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泽朝日的闹钟固定在早上八点。

  他还没有睡到两个小时,手机闹钟接踵而来, 连续三个闹钟相隔还没有一分钟, 只要花泽朝日没有清醒过来把闹钟关掉,他就不能睡一个好觉。

  如果关掉了, 就代表花泽朝日要起床。

  花泽朝日脑袋昏昏沉沉的, 熬夜一宿的后果可不好。他都觉得距离猝死他也就只剩下一步了。

  他迷迷糊糊的在床上滚了好几个圈,一睁开眼睛, 发现摆设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 才反应过来他借宿在太宰治家中了。

  花泽朝日醒来时,发现床的另外一边已经没有任何的余温,不知道太宰治已经起床了多久。他趿拉着鞋,慢悠悠的走到了大厅, 仍旧不见太宰治的身影, 以为太宰治出去买早餐了。便没有太过在意,挠着头发去了洗漱。

  脸一触及到冷水, 整个人就清醒起来。

  理智回笼, 花泽朝日想到了深夜惊魂, 有些毛骨悚然。还惦记着麻生利枝在邮箱里面放了一封新的信封。

  也许是因为白日的阳光降临了,花泽朝日并没有昨天夜里面那么害怕。把大门打开出一个缝隙, 左看右看, 确认了没有人了, 才出门在信箱里面拿出了信。花泽朝日一入手, 就发现了有异样。信封竟然是被打开过的。

  他惊诧之下, 直接在大门中拆开了信封,阅读里面的信件。

  视野在触及八点这个字眼时,花泽朝日所有的瞌睡虫都被吹飞。忽略了自己还穿着室内鞋,拔腿就跑,冲上了顶楼。

  .

  太宰治无言的笑了。

  他看见了麻生利枝以不容置喙的态度,主动爬上了平台之上。

  “如果跳下去以后,就算你想后悔,都没有办法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的。”麻生利枝回以一个笑容,“我在梦里面无数次期待着这个场景,太宰先生愿意回应我,答应我……啊啊,这仿佛就像是梦一般。”

  “这可不是梦。”太宰治说。他动作敏捷的踏上了平台上。

  “我很清楚这一点,太宰先生不必强调,我很清楚……”麻生利枝小心翼翼的握上了太宰治的手,在得到了太宰治没有任何反抗的后续动作,麻生利枝满足的笑了,“我在此时此刻,是幸福的。”

  麻生利枝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太宰治便不会扭扭捏捏。

  他看向了楼下,他无数次看过这个场景,即便在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也主动踏上过平台上。

  “——”

  太宰治的耳边听到了轻微的叫喊声还有脚步声。

  间隔不到十秒,他听到了有人打开了门锁的声音。

  熟悉的气喘吁吁,熟悉的场景。

  只不过在此时此刻,一切都化作了花泽朝日梦里面曾发生过的一个场景。

  太宰治身边脸部模糊的女性变成了麻生利枝,昨日还在天台上劝诱一名女性不要自杀的太宰治,如今变成了自杀的其中一人。

  “——你在干什么,太宰先生。”

  花泽朝日其实脑子里面还是昏沉的,一宿没睡以后血压明显的偏低,加上突然的奔跑。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距离猝死还有一步,眼前还出现了太宰治准备自杀的场景。

  麻生利枝看到了花泽朝日,手慢慢就握紧了。她心下有些惶恐不安,害怕太宰治会因为花泽朝日的花言巧语骗了下来。

  花泽朝日说话的技巧,麻生利枝认为并不厉害,可昨天就偏偏是说到了太宰治的心坎上。难免今天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鼓起了勇气,向花泽朝日痛斥道:“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与太宰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麻生利枝太害怕花泽朝日与太宰治进行交流了。

  花泽朝日说:“你是寄信给太宰先生的那位女性吗?”

  “对,就是我。”麻生利枝用力的大喊,“我与太宰先生……治他心意相通,两个人都想好了,我们都是自愿的。你以什么样的立场阻止我们呢?你没有这样的权力。”

  花泽朝日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宰治。

  “……我与太宰先生是朋友,我无法放任我的朋友自寻短见。我不允许。”

  明明昨天都已经与太宰治说过了这样的话,到了现在又要重新与他说一遍。

  “我同样也不允许你去死,就算拼尽全力我也要阻止你们,不要妄图在我面前自杀。”花泽朝日看着太宰治,声音高昂,“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不管多少次、多少次我都会阻止你,太宰先生。”

  太宰治从缄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反问道:“你打算怎么阻止我们呢?朝日。我和麻生小姐现在只需要往后仰,我们就会从十二楼上坠下。你的个性并不适合救人,朝日。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只是口头功夫谁都会,不用实际的行动证明,我是不可能相信你的。”

  太宰治的话无异于给麻生利枝打了一针强心剂,她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仅仅只是从太宰治口中得知,他有那个意愿,麻生利枝就很高兴了。

