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夜,连风声都被黑暗吞噬。世界不再呼吸,静谧中孕育了死亡。楼亭起身,毫无困意。迅速换上衣服,娴熟地准备一切。打开落地窗,被眼前的人震惊。“等我很久了吧。”语调毫无起伏。

“打倒我,我不拦你。”

“怀珏在等我。”

“他一定不希望你去送死。”

“我不想看他死。”

“总会有办法。”

“我怕怀珏等不到那刻,”楼亭表面平静,内心却乱如麻,“你明白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折磨怀珏而我无能为力的感受吗。我差点没忍住杀了姜梓彦。”

“我知道,我明白。”

相比颜堇的平静,楼亭很激动:“你不明白!怀珏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会死!”

“怀珏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们更应该理智,你越冲动越容易暴露。到时不仅害了怀珏,也害了自己,害了整个楼家,你明白吗!”看到楼亭失控,颜堇的语气不由加重。

“我担心的不仅是76号,还有军统。”

“怀珏立了不少功,军统不会弃他不顾。”

“你错了。就凭怀珏和我的关系,戴笠就会灭口,”楼亭最担心的人其实是那个疯子,“还有一人,他一定会杀了怀珏。”

楼亭的后一句话语气颇为怪异,颜堇好奇问道:“谁。”

“你的最高领导,”楼亭静静看着他,“我的父亲。”

“中统局局长是你的父亲?!”饶是沉着稳重的颜堇也变了脸,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和大哥是表兄弟。” 楼亭也不会料到这件事竟会在这特殊时期告诉颜堇,其实他更希望颜堇永远不知道这秘密。

“我从未听温阶提过此事。”

“我也是到英国才知道。程嘉衍是个疯子,他会杀了怀珏,”楼亭从未真正了解那个男人,但这一点楼亭很确定,“我必须趁他的杀手还没到就救出怀珏。”

对于楼亭直呼自己领导的名字,并且给予一个“疯子”的评价,颜堇颇为无奈。“你的父亲为何要杀怀珏。”

“我怎么知道一个疯子的想法,”楼亭不满回应。他不希望和那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别拦我。若怀珏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陪你去。”

“你不准去。若我暴露,还有你照顾大哥和楹楹,李世群绝不会放过他们。”

“李世群也不会放过你,”与楼亭同样的坚决,“我必须陪你去。”

“我被抓还能利用李世群对我仅有的信任,”楼亭静静直视他,“你我一起被抓,你让我说什么。”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任由你犯险。”

“你非得和我动手。”

“清筑,是你一直在逼我。”两人僵持。无人动手,无人退让。

“我不去76号,你别跟来。”楼亭熟练翻下楼,行走在黑暗中。当然,颜堇不会放任他一人离开。楼亭无视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来到76号附近的电话亭,将颜堇关在门外。拨通一个极其不愿记住的号码。“爸爸,求你救怀珏。”

“我低估了楚懿在你心中的地位。”

“求你救他,”楼亭可以为了楚懿,放下自己的骄傲,“只要他能平安活着,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已经告诉了戴笠,”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平静淡然,无视了楼亭的示弱,“他会派人解决。戴笠要他生要他死,与我无关。”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怀珏若死了,我恨你一辈子!”楼亭的情绪再次失控,对他的冷漠感到愤怒,“或许你不在乎我是否恨你。怀珏死了,我去陪他。”

“程熙,别忘了楼家兄妹,”语调平稳,语气却是极度冰冷,“你死了,我让他们去陪你。”

“他们是妈妈的外甥和外甥女!你从不在乎妈妈的感受,她会恨你!”

“别以为提她我会放过他们,”通过电话筒传来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召唤,“程熙,你了解我,我说到做到。”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救怀珏。”面对这个男人,楼亭不得不一次次妥协。

“他是军统的人,你该找戴笠。”

这个回答很明确。楼亭挂断电话,无力靠着电话亭。颜堇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只能亲自把他拉出来。“虽然这里的电话不会被监听,但你人会被发现。”

“肃之,我需要你。”

颜堇没想到一通电话能令楼亭的想法转变如此之大。“需要我怎么做。”

“还记得我曾经给你的地图吗,”楼亭平静的样子反而令颜堇更担心,“我相信他们会加大警戒,但那些神秘杀手不会撤走。我尽量引出更多的战力,关键一步交给你。”

“浑水摸鱼。”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的代价是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楼亭对结局毫无把握,但他别无选择。他的敌人太多,单单76号就难以应付,军统杀手更是神出鬼没。

“小心。”颜堇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不如陪他一搏。倘若败了,死在一起也不错。

“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现救我,”楼亭的态度坚决,“怀珏被抓,我不能再失去你。”

深夜的76号,楼亭没少来过。但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他选择光明正大地走进屋子。此时的76号陷入沉睡。楼亭走在昏暗的走廊,迈出的每一步所产生的声音被幽深的走廊吞噬。审讯处的牢狱,是死寂。

“楼处长!你怎么来了!”守卫惊愕。这个时间点,这位二少不是应该在家睡觉?

