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打在白墙上。楚却商靠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在外面传来的一阵寂静教书声下,淡定无比玩着手机游戏。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目光挪动而一点一击,薄唇也是一张一开的,语气活像是和路街边的老奶奶搭话那样悠然自得。
“你刚刚为什么要说谎?”
“……”
见洗手间里的人迟迟不出声,游戏结束,楚却商干脆探头问:“乔雨雨你认识吗?”
正埋头握着马桶抽子的干练女人,身体一僵,但还是难得回答:“不认识。”
“真的?”
面对楚却商穷追不舍,女人猛地转头,如同没有脊椎骨亦或其他骨头,头颅直接以弯着腰还一百八十度旋转的姿势,直直盯着他。
主播间的弹幕此时也无一不揪心了起来:
【】
【好可怕的样子(咬手绢)】
这么被瞪,楚却商没什么反应,反而扬起嘴角,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一脸无害。
若不是身高过于逼人,单是那一张微有棱角的帅脸,也能让人心软,毕竟,大帅哥谁不爱呢。
这时厕所隔间发出水渍溅起的声音,女人抄过楚却商递来的黑色塑料袋,明明神色怒不可遏,她却一言不发的将堵住水道的东西捡起,装到了袋子里头。
水滴顺着黑袋子,滴答滴答落在瓷砖地上。
又很快淌了一地的积水。
“丢掉。”女人磨牙道。
楚却商也知道自己不能光说不干活,就很自然接过袋子,转身走了出去。
袋子被里头的重物勾勒出了一个球状弧度。
女人吩咐过要丢到垃圾场,但他本就没想这么做,况且路过垃圾场时那里一片臭气轰天、蚊蝇横飞,便更没想法。
于是遛了一圈后,发现这座高中的环境布置和大学没什么差别,只是缩小了几座建筑物之间的路程后,楚却商就决定到小花园。
他随手拿了把铲子,在一坛花下,挖出一个较深的土坑,就仔细将袋子里的东西放了出来,楚却商发现有点歪,将其摆正,再一点一粒的将土掩上。
【…………】
【啊啊啊啊啊太恶心了吧!!!】
【为什么主播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和那个东西直视啊QAQ】
【心理素质太可怕了吧,脑袋都被泡烂泡肿了!还有蛆虫在上面蹦迪,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异味……这新人,绝】
【果然人不可貌相,太狠了!】
完事后,楚却商再一吭不响的摸回宿舍洗手间。
进去时,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却毫不意外,自顾自的去洗手台仔仔细细的搓洗着冰凉手指。
刺骨的自来水,掀起一阵凉意。
水流哗哗声下,好看的睫毛忽而抬起。
一瞬间,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镜中一道黑影在身后徒然而过,楚却商沉下心,目光却也察觉到手腕处有一种细微到不可查觉的余温。
“……”
“嗯?”
用纸将水滴擦干后,楚却商骤然注意到纸箱中,有一张静静躺在里面的桌游卡牌。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余光便觑见前方镜子中的倒影,那扇门自己关上了……他下意识转头,门确实被关了,随后他又装模作样的推了推门,嗯,开不了。
此时,唯一的灯光来自于沿着镜边的灯管。
莹莹冷光,冷硬的笼罩在英俊的面容上,两秒后,就连它也像是接触不良的要灭不灭。
楚却商见都这样了,也不急,他摸了摸后脑勺再将那张卡牌拿起。
上面是张大冒险卡牌,并且还写有他的名字。
嗯……这字有点不好看。
楚却商还有心评论。
修长的手指一翻转,就看见卡牌的活动内容是——自剜眼珠。
“……”
【自剜眼珠?这一号岛屿的副本也这么刺激吗!主播快割给我们看看!】
【楼上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剜”光想想就感觉好疼!鹊鹊咱们还是算了吧】
……
注意到无数嗷嗷叫的弹幕中,有两三个对自己亲昵为“鹊鹊”的,楚却商表示有点不懂。
【啊鹊鹊,你身为主播难道都不看APP消息的吗!!】
见它们这么一说,楚却商试探性的语气上扬:“没有?”
