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成问了几个路人, 很容易就找到了年家的大门,先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往大门方向看了看,又掏出年佑鱼给他的地图瞅了两眼。

  丰城的城隍不怎么管事, 平时处理完公务就窝在城隍庙里睡觉,喝茶,跟自己下棋,是以黄成也就选了个最简单的方法,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隐了身,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到年府门口。

  大门自然是不会开的,黄成只能一跃翻了进去, 进去之后, 按着年佑鱼给的地图, 往里摸索。

  然而年佑鱼画的地图虽然标的清楚, 但是还是过于简单, 且年家前段时间为了除“晦气”还做过一次翻修,因此黄成按着地图走,走了半天却越走越糊涂, 七拐八拐的, 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一路上黄成看见了不少年家的丫鬟小厮, 都是低着头快速跑过去, 却不怎么发出声音, 连交谈也很少, 只是或捧着东西, 或两手空空在各个院子里穿梭。

  穿过一个窄窄的回廊, 一个不算小的湖面出现在黄成面前,被几座桥跟回廊分割开来, 里面栽着荷花,不过这个时节荷花还没有开,一片碧绿的叶子里只是偶尔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花骨朵,晚上看未开的荷花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这晚没有月亮,不然会更好看些。

  景色还是很有雅趣的,可见这里的主人还是有几分品味的,并不是那种只知炫富作乐的暴发户,只是黄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扫了一眼就继续找出路。

  路过一个假山石时,黄成听见有声音传来,隐隐好像有“鱼哥儿”之类的字眼,于是黄成就停下来,绕过去看。

  原来是两个年纪还小的小丫鬟,趁着刚到晚上躲出来偷闲说话儿呢。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位鱼哥儿藏着什么好宝贝呢!谁知里面竟是一个灵牌!大晚上的,吓我一跳!”一个穿着嫩绿夹袄的丫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你也真是,晚上没事去那么偏的地方做什么,也不想想,咱们老太太是什么作风?还能让他有什么好东西藏下来不成?”另一个穿着一身粉色的丫鬟道。

  “我当时哪想那么多?看见一个盒子放在石头底下,就以为是他藏了什么东西呢!就是不是好的,也能换几个钱使,谁知道他把那种东西放到那里呢!”绿衣裳的丫鬟撇撇嘴,一脸不高兴的说道。

  看来鱼鱼娘亲的牌位已经被人给发现了,只是不知被拿到了什么地方。黄成摸着下巴想道。

  “那你把东西弄哪儿了?这玩意儿可不敢藏着,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惨了。”

  “我哪敢留它?”绿衣裳的丫鬟赶紧摆手道:“我一拿出来就赶紧交给兰心姐姐了。”

  “你倒还机灵,知道老太太身边这两个红人儿里,兰心姐姐比蕙质姐姐好说话。”

  “唉,你都不知道,我都快要吓死了,哪还顾得上好不好说话?只求着赶紧来个老太太身边的人,赶紧把东西交出去就好了。”

  “我还以为你有长进呢!”

  “你就只会取笑我……”

  ……

  黄成听了一会儿,得知东西在一个叫做“兰心”的丫鬟手里面,这个丫鬟还是年家主母身边的人,就没再继续耽误,悄悄离开了这地方,只是……

  谁知道那个什么老太太在哪里啊?

  不过还是先去年佑鱼住过的院子里看一眼,于是黄成轻轻一跃,浮在半空中往下看,找到了年佑鱼院子的方位,直接飞了过去。

  年佑鱼的院子在年府里算是最偏的地方了,根本没什么人来,黄成翻进去之后,按照年佑鱼说的,找到了堆在墙角的几块石头,果然已经被人给挪开了,胡乱滚了一地,石头原本在的地方还挖了一个坑,现在还没有把土填回去。

  黄成有意想看看年佑鱼以前住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于是在院子里走了走,却发现甚是荒凉,连地上的砖缝里都有杂草长出来,但是因为进来雨少,已经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叶子黄了一半。地上还有些碎木板,烂布头之类的垃圾,随意堆在墙角。

  也是,这个地方连来的人都少,而且现在也没住人,怎么会有人专门过来打理?

