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涵舟太久没见过月亮, 感受到柔和的清辉,竟然有片刻怔愣。
“月亮出来了?”
“咿呀——”雪狼伸长脖颈,扯着嗓子嚎叫, 似乎感受到某种神秘力量。
艾涵舟俯身蹲下,揉揉狼崽的脑袋和耳朵,取笑它, “小声点, 你又不是狼人。”
雪狼黏糊糊靠近艾涵舟,用湿漉漉鼻尖拱了拱他手掌,又变回狗狗的模样。
“乖——”艾涵舟抱住它, 轻轻拍抚,熟练的哄崽子睡觉。
由于狼生中第一次看到月亮, 某只狗子格外兴奋, 闹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艾涵舟却睡意全无,匆匆把万能的灰雾叫出来, 询问他关于月亮的事。
“月亮?”灰雾伸手指向天空, “你是指那颗圆圆的星球吗?”
“对。”艾涵舟歪了下脑袋,敏锐地问, “跟你有关系?”
“算是吧。”灰雾淡淡回答, “它是突然出现的。”
“嗯?”
“正常情况下, 距离那么近的星球,会被漩涡撕碎。”
“我猜也是。”
“但是, 自从我的封印解除之后, 漩涡的力量明显变弱了。”灰雾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说, “我感觉, 自己在吞噬它的力量。”
“呃。”艾涵舟万万没想到, 会听见这种回答。他捏捏眉心,嘱咐道,“在没有搞清楚「你是什么」之前,不准在外面乱吃东西。”
“……”灰雾沉默。
“回答呢?”
“哦。”他硬邦邦回答。
“很好。”艾涵舟满意的点点头,又仰起脸眺望苍穹,语气突然变轻,“今晚月色真好。”
“嗯。”灰雾见过太多太多波澜壮阔的景色,却不明白「美」具体是什么概念。
但此时此刻,听到艾涵舟的感慨,他居然下意识附和,仿佛某种深埋灵魂的本能,突然被唤醒。
“陪我走一段路吧。”艾涵舟说。
“好。”
灰雾答应他时,本以为艾涵舟所谓的「走一段路」,指的是从处理站走回住处。
结果,离开处理站以后,艾涵舟却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漫无目的,仿佛只是为了追逐月亮而前行。
直到月亮快要消失,他才堪堪停住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尽是快意的微笑。
“谢谢你。”艾涵舟笑着转过头,对他说,“我今晚很开心。”
“为什么?”灰雾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陪他走而已。
“没有为什么。”艾涵舟愉快地告诉他,“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难过,但一定有无缘无故的开心。人好不容易活一遭,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不懂。”
“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很开心,就够了。”艾涵舟整整一夜没睡,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再朝灰雾勾勾手指,“送我回去吧,甜甜。”
“……”甜甜悟了。
其实艾涵舟一个人月下散步也很开心,之所以带上甜甜,主要因为他方便,好用,而且安静。
甜甜:我真的会谢。
——
维希亚第……不知道多少次进入敌方星舰里,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己寝宫。
“那个,艾涵舟呢?”维希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舟舟今天没有来——”元帅仗着艾涵舟管不着,把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全部拿出来,吭哧吭哧吃得非常起劲。
——可以预见,假如艾涵舟一直不管他,塔玛星将会诞生一个新的物种。
猪猫。
瞧瞧他的猪样,哪有半点星际元帅的魄力?
“你要找舟舟吗?我带你去处理站吧——”元帅嘴里塞满小面包,含含糊糊说,“但是哦-就算去处理站,你也不一定能见到舟舟哦。”
“为什么?”
“舟舟今天好累的。”元帅用手指按住眼角,用力往下扯,“他露出这种表情,眼睛都睁不开。”
“啊?”维希亚无法想象。
他见过的艾涵舟,永远冷静,永远清醒。
越混乱的场合,他反而越理智,怎么会有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
“人类嘛。”元帅语气中,带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奚落,“人类需要每天睡觉,好弱的。”
维希亚总算弄清楚原因,“他昨天没有睡觉吗?”
“没有哎。”
“那他昨晚在做什么?”
“啊,这……”元帅懵逼的眨眨眼睛。
对哦!
艾涵舟整晚整晚不睡觉,做什么了?
难道……
“舟舟!”元帅回到处理站,迫不及待闯进艾涵舟平常休息的房间内,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快快快,告诉我,你昨晚背着我偷偷做什么呢?”
