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东方不败将教中事务一并安排妥当,骑上马,只身来到泉州港一处偏僻的码头,汉青、凌风远远见他策马过来,一个去接住缰绳,一个来迎他上船。
船舱内,顾长风换做寻常商贾装扮,见东方不败进入船舱,忙起身相迎,笑道:“你终是来了。”东方不败朝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船舱简陋狭窄,中央只有一张矮方几,顾长风坐在左首,东方不败在右首坐下,主位想必就是尚氏王朝的皇子尚典之,他头戴儒巾,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朝东方不败微微欠身。
东方不败见众人装束,幸而自己亦有先见之明,换做富家少爷的衣饰,否则以他往日的着装,到哪里都非引得路人侧目不可。
“这位便是典之皇子,这位便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教主。”顾长风引东方不败与尚典之互作介绍,三人相互寒暄几句,顾长风便命令船家开船。
“咱们到了琉球,一切悉听皇子吩咐,东方老弟意下如何?”因为东方不败如约而至,顾长风显得分外高兴,言语间不由得要与东方不败亲近,也不管他是否乐意,已然把他当做自家兄弟。
“这个自然。”东方不败初有不适,不过想起年少时初见他,他也是这般没来由的热忱,也就作罢。
东方不败不知不觉中早已习惯坐大船,此番忽换乘小船,总感摇摇曳曳、飘忽不定,再者船舱矮窄,稍感沉闷,于是起身出舱,负手立在甲板上。
放眼望去,碧波千里,烟波浩淼,往来渔船皆是满载而归,船山渔民欢声笑语,东方不败看到此番情景,难免忧心忡忡,若有朝一日,雾隐雷藏或是与琉球国,或是与大明,终有一战,战乱不断,百姓如何存活?
顾长风随后也来到甲板上,与东方不败一同眺望着水天相接处,两人各有心事,互不作声,静静地望着红日缓缓西斜。
船渐行渐远,航道中所遇船只越来越少。
临近黄昏,小船进入一片群岛,晚风中似乎可以听到阵阵人声犬吠。
虽是弹丸小国的皇子,但尚典之自诩琉球主人,他在船舱内瞥见已经进入琉球群岛,兴致勃勃地走出来,为顾长风、东方不败指点周遭风物。
“皇子,我等此次奉命前来刺探,须万分低调、谨慎,切不可引起雾隐雷藏手下浪人的注意。”顾长风与尚典之一路南来,知道他虽一心报国,但毕竟年轻气盛,经事少、历练浅,凡是都需要他时刻提点。
“顾大哥,你这话都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尚典之笑道,看向东方不败,“我喜欢这位哥哥,看起来既厉害,又不像你这么啰嗦!”
“嗯,不错,我是不喜欢啰嗦。”东方不败也看着尚典之,扬眉笑道,“因为我向来只说一遍,而不听话的人,早就死了。”说罢一声冷笑,吓得尚典之慌乱后退几步。
“他说笑的。”顾长风看着东方不败摇头一笑,又转而问尚典之,“咱们进宫面见你父皇的事情,可安排妥当?”
“已安排好。”尚典之老实回答,“我们先到清流客栈,父皇身边的忠臣杨光宜已在客栈中等候,其余的事情,皆由父皇交付杨大人负责。请顾大人和东方教主放心,这位杨大人乃是我的外公,他是万无背叛尚氏王朝、投靠雾隐雷藏的可能。”
“如此甚好。”
说话间,小船已经靠岸,汉清、凌风先跳上岸,将小船稳住,放下竹排,引着尚典之、顾长风、东方不败上岸。
此处并非码头,而是一处茂密的丛林地带,五人下船后朝西南方向行去。
船家在此处等,待明日午后一同返回泉州。
等他们赶到清流客栈,已是暮色苍茫,杨光宜备好菜肴,众人匆匆用过,稍事休息后,便分坐两辆大马车,装作配送物资的供货商赶向宫城。
进得宫城,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别院,院内花香四溢,清丽雅致。尚典之见顾长风与东方不败都有些不明所以,低声解释道:“这里乃是我父王最宠爱的美姬的绣楼。”
虽然,琉球国的国王年事已高,但对他的姬妾仍旧宠爱如昔。东方不败略显不满,整日沉迷女色,如何能成大事?也难怪近年来被雾隐雷藏压制。
众人鱼贯进入绣楼,琉球国王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的回来,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尚典之拉着老父亲,将顾长风、东方不败引见于他。
因之琉球国原本就是大明王朝的附属国,顾长风也就没有行跪拜之礼,只弯腰作揖,道:“顾长风见过国王。”
东方不败本就是朝廷中人,更是不加理会这些繁琐礼节,自然站立在一侧。
琉球国王引着众人进入内室,请众人落座,侍女奉上茶点,闲杂人等都已退下。
