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闲杂人等退下之后,西门吹雪揭下面具搁在一旁,解下外袍抛交给白衣小童,才坐下,神情放松许多。

  南洋诸岛大多时候炎热潮湿,无明显四季之分,叶孤城早已习惯海上行船,西门吹雪第一次出海,难免需要多适应一段时日。

  叶孤城看他比平日更加苍白寡言的模样,道:“中原人不善乘船,谓之苦船。你这几日便多休息,我稍后命人拿些薄荷,樟油与苦艾来。”

  西门吹雪点点头,问道:“此处有何药材难得?”

  叶孤城一笑:“降真、沉香与犀角,是此处难得的药材,白云城每年也会采买。待你修整一日,明日我来安排。”

  对方从未开口,但叶孤城却知道初次出海之人难免晕船。西门吹雪内力精湛,在船上时一直压制着不适的反应,此时上得岸来,他的面色才终于缓和几分。

  西门吹雪看向对方,黑峻峻的眸子里带着罕见的松融之意:“我无事,难得离开中原出海而已。”

  片刻之后管家带着绣娘与裁缝入了内院,替二人量身询问喜好。这一切忙完,按照日晷算,也到了约莫申时。

  管家早已得了吩咐,备下的晚食简单清淡,一碟时下鲜蔬,一尾蒸鱼,用的是中原不常见的鲜红色海鱼,一盅虾丸汤,和一方雪白软糯的梦豆腐,这些都是苦船劳顿之后最适合的餐食。

  白衣小童服侍二人用过晚食,又净了手,才收拾碗碟从中门退下,内院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无外人在场,叶孤城才道:“船舶停靠这几日,从泉州上船的白云城旧人,有一些会假借采买的名义下船,从此之后改名换姓隐于占城。但船上的名牌需要一一龛合,故而也会有一批想回中原的前代移民,借用他们的身份登船。为避免细作混入船队,我会交待下去核验身份,必要时,需要手中握有人质。”

  西门吹雪知道他本不必事无巨细将这些告知自己,此番举动是为了答应过自己再无欺瞒一诺。他本为人处世原则异于常人,此刻自是不会觉得这人在正使眼皮底下暗度陈仓有什么问题,便道:“你自处理,无需理会我。这几日借个人与我,出门采购药材便可。”

  叶孤城第二日果真开始接见居住在占城的华民,到了第三日,连旅居安南的华民也赶来拜谒。

  西门吹雪不便在场,一连两日都在朝食之后白日外出,不见踪影,直到申时左右才回到施宅。

  到了第五日,西门吹雪回来的时候晚了一个时辰。

  天已擦黑,内院安安静静,拜谒的人早已散去。屋角燃着沉香,混合墙角新换的大朵莲花散发的静谧幽香,让人就此生出安宁醺然的舒适感。

  西门吹雪轻轻踏入内室,这里空无一人,他思索一番,转身去了东面被改建做浴室的房间。

  空旷的房间内,中央用砖砌了一个莲花形的浴池,四周有石雕的怪兽吐水。莲花池首尾一进一出两条水道,院外每隔半个时辰更换一次热水,使得水温至太冷。墙角用瓦罐养着大朵莲花,四维层层轻纱遮拦,透出里面靠在池壁上隐隐绰绰的人影来。

  西门吹雪掀开纱帘,一张闭目沉睡的脸便映入了眼中。

  水池靠近他的边上放着一只托盘,上面一碟粉色的不知名果子,一个浅碧色的碟子里盛放着些乳白色的醴酪状吃食,并小半琉璃瓶雪白粘稠的米酒,两个酒杯其中有一只杯底还有残酒。

