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告白]
这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武士没落,科技兴起。
出生于这样时代的人,想必大多都是幸福的。
不需要体会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也不必烦恼随时会爆发的战争。
这也是——他追随的人,曾经想要守护的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称为人类的他,在某些不可抗力的加持下,能听清很多常人听不清的声音。
比如,耳边隐约传来的现代化噪音。
但在这噪音背后,却又潜藏着多年间未曾变换的韵律。
树叶与风摩擦的飒飒声,鸟儿的鸣叫,孩童的嬉戏。
即便是一大早,不知疲惫为何物的孩子,也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娱乐。
朝日的暖阳实在是令人身心舒畅,自从来到现代,冲田总司就喜欢上了练习后晒一晒朝阳的晨间活动。
“冲田大人!”
片刻的安宁后,门外传来活力的男声。
他刚想着这种称呼还真是久违,便在下一刻看到了站在门口一红一蓝两位少年。
这倒是两个熟人。
自他和其他“死而复生”的好友聚集此处,开了间名义上的武馆后,这两位少年便时常偷偷摸摸地在角落看他的晨练。
即便被他抓过现行,这两人依旧在同样的时间,在远处偷偷看他。
不过到了现在,他们倒是能好好地和他打招呼了。
红眸少年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冲田总司能够隐约感觉,他的实力更进了一步。
倒是蓝眸少年的气质有了明显的改变。
不论是披散下来的发,还是越发沉静的性格,都让冲田总司有着无比的熟悉感。初看上去少年比第一次见面时要过于成熟,也有种错觉般的压抑,不过在他见到少年偶尔露出的微笑时,又觉得他或许乐在其中。
——其实这也很奇怪。
冲田总司每次见到这两人,都不由觉得自己的反应不正常。
因为,只是看着这两人在他面前,他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担心、信赖的情绪。
不过连他这个本该死去的人都活了下来,这两人的异常,又有什么不能淡然处之的呢。
“今天也来了吗?”
冲田总司想了很多,但还是很快朝他们笑了笑。他的视线在蓝眸少年的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了红眸少年身上,“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这个……”红眸少年听到他这么说犹豫了一瞬,但很快露出笑容来,“嗯,冲田大人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们觉得,还是由那位大人亲自介绍比较好。”蓝眸的少年则冷静许多,他只是轻轻一笑,做出了邀请的手势,“那么,冲田大人……可以和我们走一趟吗?”
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冲田总司可能会直接拿起身侧的刀,但这两人说出这样的话后,冲田总司却发现自己心中毫无被冒犯的感觉。
“……嗯~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啊。”
于是,他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当然,他带了佩刀。
虽然在他带上新刀的那一刻,这两少年的表情同时有些奇怪,但又在他露出探究前,恢复了释然。
一行三人并没有走太远。
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两位少年便停了下来。
“真是好久没见了,总司。”
在少年们突然变幻了表情,行为举止也下意识更加严谨、充满敬重的时候,冲田总司听到了他许久未能听到的声音。
“……是啊,好久没见了。”
见到南云熏的时候,冲田总司就隐约觉得,自己会与她再见。
但即便如此,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他依旧愣了一下。
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冲田总司目送她离开,便再也没见的时候。
死在战场上的亡灵,从未想过能有再次拥抱阳光的机会。
而现在他所享受的这一切,大抵都与面前的“少女”有关。
“没想到还能再见呢,千波。”
仿佛跨越了百年的空白,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次相遇给予的色彩。
……
……
身处幕末的时候,纵有再多思绪,都湮灭在了战争之中。
幕府、新选组、鬼族……这些都不是他战斗的理由。
最初,他会答应加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近藤先生完成他的理想。
他自愿成为了近藤勇的剑,将一切阻碍近藤先生理想的存在斩首。
不需要考虑太多自己的事,只要为了近藤先生,一直挥舞手中的刀剑便好。
直到,他遇到了某位女扮男装的鬼族少女。
明明没想过交付真心,明明只是相互试探的关系,却不知怎么的变了味。
她知道他的理想,她明白他的选择,她理解他做的一切。
即便是视为憧憬之人的近藤勇,即便是共战多年的同僚们,也难以给他这样舒畅的感觉。
与她切磋时很畅快,被她关心时很适意,就连她因为自己的执意而生气时,他心里依旧能感觉某种无名的安逸。
他能看出,她总是在旁观。
但因为他,少女有瞬间入了局中。
惊讶是有的,但在那一瞬间,他不能否认自己心中闪烁而过的喜悦。
——这是因为他。
有着这样清晰认知的同时,他却做着与内心背道而驰的事情。
看到少女因为他隐瞒病情而隐忍的目光时,他就预感自己或许会欠她很多东西。
甚至为了自己的私心,他以少女的秘密为交换,让她保持沉默。
从刀下救下他、帮他隐瞒病情也好,为他同意山南先生的邀请、改良变若水也罢,他冲田总司都欠了风间千波太多。
冲田总司知道,如果不是风间千波将改良的变若水给他,他或许撑不到最后那一刻,便会因为肺痨病倒,亦或者使用太多罗刹的力量灰飞烟灭。
——她对他的帮助,简直到了无法归还的程度。
可是,可是啊……
他还是无法放下。
即便是这样已经残缺的身体,他依旧想为近藤先生所想的未来努力。
——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
……
“这里就是清和大人的本丸。”
短暂的叙旧和自我介绍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便跟着清和回到了本丸。
连带着,身为曾经密友的冲田总司,也被有幸带着,一同见证了此间少数的奇迹。
“诶……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啊。”
知道了面前两位少年是自己曾用的刀剑所化,冲田总司总算明白了他无缘由的信赖源自哪里。
毕竟曾经,除却身边的人,便是这两把刀陪伴他多年,甚至直到最后。
他们走过不算长的走廊,总算到了本丸的院前。
“主君?”