“我想见荼蘼。”楼亭没有平日与他们玩笑的随意,低沉平稳的声音在昏暗的牢狱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楼处长,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守卫无奈解释。平时楼亭对他们都不错,十分不忍拒绝他的要求,“潘处特意吩咐我们不能让你见荼蘼。”

“有你们守在外面,还怕我劫狱?”

“楼处长是潘处的朋友,了解潘处,”两边都不能得罪的艰难选择,“请别为难我们。”

“我和他说说话,你们若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

“楼处长,何必如此,”荼蘼既然被捕,必定没有好下场。为楼亭感到不值,“你这么做反而会增加自己的嫌疑。”

“这是我的事,”楼亭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你们让不让。”

他们从未见过平静的楼亭,没有微笑的楼亭令他们感到压抑。“十分钟。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谢谢。”进入牢狱的楼亭在昏暗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怀珏,你在哪里。”楼亭低沉的声音消散在空寂的牢狱,无人应答。“怀珏,你在哪里。”楼亭边走边问,不厌其烦地寻找。

“清筑?”虚弱的声音从阴暗处传来。

“怀珏!”楼亭闻声寻去。透过牢固的铁栏看到木板床上的楚懿。“怀珏!”

“你怎么来了。”声音低沉。楚懿没有丝毫的欣喜,反倒充满了担心。

“我来救你。”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你这种救人的方式,”虽然昏暗,但依旧能听到楚懿冰冷的嘲讽,“李世群派你来套我的话?”

“你不信我。”

“你值得我相信么,楼处长。”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是我的朋友。”楼亭无视他的讽刺,坚决表态。

“自从你加入76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楚懿轻声一笑,透出一种诡异,“你大概不知,当初你住院,我在你的病房里装了炸弹。鸢尾虽死,你却逃过一劫。可惜了。”

“我不信!”楼亭格外激动,死死抓着铁栏,“你说谎!你在骗我!”

“楼亭,难得你会这么天真,”楚懿的笑意浸入昏暗,传到楼亭身边,“不然你以为你的汽车怎么会爆炸。你可从不在意我碰你的私人物品。”

“你一直想杀我?”楼亭每说一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你命大,都说祸害遗千年,”楚懿淡淡一叹,“现在我信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相信你!”

“因为我是中国人。”

楼亭不再说话。两人陷入沉默,在昏暗里,气氛更为压抑。“楼亭,告诉李世群,”楚懿轻轻微笑,语气诡异,“杀了这么多同胞,终有一天他会遭报应。”

“我吃晚饭时碗里有一张纸条,”楼亭没有理会他,自顾说着,“有人让我救你。”

“哦?”语气透出惊讶。

“你们军统把我家当什么了,一个个躲在我家,”楼亭的语气很不友善,“我会来救你,一是看在我们多年的友谊,二是他威胁我,若我不救,他就杀光楼家人。军统和76号也没什么区别,你又何必自命清高。”

“所以你来了。”

楼亭的语气转冷:“告诉我他是谁。”

“你永远也找不到他,”楚懿低低笑着,“他藏得很深。”

“张伯?王嫂?”楼亭把楼家所有人名字报了一遍,“宁羲和?颜堇?”

“你似乎忘了一个人,楼阙。”

“大哥绝不可能是军统的人,楼家家规不得从政,”楼亭突然笑道,在死寂的牢狱显得格外清亮,与渗人,“你在为颜堇开脱么。你们是亲戚,他一到上海,你也出现了。以他在新政府的身份,方便你们窥视秘密。”

“楼亭,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一向讨厌他,竟想把他拖下水。”

“我向来恩怨分明,”楼亭邪肆问道,“不是你和他谋划杀了南造云子么。”

“你不过是利用颜堇套我的话,”回应他的是楚懿淡然的微笑,“楼亭,你的心理战对我无用。”

“你错了,我在讲述真相,”楼亭平静分析,“他住在我家,有机会碰我的私人物品。”

“你若认定如此,我无话可说。”

“姜梓彦和你什么关系。”

“你可以告诉李世群,他是我的同伴。”

“这招并不明智。姜梓彦是……”楼亭说到一半被突然到来的守卫打断。“楼处长,十分钟到了,你该走了。”

“好。”楼亭趁着守卫转身瞬间,将注射器刺入他的后颈。守卫毫无预兆倒地。楼亭俯身搜出一串钥匙,不厌其烦地尝试开锁。

“还能走吗。”楼亭闯入牢房,扶起楚懿,搀扶着这位虚弱的病人,一步步离开牢狱。

作者有话要说:

楼亭选择光明正大劫狱,勇气可嘉。

重温了一部动漫,御幸一也还是那么腹黑,想写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