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乱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吃那么多了, 他怎么还是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
龙泽旭住在305疗养室,门上的木板涂的是黄色的油漆。黄色五行属土,他身上产生变化的, 应该是五行属土的器官。
周魇:“龙泽旭的胃有问题。”
“那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宁乱面露疑惑, “他又没违反什么规则。”
陆沉昭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违反过规则?”
“……难道他违反过?”宁乱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太敢直接问陆沉昭, 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周魇,“周队,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周魇面无表情地提醒:“305疗养室衣柜里的衣服。”
“啊,我明白了。”宁乱小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病号服上本来也有布条,他把写着名字的布条剪掉了?”
周魇:“只是有这种可能。”
宁乱好奇道:“周队,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没有拆穿他们?”
“有写着龙泽旭名字的病号服, 没必要在不确定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听到有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周魇转身看向餐厅门口。
过了一会,冥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进来了。四个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进门,每人推着一辆餐车,上面摆满了自助餐保温炉。
杵在门附近的调查员不知道他们的午餐已经被人吃光了, 一脸懵逼地看着散发着香气的保温炉。
许哲:“送这么多进来给鬼吃吗?桌子上的我们都吃不完。”
前面的人走远了,走在最后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说道:“是给你们的。”
许哲:“……”
“有人反映我们为疗养员准备的午餐量太少,不够吃, 催我们再送几车过来。”工作人员没再多说, 推着餐车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三个人, 和他们一起收拾空了的保温炉, 把盛满饭菜的保温炉摆上桌子。
许哲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 脑子慢慢转了弯:“是……龙泽旭他们吃完的?然后催工作人员送新的过来?”
刘眠:“是的吧。”
远远看见坐在龙泽旭对面的秦焰和乔远站了起来, 脸对着摆着保温炉的桌子。刘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我们需要现在过去拿吃的吗?总觉得要是去晚了,新送来的午餐就会被龙泽旭他们几锅端了。”
众人商量了一会,觉得还是等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拿了午饭再过去。
清楚龙泽旭的胃发生了变化,乔远和秦焰对午餐的觊觎在周魇、陆沉昭他们的意料之中。
不想过于关注他们不等于完全不关注,周魇端着盛着饭的餐盘,选了个离龙泽旭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陆沉昭坐在周魇身边,宁乱识趣地选了个离周魇他们比较远,离不敢死小队三人更近的位置。
陆沉昭背靠着餐椅背,目光扫了眼宁乱的背影,和头埋在餐盘里吃饭的龙泽旭,转头看着周魇:“不愧是我的队长,选得位置刚刚好,既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又不会被某些人影响食欲。”
他选的位置刚好,那就是某些人选的位置不怎么样了。周魇偏头和陆沉昭对视:“就不能直接跟他说?”
“不用想那么多。”陆沉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我只是在真心实意地在夸你。”
周魇:“……”
信你才有鬼。
比起陆沉昭的解释,周魇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周魇扭头看向正在低头吃饭的人:“宁乱,重新找个位置坐,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他又不在周队的正前方,怎么挡周队的视线?怀着这样的疑问,宁乱端着餐盘重新选了个位置坐下,和周队、陆大佬位于同一排,中间隔了两张桌子。
十二点十五分,陆沉昭勾了勾周魇的手指,进了周魇大衣左口袋里的黑盒子。
注意到不可描述的大佬不见了,秦焰低着头,压低声音对坐在他对面的龙泽旭说话:“龙队,那个人……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龙泽旭脸部鼻子以下的部位始终黏在餐盘上,一边吃一边说,含糊不清。
“我是想说……”就要说重要的事情了,担心被周魇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秦焰想回头侦查,又怕欲盖弥彰,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得罪了这么多人,出去之后怎么办啊?以后还有人愿意和我们组队完成任务吗?”
龙泽旭咀嚼食物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睁大眼睛仰视秦焰,下巴跟着往上抬了抬,露出沾满食物残渣的嘴。
“没有做的事情,谁也别想算在我们头上。我相信等任务百分百完成后,那些看过新书的调查员会还我们清白。”
龙泽旭叹了口气,有汤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餐盘上:“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秦焰跟着龙泽旭执行了好几次任务,就算他不怎么聪明,也隐隐明白了龙泽旭话里的意思。
处于半懂半不懂的状态下,秦焰觉得龙泽旭的想真的过于乐观了:“龙队,书里的内容本来就是掺了假的,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人这么多,要是场里的人更相信其他调查员怎么办?”