“万分抱歉,只能屈尊降贵在女子绣楼招待各位贵客,这宫城之内无处不有雾隐雷藏大将军的线人,寡人也是身不由己。”琉球国王满脸悲切,摇着头说道,“此番若是能得大明水师营和神机营的大力相助,再加上我琉球的兵力,一举攻灭雾隐雷藏应是不难。”尽管他这么说,但是语气里仍是有一些怀疑。
“当今圣上体恤国王的耿耿忠心,特命顾长风亲办此事。”顾长风掏出圣上谕旨,毕恭毕敬地呈送给琉球国王,“这是圣上的谕旨,请琉球国王接旨。”
琉球国王赶紧跪下,尚典之见父亲跪下,也跟着跪下,于是除东方不败外,其余人都跪下听旨。
皇帝在谕旨中说了一堆废话,命顾长风竭力协助琉球国消灭贼寇。琉球国王却很是受用,几乎快要老泪纵横。东方不败甚为不解。
随后,杨光宜奉命将琉球国境内雾隐雷藏的势力分布、兵力情况等一一向顾长风等汇报,询问顾长风有何计划、何时行动。
顾长风眉头紧锁,思绪良多:雾隐雷藏的兵力夹杂在琉球国百姓之间,若是神机营贸然进攻,消灭这部分势力不成问题,但战事过程中难免要连累不少老百姓,他终是于心不忍。
自从知道萧一山在东瀛的情况之后,东方不败对与雾隐雷藏的合作关系就开始重新考虑。彼时,他命令服部千军与雾隐雷藏起冲突,主要目的是将他的注意力从慕斯那边转开,以方便田启云设局,最终消灭慕斯的势力。
雾隐雷藏应该也已经得到他和红胡子会面的消息,东方不败有意同时和雾隐雷藏及红胡子商谈军|火的生意,就是为使他们互相竞争,以压低价格。可一想到转给雾隐雷藏的金银,他竟用来对付自己国土的普通百姓,东方不败就心有愧疚。
“日月神教属江湖帮派,行动要比神机营便利许多。”听见顾长风这么说,东方不败回过神,道:“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朝廷的事,江湖帮派插手,倒显得不伦不类。”
“东方老弟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便光明正大地出手。”顾长风道。
“日月神教是否参与,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东方不败坚持道。
顾长风也不愿惹得东方不败不悦,于是就此打住,与杨光宜继续商讨围剿雾隐雷藏在琉球势力的计划。如此这般,几人谈论到五更天,眼看晨光微熹,顾长风并东方不败起身告别,琉球国王见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白日里出入宫城易被雾隐雷藏的线人发觉,也就不挽留,命杨光宜送众人出宫。
尚典之是以质子的身份被送至京城的,因而他暂时也不能留在琉球,与琉球国王泪别后,随同顾长风等一同离开,众人趁着街上无人回到清流客栈,用过早饭,各回客房休息些时辰。
东方不败刚来到客房,顾长风就跟进来。
“我在琉球国王面前力荐日月神教,我是以为你会想要一展宏图。”顾长风不知道东方不败还在和雾隐雷藏谈交易,自然就不知道东方不败犹豫的原因,“如若违背了你的意愿,叫你为难了,我想你致歉。”
“此中情形,不是你我所想的那样简单。”东方不败原是想下逐客令,见他说得诚恳真挚,也就作罢,道:“等回到泉州,你再访南郊庄园,我细说与你听吧。”
“如此也好。”
为赶在约定时间前赶到那片丛林,顾长风、东方不败、尚典之等也来不及用午饭,就出发。
此时正是城中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南来北往的商贾在各色摊位前看货、商量价格,虽不比京城、洛阳、杭州等地繁华,却也算得上是热闹。
众人挑选偏僻的街道,远离了人潮,刚转进小巷口,就听见东瀛浪人呜哩哇啦的大声喊叫。一位推着木板车的渔夫躺倒在地,那东瀛浪人挥着鞭子狠狠抽到在他的身上。
海蚌散落一地,日光里闪着五彩斑斓的珍珠被浪人从渔夫手里抢夺过来,他大笑着,仍不忘挥动鞭子。
“琉球百姓在东瀛浪人的压制下,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我真无能。”尚典之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顾长风在尚典之耳边低声训斥,将他拽到一边,汉清也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往前走。
东方不败回头望着那为蜷缩着身体浑身战栗的渔夫,没来由一声长叹,这样的琉球国怎么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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