艾涵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换个方位继续闭目养神,只给元帅一个冷漠的背影。
偏偏元帅不死心,绕到艾涵舟面前,非要追问他昨天到底干了点啥。
外面,耶斯和欧克默默蹲墙角偷听,也很好奇站长昨天为什么没睡觉。
但是,他俩经常被艾涵舟迫害,求生欲已经拉满了。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冲到艾涵舟面前质问。
还是新来的员工勇敢。
缺少站长的毒打。
“告诉我嘛,我今天必须知道!”元帅见他不理自己,甚至伸手过去,抓住艾涵舟的肩膀摇啊摇。
艾涵舟原本差点睡着,被他这么一折腾,连闭目养神的心思都没了。
“元元。”他左眼虚虚睁开一条缝,心情气和的要求,“放手。”
“我放手,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元帅像个小学生,非要跟他谈条件。
艾涵舟懒得废话,打了个响指,对某个角落说,“把他丢出塔玛星,现在。”
“别啊!”元帅吓得大惊失色,差点变成白猫,“我不问了,你别把我丢出去,我会被撕碎的。”
元帅越说越怂,吓得拿出私藏的果糖,塞进嘴里压压惊。
艾涵舟注意到这个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你又抢小朋友的零食?”
“没有没有!”元帅含着糖,大声争辩,“我抢欧克的!”
“哦,那没事了。”艾涵舟瞬间消气。
欧克:??
站长你真的不管管吗?
艾涵舟实在太困,懒得跟他周旋,困困地问,“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会立刻滚出去,对吧。”
“滚……好吧。”元帅咬咬牙,接受人类过分的要求。
“我昨晚在散步。”说完,艾涵舟指向外面,“滚吧。”
“散步?你一个人?”
“对。”停顿几秒,艾涵舟补充,“还有一坨不是人的东西。”
“谁?”
“甜甜。”
“哇?!”元帅倏尔瞪大眼睛,双手合十握在胸前,宛如少女的祈祷,“好浪漫!”
艾涵舟挑了下眉。
艾涵舟并不知道,在元帅的母星,「夜晚散步」通常是热恋中的两只猫,才会做的事情。
而且,元帅母星的居民虽然同属猫科,但是猫和猫有区别。
猫猫们成年之后,处于本能,会优先选择跟自己同种族的猫猫。
但也有猫猫叛逆,偏要逆天而行,力排众议跟不同品种的猫猫结合。
元帅身为一只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猫猫,非常敬佩并且羡慕那些,跨越种族限制走到一起的猫。
因为——
可怜的元帅,之前偷偷暗恋的猫,全部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
“你们要恩恩爱爱哦——”元帅眼睛里充满星星,为一人一……不知道啥东西的爱情,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我们?”艾涵舟露出荒谬的表情。
这只肥猫肯定是偷吃太多,所以脑袋变成猪脑袋了。
“对呀对呀,你跟……”元帅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灰雾现出身形,利落的捏了下手指。
“别别别,我立刻滚,现在就滚!”
说话同时,元帅蜷起身体变成一只胖猫,摊开爪爪原地躺平,骨碌碌滚出艾涵舟的休息房间。
滚到房间外面,躲起来偷听的幼崽们,齐刷刷涌过来,对着元帅指指点点。
“阿巴阿巴。”好胖。
“咕咕啾。”胖成这样,肯定飞不起来。
“咘叽咘叽——”我要少吃点,不然会胖成他那样。
耶斯和欧克赶到现场,看见元帅胖乎乎的身躯,躺在那儿巍峨如山,竟然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元元,以后少吃点吧。”耶斯的眼睛充满怜悯,“你快要滚不动了。”
欧克暴躁,“把我的糖吐出来!把我的饼干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噗嗤——”原本打算闭目养神的艾涵舟,听到外面争吵,被逗得笑出声。
“笨蛋。”他嘴里轻声嘟囔,“好端端的,非要吵我睡觉。”
灰雾听见他的嘀咕,立刻走向外面,“我去解决他们。”
“算了。”艾涵舟摆摆手,活动两下肩颈,“我现在已经不太想睡了。”
“你没问题吗?”灰雾上上下下打量他,用类似医生的口吻陈述道,“人类不睡觉会死。”
“谢谢,我比你清楚。”艾涵舟缓缓起身,告诉他,“人类确实脆弱,但也不至于熬一次夜就会死。而且,从求生欲层面来讲,人类远比你们想象的强大。”
灰雾缓缓眨了下眼睛,冒出一个非常富有哲学的问题,“死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呀,”艾涵舟笑眼弯弯,半真半假问他,“你,想要被我杀死一次试试吗?”
灰雾陷入沉思,犹豫是否应该答应。
静寂的对峙良久,艾涵舟首先放弃。
“别紧张。”艾涵舟捧起他的脸,凝视自己亲笔画出的容颜,“你根本没有活过,又怎么会死呢?”
灰雾眼神澄澈干净,定定凝视艾涵舟,淡色的唇微启:
“我刚刚想起来。”
“或许,我可以被你杀死。”
艾涵舟眸光一滞,浓密的眼睫覆住眼瞳。
“这样啊,”艾涵舟说,“那还是不要试了。”
作者有话说:
真·试试就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