  叶孤城散着头发,鸦青的头发直接浸在水中,穿着贴身的丝帛寝衣,靠在池壁,呼吸轻缓,已然睡陷入了浅眠。

  竟然这般睡了过去……

  西门吹雪哂笑,这几日他虽晚间方回,却也知道这人白日里并不轻松。

  想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却也知不能放任他真在这里睡得沉了。西门吹雪走近前去,弯下腰正欲唤他起来,目光却落在对方被热水熏蒸而透着些薄红的面孔,以及因浸湿而几近透明的丝帛对襟寝衣下的轮廓,不由一顿。

  脑中不知为何便忆起了千秋节的那个晚上,两人耳鬓厮磨的缱绻温情。

  船行近一个月在南海上,他们虽然同寝同住,偶有些许肢体碰触,却也是克制有礼、相敬如宾。

  而此间再无外人,也不是随风颠簸的海上,夜幕低垂。墙角烛火昏黄宁静,让疲惫的人身心沉沉,心中希望勤姐的人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休憩,难免让人心中生出些许迤逦的念头的来。

  轻柔的水声在耳畔响起,接着水面的波纹推了过来。叶孤城眉峰动了动,有了转醒的迹象。

  熟悉的气息靠过来,叶孤城努力想睁开眼,但对方的动作十分安静,似是不打算惊动他。

  一双手触在他两额太阳穴处,缓缓揉按。

  叶孤城下意识得睁开眼,见对方也去了衣衫解了头发下得莲花池,也跟着清醒过来:“泡得久了难免头晕……无妨的。你此时回来,可曾用过晚食?”

  西门吹雪止住对方欲要唤人进来的动作:“不必,君子不耽于食,我并不觉饥饿。倒是你,何必如此?”

  叶孤城道:“今日施进卿让人传话过来,郑和在此处的代政已近完成,商船采购货物这两日也都能装船。或许明日,最迟后日船队便要离港,这里的诸多事宜便都压在今日一并处理了。”

  “我先上去休息。”说完,他便自顾自从莲花池中起身,解开湿透的寝衣,取了搁在一旁躺椅上的丝绵大巾披在肩上,抬脚去了内室。

  西门吹雪沐浴完毕,回到内室时,天已经黑透。

  叶孤城头发已近全干,他正斜依在黄花梨的大床上,就着烛火看一本名册,手边还有几本诸如《天方奏》、《忽鲁谟厮纪事》类的邸报。

  西门吹雪走去将烛火挑得更亮了几分,抬脚上榻,在他身边躺下。

  叶孤城弃了手中册子,倾身去够桌上搁着的清水,道:“今日新裁剪的衣物也送来了,你且看看是否合意。若需修改,直接告诉他们连夜去改。”

  烛火如烟似雾,在漆黑的夜色中如萤火之光,偏偏照透了薄如蝉翼的丝帛寝衣,从因为侧躺而松开的交领间,透出里面坚玉色的一段凌冽线条。

  西门吹雪喉头动了动,发现方才强行冷静的努力失败了。他意有所指问道:“不必在意。这些名册,你还要看否?”

  叶孤城躺回去,揉一揉鼻梁,似是有些倦了,道:“今日已看了许多,这些不急一时,带上船再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伸手打在对方腰上,顺着腰间笔直劲瘦的线条慢慢摩挲着。

  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他们之间并不是不曾有过,但也绝不常有,往往顾忌着周遭点到即止。

  叶孤城也抬手搭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合着眼享受难得安逸平静的醺然睡意。

  只是今晚这只手却没有点到即止的意思,指尖力道渐渐急躁起来,摩挲片刻,竟是直接从寝衣襟口敞开的缝隙探入内袍,带着明显高于平常的温度,在他腰腹间揉按抚摸。

  叶孤城睁开眼,便对上两潭深不见底的氤氲,下一息,一方本该凉薄的嘴唇便压在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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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过还是不过,过了感觉会被眼泪和怨念淹没,不过我又觉得会被各种和谐词汇追杀崩溃。

  自古忠孝两难全。

  我试试回礼这个选项?有没有人用过,老酒装新瓶,不会用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