坐在走廊边缘注视院中风景的太刀宛如平安京时期的贵人,他在见到自家主人的时候哈哈笑了几声,放下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
“有贵客来访吗?”
三日月自然认出了跟在清和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放在广间的照片还挂在墙上。
所有刀剑都知道,那是名为系统的存在留给清和最后的“礼物”,所有时空旅行的珍贵回忆,统统化为实物,得以被人珍藏。
这其中,自然不乏冲田总司以及新选组的存在。
于是理所当然,本丸内的所有刀剑,都得以亲眼看到被清光和安定两位时常念叨的前主人,到底是何种样貌。
“嗯。”清和微笑着回了一声,“一时兴起。”
三日月听了她的话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是不希望其他刀剑因为冲田总司的到来,就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围观。
这么想着,三日月反倒气定神闲地继续捧起茶杯,没有方才想起身的意思了。
“不知主君晚膳想吃什么?”虽说如此,三日月还是稍微提了一句,“也好通知那几位,为主君接风洗尘。”
“不必特意准备,按往常……”清和随口回答,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在走前补充了一句,“今天做饭的是光忠?让他做甜口的吧。”
“我知道了。”三日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通知到他。
不过他的视线掠过一旁微笑不语的冲田总司,便敛目注视着手中的茶杯。
——甜口?
这并非主君的口味。
想来,为的就是这位新选组的队长,冲田总司了吧。
不仅刻意挑了各位刀剑都在任务中的时刻将人带来,更是让他不要声张,甚至纵容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围在他身边,主动为他解释本丸的一切,就连晚宴都照顾了对方的口味……
“啊呀呀,主君这般维护,还真是叫人嫉妒啊。”
偏偏他们这些刀剑,无法违背她的意愿,更不可能做她不高兴看到的事情。
更何况出身新选组的刀,或多或少在知道自己的前主人活着的时候,让主人带着偷偷见过。
在确认了前主人还在现世继续自己的理想后,新选组的刀剑们对这位曾经的“战友”有着明显的护短心理。
其他刀剑就是想弄些小动作,也在这双重保障下放弃。
甚至,冲田总司本人就是“恶作剧”的好手,让某些刀剑的“下马威”统统报废。
整场晚宴,唯一“安全”的清和倒是坐在主位笑看他们之间的暗涌,也不曾明面偏向谁,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单纯享受着她的晚餐。
但谁会真的下狠手呢?
不论过去还是未来,她的意志便是他们刀锋所向。
……
……
晚宴过后,清和给了冲田总司一个与他人独处的时间。
不出意外,他选择了自己曾经的刀剑,来了解一切清和未能说的过去。
包括她当初的离开,也包括在她离开后,又遇到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是吗,听起来也不容易呢。”
作为刀剑的他们,半路跟着清和前行。
或许所说的并非全貌,但冲田总司也能在他们的话中窥视出每个世界的危险与辛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及无名系统给予的压力……甚至在某个世界,她一人带着未集齐的刀剑,对抗了整个世界。
冲田总司在听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她到底如何一路坚持下来,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也庆幸她坚持了下来。
庆幸因为她的坚持,他能在最关键的时期遇见她,又能在心愿了结后,在这样一个和平的、无需顾虑的年代与她重逢。
并没有单纯听他们提清和的事情,冲田总司到了最后,也说了说自己见证的故事。
那个与史书,略有不同的过去。
“冲田大人。”
被告知了身份的蓝眸刀剑,在话题结束前突然开口。
“那么,您……实现了吗?”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面色平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答案一般,“您的心愿。”
冲田总司顺着他的问题想了想,最终还是露出笑容,“实现了哦。”
即便是最后一刻,他也手握刀剑,为近藤先生、为新选组的大家战斗,直至死亡。
——是了,他死在了战场,而非床榻。
这或许,也是当时的他最好的归宿吧。
不过……
“稍微,有了新的‘愿望’呢。”
——或许该说是“遗憾”才对。
“是吗?”大和守安定却为此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脸上的微笑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起来……”之前安静注视大和守安定问话的加州清光也在他回答后,下意识松了口气,也正是在两人心结放下后,他才能自然地提到这件事,“冲田大人和清和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冲田总司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冲田大人看起来很在意清和大人?”