说完,他也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这么注意APP,想着便打开软件,就见【直播助手】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昨天发的,另外是前不久。
23:10:
因主播在怪物幻境中表现优异,直播间人数吸引到一百,可自动成立粉丝团——点击这里,请前往为粉丝团取名。
7:39:
因直播间人数在24小时内超过两百,由粉丝内部自主投票决定,主播2021号粉丝团名为——鹊鹊慢慢飞,死了就不陪。
“……”面对如此冷漠无情的打call,楚却商认真品了品,毫不违心道:“蛮好的。”
【那可不QUQ】
【鹊鹊一定要记得不要自剜啊!!自剜了,就不好看,那我就要脱粉啦!】
楚却商:“……”
原来直播间人数达到一定数量,还有这种功能。
身后,幽幽灯光触及不到之外,大股黏浆顺着缝隙抽出,黑|丝从角落垂曳荡过,藕断丝连。
无数条长丝默不作声的一同沉重垂地,在黑暗中与地面融为一体,制造出软虫蠕动的稀碎声。
楚却商的手指无意识一握,手中卡片便轻轻一擦,他忽的垂下半沉目光——一滴妖艳的红色顿在指尖上,转眼,又如幻觉般连带伤口一同不见。
面前的镜子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右手所拿的卡牌,在镜中赫然变成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刃。
“嘶……嘶……”
逡巡一眨眼,苍白镜面映射出“楚却商”猝然扬起笑容,他如枯槁的木头人般僵硬,高举起握着短刃的那把手,在平静的注视下,毫不迟疑将其插|入眼眶。
两颗瞬间炸裂成血花的眼球……噗叽噗叽滚地。
血液笔直的从空洞眼眶中涌出,又顺着苍白的面孔流下。
一具面孔熟悉、双目空洞的行尸走肉,便这样笔直的矗立在镜子另一方。
“……”
【啊啊啊啊啊啊!爆浆珍珠奶茶!!】
楚却商无动于衷,目光坠落,他将右手大拇指食指相叠,慢慢摩挲了起来,仿佛是在寻找一种转瞬即逝的余温……
【啊我不行了……光是看着就感觉好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临其境吗?!】
【主播不是学生吗,怎么这么淡定的一批啊喂!】
两秒钟后,楚却商目光下挪一寸,他忽然察觉到这些从墙壁渗出的黑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蔓延到了脚后跟。
试着抬了抬,白色运动鞋却像被强力胶水给粘住,无法动弹。
更恶心的是不知什么东西,覆在粘稠黑浆下,正密密麻麻的蠕动屈卷。
届时,被搁置在洗手台上的“卡牌”,熠熠闪着寒光,宛如是在催促他的刽子手。
看这情况……他不动手就会被这堆如潮水涌来的不明物体给吞噬,但动手的话,又……楚却商扯平了唇线,良久,终是不知报以什么心态,伸手拿起了那张卡牌。
一阵似若无法察觉的风袭过。
【不是吧……主播难不成真这么认命了?】
【o(>~~ ……
【……艹?】
楚却商神色如常,稳如老狗般从风衣外套里拿出一把伸缩钢笔。
笔锋尖锐,瘦而白手指轻轻晃动,一举一动是浑然天成的优雅,随后就见——卡牌上多出了几个清隽的字。
——【谁将卡牌放在这,谁】自剜眼球。
【………】
【…………】
在满屏异口同声如下雨般的黑线中,终于有条弹幕忍不住道:
——【这种骚操作居然都想得到!太狠了!!】
楚却商像是胸有成竹,等他将随身钢笔收好后,耳边便传来在远处的一声沉闷的撕心裂肺凄叫——瞬间,细微的蠕动声戛然而止,黑浆也快速缩回墙缝,让洗手间重归表面上的静谧。
血色覆上那张孤零零的卡牌。
水龙头重新打开,带起一阵凉意。
楚却商捉摸着。
——看来就算被写下名字,也并不代表着那个人一定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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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重新打在身上,楚却商站在宿舍门口,扬起纯良笑容,给刚处理完“垃圾杂碎”的女人打声招呼。
黑血一道道的顺着浮夸的妆容坠在地上,女人很不友好地“瞪”……啊不,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女人双目尽失,楚却商不意外也不发憷,反而笑眯眯的跟她“寒暄”几句,见手机上的时间快接触下课时,他这才道别,朝教学楼慢悠悠走去。
上午第一节 下课铃准时敲起。
不刺耳,反而比昨晚还来得温和。
上楼间,楚却商刚好和下完课的秃顶老师擦肩而过,他冷着眼瞪了他一眼后,随后提了提夹在咯吱窝的黑球,这才扬长而去。
“我的妈……背挺了一节课,差点都要断了!”
“这数学老师一如既往的吓人,操。”
作者有话要说: 就修到这吧[伸懒腰]后面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