  再看屋子,小小的三个房间挤在一起,格局很难受,窗子很小,窗纸已经破了,从窗户往里看,里面已经不见家具被褥一类的东西,可见是年佑鱼走的时候已经年家人被收走了,地上一地的灰,看上去逼仄阴森。

  黄成失落的叹口气,原本以为能看见一点年佑鱼生活过的气息的,谁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完全荒废掉了!

  走之前,黄成回头看了一眼,院门上倒还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余者居”三个大字。

  ……看上去有点不爽,黄成手一挥,牌匾上立马多了一道又宽又深的刻痕,做完又有些后悔,到底是年佑鱼生活过的地方。

  “竟然说我家鱼鱼是多余的人……”黄成嘟囔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年佑鱼的名字竟也有深意,佑鱼,有余……看似寓意倒还好,只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年佑鱼,他只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罢了。

  想到这里,黄成对年佑鱼更加心疼,于是坚定了要给年家一个下马威的决心,只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先找到年佑鱼娘亲的牌位再说。

  年家已经去了的年老爷,其实已经是六十高龄了,最大的儿子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最小的孩子却只有三五岁,可见其私生活之丰富。

  当年年佑鱼的娘亲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久经风月的年老爷骗了之后,迅速坠入爱河,竟然也完全不在意年龄上的差距,可见年老爷于这方面手段很是高明。

  而且年老爷子生性风流,家里妾室成堆,年佑鱼他娘亲只不过是他众多妾室中的一个,充其量娘家富足一点罢了,还跟娘家断了联系,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年老太太当年已经四十出头,手段又厉害,不少妾室通房折在她手上,年家老爷子也并不在意,或者说也不敢在意,年老太太娘家势大,她爹是丰城的知府,年老爷子自然是事事让着她。

  黄成想了想,按照自己对年家老太太的了解来说,应该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人。

  年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就是那个年老爷的夫人了,如今已经被称作老太太,可见是不在主院,应该住在一个离主院不远,且规模不比主院小的地方。

  黄成又飞到半空观察了一会儿,最终锁定了一个靠东的院子,那里丫鬟小厮进进出出最多,而且都是神色紧绷,没有半点放松的样子,于是黄成悄悄落在这间院子里,避让着身旁来去匆匆的下人们,开始寻找那个叫“兰心”的丫鬟。

  “诶呦!”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黄成回头一看,一个小厮手上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你要死呢!赶着去投胎呢!”一个穿着绸料衣裳,戴着绢花首饰的女子“蹬蹬蹬”跑过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那小厮赶紧磕头,一叠声道歉。

  “蕙质快过来!”又一个打扮的差不多的女孩儿笑着走进道:“别和这帮奴才置气了,老太太正叫你呢!”

  蕙质听了冷哼一声,扭头进了屋。

  “谢谢兰心姐姐,谢谢兰心姐姐……”小厮赶紧又磕头道。

  正好找到了人,倒也是巧了。黄成想道,继续观察着。

  “快起来吧,毛手毛脚的,还好拿的不是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不然看你怎么办,以后千万小心着,在这院里做事还不知手脚灵活些!”

  那小厮千恩万谢的继续做事去了,兰心一回头,也进了屋子,黄成赶紧跟了上去。

  兰心先回了自己的屋子,取了一样什么东西,又出去往老太太哪里去了。

  这不正好?于是黄成溜进了她的房间。嗯……进女孩儿房间是不是不太好?算了先不管那些,神仙没那么多讲究。

  兰心显然并不是一个人住,再怎么说,丫鬟一个人一间屋子也太夸张了些,黄成在屋里翻了半天,终于在蕙质和兰心其中一个人回来之前找到了年佑鱼娘亲的牌位。

  还好早了一步,兰心还没有把这个东西交上去,不然这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在。

  黄成拿着牌位一看,上面写着“陈氏母语宜之位”,然后就把它往乾坤袋里一放,准备悄悄溜走。

  走之前,黄成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小厮被两个人捂着嘴拖走了,那小厮面貌有些熟悉,黄成仔细想了想,回过味儿来,不由感叹这地方竟没一个不狠心的,狠心的同时还能经营出一副良善名声来,还真是不简单。

  既然看到了,黄成也就多管闲事了一次,手上使了个决,那两个拖着那小厮走的汉子顿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过去,那个小厮屁滚尿流的跑了,希望他以后能多长个心眼儿吧,黄成耸耸肩,走了。

  既然完成了任务,黄成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回去找鱼鱼啦!找回了他娘亲的牌位,鱼鱼一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