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顾展刚刚坐上飞机，单排，雨林。
敲门声并不大，而且穿插在了飞机的嗡鸣声里，导致顾展落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客厅的门被人敲响了。
他取下耳机，有些诧异。
在二次元里，顾展是所谓的“顾神”，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但在三次元里，他其实是个挺“宅”的男生，拥有一个窄小的交际舒适圈。
处在这个圈子里、每天能和他打上招呼、甚至知道他住在哪扇门里的，除了楼下几家送外卖的小商贩外，可能也就剩下周永奕一个了。
但……自那次小G和老狗的事件发生以后，周永奕整个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顾展去他家好几次也没找着人。
就这么想来想去，最后也没猜出门外的人究竟是谁。
顾展对着耳麦交待了一句“抱歉我出去一下”，便选择了退出游戏。
大概是等得久了，敲门声愈发急促起来，但声音却不敢敲大了，和做贼似的。
“来了来了。”
顾展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刚一打开，门外的人就迅速扫视了一圈屋里，确认除了顾展之外没有其他人后贼眉鼠眼地溜了进来。
来人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看上去足足有一个多星期没洗过，浑身散发着一股汗味，像是菜市场里臭掉的咸鱼。
“等会儿，你谁啊？偷东西的？”
顾展盯了半天也没瞧出来是谁，一把揪住了这人的后衣领子。
“哎哎哎，別揪我啊！你见过哪个贼偷东西还敲门的？”
来人有气无力地抹了一把头发，转过身来，顾展这才看出来了些许端倪，松开了手：“我去，周永奕？……不是，这才几天不见啊？你咋成这样了？”
在顾展的印象里，周永奕是个挺爱拾掇自己的人。
T恤要穿某潮牌的，发型是隔三岔五要去修整的，就连左边耳朵上的那颗耳钉，那也是每天不带重样儿的。
可今天，这小子竟然落魄成了这样，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别提了，哥摊上事儿了，”周永奕两眼发青地盯着顾展手里快要见底的可乐瓶子，咽了咽口水，最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还有吃的没？哥先垫垫再跟你细说。”
顾展看他那样儿，下楼买了份肠粉，又买了几份汤包和烧烤，扔在周永奕面前：“喏，赶紧吃，吃完赶紧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永奕端起肠粉就是一串呼噜，饿鬼投胎似的，边吃边骂。
从他颠三倒四的言语中，顾展总算是得知了他这五天来的惨痛遭遇。
原来，在周永奕的礼物榜上，也有一个金翅膀的土豪老板。
这个土豪老板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土豪老板，可是，就在五天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土豪老板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发消息跟周永奕说他正在H城出差，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周永奕心说见面就见面啊，头号金主大驾光临，自然应该摆在最优先选项，直播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于是用组队模式跟小G和老狗打了个招呼，直播间吧唧一关，跑出去见老板去了。
结果谁知道那个老板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老板啊，他开的是骚浪贱的红色法拉利啊，他还说见喜欢的主播一定要送花啊，他还说只是吃吃饭不干什么啊，结果这一切全是套路啊，套、路、啊！
“什么套路？”顾展听得一头雾水，“他怎么套路你了？”
“靠，你是不是没追过女生啊你？”周永奕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瞪圆了眼睛，左耳上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套路，当然就是……就是那种套路嘛！就是……就……就你喜欢一个妹子的时候，你想干什么？想不想亲亲？想不想抱抱？想不想……那啥啥啥？”
“……”
这话说得太特么直白了，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都能听得懂。
顾展面上蓦地有些薄红，咳嗽一声，眼神飘忽道：“所以，你上套了吗？”
“上套了吗？”周永奕靠了一声，鼓着眼睛道，“我靠，兄弟，我怎么可能上他的套啊喂！我这么聪明的人，见势不对肯定是脚底抹油啊！不然哪至于落魄成现在这样儿，有家不能回的！”
说完，他又愤愤抬头道：“我跟你说啊顾展，像老板这种东西，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知道吗？要是有老板约你见面，你可千万别答应，答应了的话……”
周永奕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姿势，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不是顾展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上次在Q群里也有人说过这话。
