热水,人也没有受伤,就没管了。他扭头对着波本,语重心长:“波本,我是个正常人,不是中二病。”
顶着幼驯染温温柔柔的注视,波本脊背上冒出冷汗,他强撑着笑脸:“嗯、嗯,是我搞错了,哈哈。”
就是笑得十分勉强,连织田作之助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不行,这个误会今天一定要解开。
他沉声道:“你觉得我是中二病,理由呢?”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波本精神为之一振,挺直了背,侃侃而谈:“你看,中二病患者都坚信自己拥有某种超自然能力……”
织田作之助打断他:“可是我真的有啊,异能力。”
[织田作,你怎么就说出口了,异能力是跨次元的东西,他们这里没有!]系统头疼。
[不能说么,可是我已经说了……]织田作之助十分为难。
系统叹气,安抚道:[没事,说了就说了,接下来你一定不能说任何与“系统”有直接关联的事哦。]
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应道:[好。]
他还在思索怎么解释,波本冷哼一声,突然发问:“是不是这个异能力只有你才有,我们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波本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黑发猫眼男人果然神情纠结,他带着胜利的微笑:“哦呼!你的异能力是什么,我们能否有这个荣幸得知?”
织田作之助请示系统:[我能说么?]
[可以,说吧。]
系统很淡定,心想:你随便说,反正也没人信。
得到了许可,织田作之助的手肘支在桌上,握着玻璃杯轻轻摇晃。明明玻璃杯里装的是纯净水,却像是酒馆里装在玻璃酒杯里的威士忌。
此时此刻,苏格兰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轻松且平淡:“我的异能力名叫「天衣无缝」。”
苏格兰:……
——蒂萨诺果然是幻想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