  她握着太宰治的手,慢慢的闭上的眼睛,向着后方倒去。

  麻生利枝感受到了风在自己的面前刮,将两侧的发鬓都卷起。

  她正在与太宰治一起共赴死亡。

  麻生利枝清楚的认知到了这一点,在欢愉之下,时间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听说人在死亡以前都会有走马灯。

  她看见了半年前的太宰治。

  太宰治是公寓里面的一个租客,他平时与母亲或者武装侦探社的人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尽是做一些古怪的事情,让人知道了都想揍他一顿。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对他就毫不客气。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麻生利枝与太宰治初次见面时就是这样的场景。

  面对一个奇怪的人向她发出殉情的要求,麻生利枝真的无法接受。

  然而在那一天晚上,麻生利枝看到了另外一面的太宰治。

  在天台的黑夜中,浑身上下都被孤独包裹着,风把脸侧的发吹起来。麻生利枝在短短的一瞬,便看到了太宰治的眼。

  很黑。

  像是照不进去任何的光亮。

  太宰治看着远方。

  远方其实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东西,平凡普通的不过随处可见的建筑物。

  麻生利枝猜不到他在看什么。

  在下一瞬间,太宰治自己踩上了平台之上。

  风只要再大一些,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把他吹下去了。

  麻生利枝是想大喊小心,不要去,会从天台上掉下去的。

  可是看到了太宰治的背影,什么都说不出口。

  麻生利枝可以做到的只不过是在门后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太宰治主动从平台上走了下来,麻生利枝才悄悄的走了。

  自那以后,太宰治独立于世的模样一直映照在麻生利枝的脑海中久久无法忘怀,一直到了现在。

  麻生利枝恍惚之间看到了很多,母亲的葬礼、太宰治、还有大学毕业以后,一直没有去公司上班,同事们的面貌无法忘记。

  “——”

  风呼啸而过。

  麻生利枝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人奔跑,一脚踩到平台之上。

  随后发生的是,没有坠落的感觉。

  以及太宰治无奈的声音:“你这是有勇无谋。”

  麻生利枝察觉到了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手掌将她整个手腕紧紧的抓住,近乎是炙热的温度,好像灼烧了麻生利枝了的手腕。

  她逼不得已的睁开了眼,在一瞬间,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口中的话在嘴里面嗡动,嗫喏道:“……稍有不慎你会死的。”

  “救不了你们,我此后的人生根本无法忘记你们。你们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那样的事情我才不要。”花泽朝日金色的眼像极了晨曦的光,是比麻生利枝看过的日出还要漂亮。此时此刻那样的光,专注的看着自己,麻生利枝下意识的看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麻生利枝的身上,他看着花泽朝日的侧脸,慢慢的笑了。

  .

  就在麻生利枝拉着太宰治向后倒下的时候,花泽朝日早在太宰治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爆发出了自己可以跑出来的最快速度,一脚踏上了平台,径直忽略了太宰治的惊诧的眼神。

  直接跳了下去,行动之中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眼里面只有太宰治与麻生利枝,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花泽朝日抓住了麻生利枝与太宰治的手腕,仅仅只有一只脚卡在了平台的侧面。

  只有这个力度根本没有办法救下两个人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而太宰治在花泽朝日不顾一切飞扑而来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了决判。

  他伸手去抓住里平台的边缘。

  太宰治平生第一次在必然死亡的自杀的过程之中,主动伸手自救。

  “如果不是我,我们三个现在可是都要掉下去了。”太宰治想了想那个场景,“我可没有看过三个人殉情的故事——如果三个人都掉下去了,会不会被世人编织成一个两男抢一女的恋爱故事。”

  花泽朝日说不出话,现在三个人之中姿势,只有他一个人是倒立的。他感觉自己都要脑充血了,勉力从口中挤出几个字眼:“快把我拉上去,我感觉我脑袋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太宰治一边把花泽朝日与麻生利枝往上面拉,一边说:“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伸手去拉住你,你怎么把我们两个人拉上来吗?”

  “那种事情——在我救到你们之后再去考虑。对、对,我就是有勇无谋没有错。”花泽朝日疯狂自黑,“快点把我拉上去,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在这个社会之中,除了英雄与警察。

  如果还有人为了拯救陌生人,而不顾一切,这本身就需要一种极大的勇气。

  太宰治笑了。

  他就是喜欢花泽朝日这一点。

  如果当时,麻生利枝在那个时机里面遇到的不是太宰治,而是花泽朝日,就不会是这一个结果。

  麻生利枝看到了晨曦染上了花泽朝日黑色的发,她自觉自己是应该挣扎的。明明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期待死亡的结果,被拯救之后,她却提不起任何的力气。

  花泽朝日就像是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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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微笑)

  我第一次发现我在短时间内能写那么多字,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