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眠许久才回过神, 离开阶梯教室,来到校园当中。
他的大学很大,有山有水,和一个小镇一样。
暖洋洋的冬日阳光洒落, 人行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来往, 不远处的食堂飘出饭菜香气, 整点的钟声从在河另一边的钟塔传来,钟声悠远而深沉。
一切都很安静。
简不眠置身在其中,仿佛在无限世界中那些惊险、刺激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突然间,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 看见学校公众号向他推送了一条消息。
——今晚,学校的学生会会在山头举办一场露营大会。
学生会提供帐篷和烧烤道具,想来参加的学生和老师,可以自愿报名。
简不眠所在的大学, 学术压力没那么重, 学风比较开放,时不时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举办。
冥冥中,简不眠联系了这个活动的主办人员, 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并没有特别的参加原因,主要是因为在现实世界过去的他,也参加了这个活动, 导致现在的他,被回忆推动着行事。
主办人员很快回复了简不眠。
【好的哦, 同学。你有什么朋友也可以邀请来一起玩哦, 学生和老师都可以。】
老师?
简不眠想起了塔洛斯。
他对塔洛斯的印象, 只停留在无限世界里,并不知道塔洛斯在现实世界中,是什么样子。
简不眠忍不住打开邮箱软件,向塔洛斯发送了关于露营大会的邀请。
国内的学生与老师,一般都是使用微.信或者企鹅来交流。而塔洛斯从国外来,和外国人一样总是用邮箱来交流。
而落在简不眠眼里,显得有这么一点古早风。
也不知道塔洛斯会不会看得见。没看见的话也没关系。
简不眠没有放在心上,他走进最近的饭堂,准备吃午饭。
他一进入饭堂,就能清晰地想起关于这座饭堂的记忆。
这里的奶豆腐和菠萝咕噜肉最好吃,红烧茄子和番茄烤鱼最难吃,三号窗口的阿姨打饭会打得多一点。
简不眠简单吃完午饭后,就收到了塔洛斯的回信。
【好。】
塔洛斯竟然答应了?
在现实世界中的塔洛斯,竟这么好说话的吗?
简不眠有点摸不着后脑勺。
不过既然塔洛斯答应了,就刚好顺了他的心意。
简不眠和家里汇报今晚不回去后,就在图书馆等待起晚上的到来。
****
露营大会在校园里最大的一座山头上举行。
这山头同时也是本市最著名的一座景点山,山上风景优美,树木葱茏,鲜草丰茂,伸手仿佛就能触碰到云端。
简不眠在学生会那里领了帐篷、一次性床单和烧烤用具,然后找了个地方驻扎而下。
因为塔洛斯要来,所以他领的东西都是双人份。
烧烤食材可以直接从饭堂那里买。
简不眠在搭帐篷的片刻时间,等到了塔洛斯。
塔洛斯的出现,引起不少学生小小声的讨论。
“哇,他是哪个专业的学生呀?长得好帅。”
“嘘,我听说他是教授……”
“我去,教授也会来参加这种小活动?”
“他戴美瞳了吗?怎么眼睛是红色的?”
简不眠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偷偷把塔洛斯扯到自己的露营地。、
他选的露营地,是一个很安静的小角落,被大树与草丛遮盖,没什么人走动,只能听见树叶窸窣声。
简不眠看着塔洛斯,挠挠脑袋,小声道:“不好意思老师,我突然邀请您来参加露营活动,可能有点唐突……”
其实在简不眠的视角里,并不算唐突,因为塔洛斯在无限世界中陪了他很久,相当于老朋友的存在。
男人轻声道:“没关系。”
他身穿骆色的大衣,金边眼镜掩盖住了红眸之中的冰冷,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真的是儒雅英俊的大学教授。
塔洛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
简不眠想了想:“没有了,帐篷和一次性床单都铺好了,我们只要烧点东西吃就行啦。”
简不眠坐在折叠小板凳上,把烧烤炉撑开,然后挨个把果木炭放进去,点燃。
烧烤炉的上方,逐渐飘起乳白色的炊烟。
装有烧烤食材的泡沫箱,早已有食堂工作人员送过来。
泡木箱里什么样的食材都有,每种食材都被放了一点。
简不眠想拿出两串鸡翅,给他和塔洛斯烤来吃。
是他邀请塔洛斯过来参加露营大会的,他是主人,应该要招待对方。
可简不眠却突然想起一件很尴尬的事。
从他上次给塔洛斯做的蛋炒饭看得出,他做饭其实很难吃。
……包括但不限于烧烤。
塔洛斯见简不眠愣住,说:“我来烤吧。”
“啊?好。”简不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应了对方,任由塔洛斯接手过他手里的鸡翅。
塔洛斯烤鸡翅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干净利落。
用小刀在鸡翅面切开几道小口,涂上花生油和烧烤汁,然后放在烧红的烧烤架上。
等鸡翅肉从粉色变成黄色后,就可以撒上孜然和芝麻粒了。
塔洛斯:“要放葱花吗?”