丝毫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招其他刀剑记恨的加州清光,此刻看着曾经的主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么说着,“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形容,但是……感觉冲田大人对清和大人很特别?”
“冲田大人也是头一次,对和新选组无关的女子这么亲近吧?”大和守安定偏头挑眉,突然顺着加州清光的话说了下去。
作为冲田总司的刀,即便不是护身刀,他们也知道这位前主人,在整个新选组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虽说也会随各位队长一起去居酒屋甚至花街,但除了喝酒,还真就没干过什么别的事。
不如说就连嘴上花花,也只对着稍微熟悉的人。
……和某位副长比,那可是相当不一样呢。
“关系……吗?”
陡然被他们这样说,冲田总司却是摆出沉思的表情。
他想到了她走的那天说过“有两个认识的人十分喜欢你,所有对你有了点好奇心”,指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两个,已经侍奉新主的刀剑付丧神。
——或许是缘分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这两位曾经被他当做兵器的付丧神,他不会得到她的关注,亦不会得到她之后的偏爱。
冲田总司到现在也没有忘记那一刻。
「小千波。」
「嗯?」
「……一路顺风。」
面对她突然回过头望来的视线,他无法将要说的话坦然说出口。
大抵是他那时候还是不够自私,所以无法将心中的感情告诉即将离去的少女。
——但是现在。
“如果是现在,或许能好好说出口了吧。”
……
……
第二天一早,保持晨练习惯的清和遇到了刚训练完的冲田总司。
“要一起逛逛吗?”
他朝她提出了邀请。
清和略有些惊讶,但很快微笑答应。
本丸能够算作风景的地方不少,最被长顾的却只有一个。
——万年樱所在的草园。
那是接壤本丸的一片空地,甚至不需要刻意打扫,只要有清和纯净的灵力滋养,这里就会保持一如既往的美丽。
若是平时,万年樱便会是短刀们的天下。
但是今天,这里却在某人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命令下,保持了空无一人的宁静。
万年樱上挂着七彩的祈福纸,清和记得这是她正式担任审神者一周年的时候,刀剑们在短刀的怂恿下挂上去的。每一张纸上,都带着他们对她的祝福,亦或是对未来的期待。偶尔看到了,总能让她露出会心的笑来。
树干上还悬着几个树藤编织而成的、显得过于童趣的秋千。
清和想到这是一期一振为了身为短刀的弟弟们,带着鸣狐偷偷做的惊喜……不过到了最后,这秋千却成了她和其他刀剑们举办宴会的特殊席位。
随着樱花花瓣落下,无处不在的清净灵力也一次又一次地拂过内心。
不论刀剑们几次看到这里的场景,都能感觉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心之感。
仿佛这里,就是世界最温柔之处。
现在来到这里的“普通人”冲田总司,自然也不例外。
“这里很漂亮对吧?”清和站在樱树下,抬头看着树枝上挂着的各种祈福,“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样子。”
“毕竟这是小千波下定决心好好承担的责任。”冲田总司站在她身后不远,他并没有像她那样走上前去,而是保持了这样的距离,“原来就知道了,只要是小千波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啊。”
“有一件不是。”
她闻言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让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说的话。
“……啊,但是最后,还是个好结局不是吗?”
他们在现世相逢。
一个了却夙愿,见证过去的同伴找到了新生的意义;一个自由随心,不再受限于人开始体会真正的自由。
“小千波。”
“嗯?”
带着和煦的微风吹过,视线被粉色的花瓣占据着不多不少的空隙,仿佛两人置身在樱花降落的雨中,带来了一丝他们之间少有产生的浪漫。
站在樱花树下的少女,就像记忆中的那样回过头来,朝他露出熟悉的疑惑。
“一直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次,他终于能将这句跨越了百年的话,毫无顾忌地说给她听。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为什么作者桑不是大文豪!本来想创个和歌,写成四字俳句比如“xxxx,xxxx,我喜欢你”作为结尾完美结束的!但创不出来啊!!!
[关于本章]
当时未说完的话,就是为了现在重逢再告诉她啊!
毕竟如果是当时那个时代,总司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因为清和放弃新选组的大家,放弃去实现近藤先生的梦想……所以,在这个已经和平的时代,再好好相逢,好好将未能告诉她的喜欢说出来吧。
感谢:
读者“蝶舞”,灌溉营养液 +5 2019-10-26 19:41:04
题内话:
想写李土的,但只是想写一个片段,写不了那么多……Emmmm,作者桑决定砍掉,只写那个片段了,融到莫雨少爷那里算了。
最后……
哇QAQ,你们不爱作者桑了,万字更新你们都不留言!作者桑的爆更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