但他没什么切身体会，不以为然道：“不是，你至于吗？你不是说他只是来H城出差？那应该很快就回去了吧。”
“回去个屁！”周永奕嘴里塞满了东西，鼓着眼睛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就着营养快线吞了下去，“他根本就是来看我的！妈的，死骗子，我特么那叫一个四处逃窜啊！家是不敢回了，身份证又没拿出来，手机也丢了，连个澡都没地儿洗，饿好几天了！”
周永奕红着眼回忆着这些天的惨痛经历，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给自己顺气：“展啊，这次你可一定要收留我，不然……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顾展无奈地看着他，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在屋里响了起来。
“糟糕！”
听见手机铃声，顾展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开着直播的事儿，连忙跑回了房间。
“啧，到底行不行啊？您倒是给个准话啊我的哥？”顾展家里又热又闷，周永奕一边脱衣服一边跟了进来，“我不管，行不行我今儿都要……”
‘住这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周永奕就愣在了门边：“卧了个槽！你在直播？”
顾展：“……”
点头。
“卧槽，要死要死……”
周永奕将背一缩，抱紧自己刚脱到一半的可怜T恤，一脸要死的退了出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弹幕已经疯狂地刷了起来：
【卧槽！后面那个男人是谁？】
【顾神竟然背着我晟有了奸夫？？？这不可能！】
【晟神人呢？？？再不出来媳妇都要被抢走了啊摔(W皿W )！！！！】
【不……不对，这不是顾神那个朋友吗？也是主播，好像姓邹还是姓周的？】
【周！我看过他直播，这人全名周永奕，也是吃瓜TV的，前面不是还和顾神一起带过老板吗？】
【对对对，我听朋友说他最近失踪了，直播间也好几天不开了，想不到原来是在顾神这里……】
【完了，】
手机依旧在顽强地响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萧晟”两个大字。
顾展来不及再说什么，只对着摄像头说了句“抱歉，一会儿再给你们解释”，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自萧晟给了他这个号码开始，顾展就已经存在手机里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号码打来，突然觉得好像有些紧张。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顾展清了清嗓子，划开手机，喂了一声。
于此同时，那边也传来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喂？”
听见这个声音，顾展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整个人都伸直了，从脑门到手心都沁出了微微的细汗。
这就是那个陪伴了他六年的声音——
每每在他需要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巴住他的肩膀，耳朵也靠在了另一边的听筒上。
顾展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皱眉捂住话筒，把周永奕推远了些：“要洗澡赶紧去，别跟哥这儿晃悠，烦人。”
“哟，这么大火气啊？”周永奕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道，“比我小了整整两岁，还‘哥’呢。怎么，对面的是谁？你女朋友？”
“……”
顾展不好跟他多说，用力踢了他一脚，用口型道：“赶、紧、滚、蛋！”
这一脚不偏不倚踢在肚子上，周永奕哎哟一声，终于滚远了。
像是听见了些什么，萧晟那边犹豫着开了口：“你……在干嘛？”
这句话带了些试探的意味，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戳破了顾展的什么隐秘似的。
顾展目送着周永奕滚进卫生间，解释道：“没干嘛，本来在直播，结果周永奕这小子突然跑来了，呃，说是要住我这儿。”
萧晟顿了顿，关注点迅速跑偏：“……住你那儿？”
顾展：“嗯，他最近摊上了点事儿，借我这住几天，很快就走了。”
“哦……”那边听起来好像松了口气，轻松道，“一会儿还直播吗？”
“要的，”顾展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今天有空玩吗？要上车吗？”
这句话说完，听筒中又传来一声轻笑。
这还是顾展第一次听见萧晟用真声对他笑，和每次在耳机中听见的低沉笑音不同，就好像忽然间有星辰和瀚海的气息吹拂而来，席卷掉了他所有的思绪。
这是一个他喜欢了六年的声音，从六年前的青稚、鲜嫩到如今的磁性、成熟，他一直了解，也一直那么喜欢。
好奇怪啊，明明是两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却竟然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声音，就连软件也无法区分出他们的不同。
——而他们两人的名字，又都叫做“萧晟”。
作者有话要说： 产生了一丶丶怀疑的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