简不眠点点头。
随即,鲜嫩的葱花碎与焦黄色的烤肉相伴,给浓重的肉味增添上几分清香。
鸡翅烤得差不多了,塔洛斯用纸巾包住竹签末端,递给简不眠。
“哇,谢谢。”
简不眠忙活一个下午,肚子饿极了,接过鸡翅,一边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啃了一口。
鸡肉经过果木炭的炙烤,烧得脆口的鸡皮之下,是鲜嫩的鸡肉,肉汁沁出,夹杂着葱花与芝麻粒。
塔洛斯看着少年满足的神色,内心涌上微妙的满足感。
烧烤这种最原始的食物,任何人类都抵御不了。
当然,他是邪神,对这种食物不感兴趣。
不过他活了很久,从混沌之始就已经存在。
他从原始时代起,就混迹在人类社会中,学习过很多人类文明的产物。
其中,做一份美味的烤肉,就是他学到的小技艺。
没想到,竟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塔洛斯眯起眼,红眸紧紧盯住少年吞吃白嫩鸡肉的双唇,双手又忍不住为对方烤起另一份食物。
***
简不眠吃完烤鸡翅,塔洛斯又为他烤了一条烤肠。
烤肠烤得很香,颜色呈肉红色,内里的肉将肠衣撑得饱饱嚢嚢。
这根烤肠的直径,对于他的嘴巴来说,未免有点大了,他需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才能完全吃下去。
简不眠一吃完烤肠,塔洛斯又给他烤好了其他食物。
一接连下来,简不眠差不多吃完了所有烧烤食材,塔洛斯一直给他烤东西吃,根本没吃到多少。
简不眠:“…………”
尴尬了。
明明是他邀请塔洛斯过来,这下怎么成了塔洛斯招待他?
简不眠看着装在垃圾袋里的一沓沓吃过的竹签,仓促地攥了攥衣角,有点不好意思。
简不眠站起身,对塔洛斯说:“老师,我去给您拿饮料吧。”
因为烧烤炉一直在噼里啪啦地燃火,周围的温度升高不少,暖融融的,同时难免会让人觉得有点干。
简不眠找到在露营地里,负责售卖食材的商家,想买两瓶果汁回去。
可商家却哈哈笑道:“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喝果汁,我这里只有酒。”
简不眠:“…………”
商家:“如果你喝不惯酒,可以选度数比较低的鸡尾果酒,口感和果汁差不多。”
简不眠只能挑了两杯蓝莓味的鸡尾果酒,不知道塔洛斯喝不喝得惯。
他离开前,商家叮嘱他:“今晚九点有流星雨哦,不要喝醉了。”
“好。”
简不眠看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八点半了。
在这里露营的其他同学们,都是奔着这场流星雨而来。
他们三五成群地围起来,烧烤炉飘起白雾,消失在渺茫漆黑的夜空中。
空气中有喷香的烤肉味、浓郁的啤酒香气、以及弥漫着人们的欢笑声。
简不眠听见不知有谁弹起了吉他,乐弦被拨动的声音,乘着微凉的晚风传来,清脆而悦耳,如同一杯可口清冽的梅子酒。
他加快步伐,带着鸡尾酒回到了塔洛斯身边。
“老师,那边没有饮料卖,不知道这种鸡尾酒合不合您的口味。”
他很贴心地帮塔洛斯拧开瓶盖,递过去。
简不眠不知道说什么,又加了一句:“听说今晚九点有流星雨。”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无趣。
塔洛斯是邪神,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可能稀罕流星雨。
塔洛斯没说什么,垂眸,银白色的睫毛盖住红眸:“嗯。”
*
简不眠收拾完烧烤留下的垃圾后,就已经到了九点。
可流星雨并没有来。
附近的同学们,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不会搞错了吧。”
“我就觉得我在读期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撞上流星雨……”
“回去宿舍咯。”
九点有一场小规模流星雨的这个消息,来自学校里的天文社社团。
然而大学社团里大多都是爱好人士,并不专业,对天文的观测结果,难免会有错误。
大家在山头等到十点,仍是没有等到流星雨。
他们面露遗憾,纷纷收拾东西回宿舍。
简不眠看着同学们逐渐离开,愣住,有点不知所措。
他是走读生,没有宿舍,离开学校可能要请示辅导员。
所以,他今晚只能在帐篷里过夜。
他回头问塔洛斯:“老师,您要回去吗?我今晚会留下来。”
塔洛斯淡声道:“不回去。”
简不眠坐在男人身边,小声嘀咕道:“今晚没有流星雨,所以大家都离开了。”
塔洛斯:“……”
流星雨?
他真的为人类感到有点奇怪,竟然会大费周章地为几颗星星,跑来跑去。
塔洛斯问道:“你想看流星雨吗?”
他觉得这名年纪小的人类,肯定会因为没看到流星雨,而感到不高兴。
“……”
简不眠想了想:“想吧,我从小都没见过流星雨。”
邪神若有所思地听了简不眠的回应。
他沉默片刻:“两分钟之后,会有一场流星雨。”
简不眠:“?”
两分钟后,他抬起头,竟看见原本漆黑的天边,有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
这些光芒比沉寂的星点更要明亮无数倍,像梦幻的北极光一般,在夜幕中绽散而开。
几秒钟后,这些光芒凝聚成白色光团,一颗又一颗地在坠落而下,长长的流星尾巴,摩擦过云层,划破天际,一切被映照得宛若白昼。
简不眠仿佛能听见流星们的火焰,擦过大气层的灼烧声。
他瞳孔放大,眸中全是这难得可见的一幕,微微发亮的眼睛,像是纳入了无数颗璀璨的流星。
此刻,学生们已经搬离了山头,诺大的山头,只剩下他和塔洛斯,两人的呼吸声,静静地响起。
简不眠有点激动地攥住塔洛斯的袖角:“塔洛斯,快看,是流星!”
他忘记了这是在回忆中,他面前的塔洛斯,来自过去。
邪神任由人类少年,在他面前,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兴奋。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今晚的确没有流星,但邪神无所不能,他想让少年看见流星,于是就命令星星为少年坠下。
邪神摸了摸简不眠的柔软发丝,低声道:“好啦,知道是流星就好。”
“……”简不眠这才反应过来,他面对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塔洛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耳尖泛红。
简不眠这小小的动作,细数落在了塔洛斯的红眸中。
塔洛斯觉得这只纯白的灵魂,有点可爱。
他身为邪神,灵魂永生,□□坚不可摧。他在人类没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
人类诞生后,塔洛斯就混入了人类社会当中。
他曾是部落里最强壮的勇士,然后又担任过拥有大片领土的国王,人类发展出远航技术后,他又是远航于东方的富商。
人类进入了文明社会后,他便当过执政一方的首席官、闻名全球的名医。
直到现在,他成了科学家。
邪神积累了无数财富与知识,见过人类文明中的许多灿烂与辉煌。
可他始终感到很孤独。
塔洛斯看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扬起嘴角。
但在不一样了,他灰白色的世界里,多出了一点点明媚的彩色,像萌芽在荒地中的小花,蓬勃而可爱。
******
简不眠看完流星雨后,就觉得有点困。
他喝完鸡尾酒后,就钻进了帐篷里睡觉。
简不眠不记得塔洛斯有没有和他一起睡。
反正他一觉醒来后,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回忆节点。
在这个回忆节点之前的所有记忆,飞快地浮现在简不眠脑海中。
那一次露营大会结束后,他和塔洛斯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塔洛斯给予过他很多学业上的指导,他也常常去陪伴对方。
直到他大学毕业那一年,他们确立了恋人的关系。
他和塔洛斯的感情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像是平淡宁静的溪流,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带着雨后淡淡的水汽味。
塔洛斯没有回到西方,而是加入了华国国籍,并将所有科研工作转移至华国。
简不眠则按班就部继承了父亲的集团。
他模样漂亮,脾气温和,把集团经营得很好,没有一点总裁的架子,所有职员都很喜欢他,经常把他喊作“小简总”。
集团里的所有职员也都知道,小简总有男朋友,而且是快要结婚的那一种。
虽然他们从没见过小简总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
简不眠穿越到的这个回忆节点,是他们要去领证的那一天。
简不眠在床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卧室的装修很温馨,木质地板、雪白色墙壁、双人床,床头摆有一杯泡着枸杞的开水、几本页角有点卷的书。
一切都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简不眠记起来这是他和塔洛斯同居的屋子。
他起了床,简单洗漱几下,离开卧室。
卧室之外就是饭厅。
简不眠看见塔洛斯在厨房里做早餐。
男人身穿简单的长袖长裤,腰间系有蓝色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在煎一只香喷喷的荷包蛋。
简不眠:“……”
……这和邪神英俊冰冷的模样搭配起来,竟没有任何违和感。
塔洛斯把简不眠的早餐做好后,放在餐盘里,端出来。
他轻笑道:“醒来了?快吃早餐吧。”
早餐很美味,一碗瘦肉粥、一只金黄色的荷包蛋、一碟水晶虾饺,筷子和勺子都带有在消毒柜里被高温消毒后的余温。
熟练到让人有点心疼。
简不眠终于接受了他厨艺很差,而塔洛斯厨艺很好的事实。
要不然,塔洛斯也不会一直在投喂他了。
简不眠坐下来,乖乖地吃起早餐,漫不经心问道:“塔洛斯,你不吃早餐吗?”
“我吃过了。”塔洛斯违心道,
其实是邪神根本不用吃饭。
……他一直没有和恋人说,他的真实身份。
简不眠喝完粥,抹抹嘴巴:“塔洛斯,我们今天要去领结婚证是吗?”
塔洛斯:“是。”
简不眠挠挠脑袋,皱起眉,思索起来:“既然今天会是我们以后的结婚纪念日,那我们该做一点特别的事。”
塔洛斯喉头微颤。
少年刚睡醒,穿着宽大的睡衣,白皙的脖颈与锁骨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樱色的一对。
少年毫无戒备地坐在邪神面前,迷迷糊糊地吃着早餐,像一只绵软的小动物幼崽,可以随便欺负。
邪神忍不住乱想起来。
难不成,他的恋人,想和他一起做那方面的事?
塔洛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眉头紧蹙。
……虽然,他和简不眠谈起恋爱后,就有了这么一点七情六欲。
但他觉得,不可以和对方做那方面的事。
主要是因为简不眠是脆弱的人类,承受不了与神明的结合。晕过去肯定只是小事,起码会七天下不了床。
更何况,简不眠的年纪,比他小这么多,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孩。
邪神飘到床上的肮脏思绪,被简不眠的声音打破。
简不眠咬着筷子,嘀咕道:“塔洛斯,要不我去买一束花送给你?”
塔洛斯:“…………”
好吧,他想多了。
塔洛斯的神色恢复自然。
其实,如果他需要花,他可以直接用最纯粹的恶念,编织出世上最美的花,永不枯萎,永远盛开。
但他还是想要简不眠亲手买花送给他。
他想看简不眠会买什么样的花送给他,以及,简不眠送花给他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少年那白白软软的耳垂又会红透。
想让人咬一口。
塔洛斯答应了简不眠的提议:“好。”
“那我得去换一身衣服……”简不眠站起身,往卧室里走。
没过一会,他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他对塔洛斯说:“花店距离这里有一点远,我会晚点回来。”
简不眠正想打开门,却看见塔洛斯堵在门口。
简不眠:“怎么了?”
高大俊美的男人,微微俯身,沉声道:“离开之前,亲我一下。”
简不眠:“……”
原来,无所不能的邪神,也会提出这样小小的要求?
简不眠答应了,但他和塔洛斯的身高差距大,他只能踮起脚,双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唇瓣。
“亲完了!”
简不眠的耳根子红,像只要被捉住的小兔一样,飞快离开房门。
他和塔洛斯同居的地方,在一座超高档小区里。
小区周围尽是绿化,很安静,空气清新,走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后,就是一条红绿灯马路。
简不眠见到这条马路的一瞬间,就想起了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
他上下班总会经过这条马路回家;塔洛斯和他一起走过这条马路时,塔洛斯总会牵住他的手;他们曾在无人的冬日深夜里,在漫天飘雪的绿灯马路中接吻。
一百二十秒的红灯,终于过去,绿灯只有六十秒。
简不眠想快点买到花回家,便加快步伐走过马路。
——可他刚走到马路的正中央,突然听见了,车轮高速碾过地面的巨大响声。
他转过头,瞳孔紧缩,倒映出了一辆朝他飞快驶来的卡车。
装满砖头,失控的卡车。
简不眠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沉重坚硬的卡车车头,撞上了他。
砖头飞散。
简不眠浑身的骨头,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的喉管涌上一口腥味浓重的鲜血,内脏瞬间被破碎的骨头穿透。
他只能看见一大片血雾,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见四周传来慌张的人声、尖叫声、踢动砖头的脚步声、救护车声。
啪嗒。
他感受到,有两滴冰凉的泪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结束回忆,不会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