龙泽旭终于停止进食。
他垂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半空的餐盘一动不动,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是他处理不了的难题。
“都死了就行了啊。”
沉默了许久的乔远开了口,阴恻恻的。
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青得发黑,脸颊和嘴上都带着病态的红:“只要其他人都死了,那些调查员就只能信你们,和书里的内容。”
“你疯了!?”秦焰瞪大眼睛说道,“其他小队的人就算了,你怎么敢打不可描述的大佬和周队长的主意?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
“不管他们。”乔远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们活着要好,死了也罢,没人会相信污染物和污染物的队友说的话。”
虽然乔远说的办法很危险,但总比死在这里好,也比出去以后找不到人组队好,秦焰出声询问龙泽旭:“队长,你觉得这个办法……”
“够了!”龙泽旭拍了下桌子,没有给秦焰把话说完的机会,“不管遇到再难的情况,我都不会伤害其他调查员,你们想都不要想!”
发火不足以表达他对这件事的抵触,龙泽旭气愤地瞪着秦焰:“秦焰,你跟了我这么久,竟然还会赞同这种事,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像是生气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龙泽旭情绪激动地晃了下右胳膊,拳头锤到了秦焰的手背上。
没想到,疼的却是龙泽旭的手。
龙泽旭:“你的手背怎么这么硬?”
“不……不知道。”秦焰收回手,一脸愧疚地看着龙泽旭,“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再产生那种荒谬的念头了。”
龙泽旭看向乔远:“你呢?”
乔远张着嘴呵呵笑了几声,露出的舌尖比血还要红。
“这次我就当没听过。”龙泽旭沉脸看着他,“要是还有下次,你就离开我们小队吧。”
龙泽旭说完继续埋头苦吃,吃着吃着,三个人脚边的空地和身后的桌子上都堆满了空餐盘,没地方再放新的了。
秦焰问道:“队长,你还吃吗?”
龙泽旭:“吃。”
秦焰把一堆空了的餐具摞在一起,摆成小山似的,抱起来向对方脏污餐具的地方走去。
“咯吱咯吱咯吱——”
抱在怀里的餐具太多了,就算秦焰走得很稳,也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
看到秦焰怀里摞得比他头还要高的餐具,周魇的视线落在秦焰的胳膊上,陷入了沉思。
十二点三十五分,整个疗养员专用餐厅里,只有龙泽旭还在不停地吃东西。
吃了那么多,龙泽旭的上半身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直到他抓着桌子站起来,注意着那边动静的人才发现他的腹部隆得很高,大得像是在里面塞了两个七八斤重的婴儿。
为了缓解身体的不适,龙泽旭早就解开了外套和裤子的拉链,坐着的时候还好,一旦站起来,就什么用都没了。
裤子卡在胯部,拉不上去也脱不下来,宽松的贴身毛衣被肚子撑得紧绷,好像每走一步就会裂开一样。
除了不适,还是不适。
秦焰担心地问道:“队长,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饿……”无论多饿,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吃不下更多了,龙泽旭冲着秦焰伸出手,“我想去厕所,你扶我过去。”
秦焰走到龙泽旭身旁扶住他,肌肉紧实的胳膊把衣服的袖子撑圆了。
龙泽旭低头看着秦焰袖口被撑到快要断线的纽扣,什么话也没有说。
肚子实在太大,刚走了几步,龙泽旭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正好一股酸臭感觉从腹部漫上来,龙泽旭一扭头,对着旁边的桌子吐了。
“哗啦——”
完全消化的食物带着酸水和血跟盆水似的倒了下去。
龙泽旭站的地方离宁乱之前坐的位置很近,要是他还坐在那里,说不定龙泽旭吐的东西能溅到他脸上。
一波吐完,龙泽旭的肚子小了一半,精神状态立刻好了不少,只有餐厅遭了殃,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众人纷纷跑路。
总算能一个人走了,龙泽旭松开抓着秦焰胳膊的手,捂着鼻子从旁边绕了过去。
十二点四十,李护士长到了,和众人在疗养员专用餐厅外的走廊上碰面:“整个冥山疗养院你们只有五楼没去过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等结束了,再送你们去做理疗。”
吃完午饭后,周魇把他和陆沉昭讨论出的,所有关于疗养室和理疗的推论都告诉了宁乱,又让他把结果告诉了其他疗养员。
清楚理疗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闻冰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什么理疗?”
李护士长:“按照疗程,下午给你们所有人安排的都是泥疗,可惜准备的泥不够,只能分开进行了,一部分疗养员接受泥疗,另一部分疗养员接受水疗。”
区别对待往往暗含着危险,闻冰心生警惕,问道:“怎么决定谁接受泥疗,谁接受水疗?”
“不用担心。”李护士长笑着扫了眼众调查员,“在我来之前,负责理疗的大夫已经帮你们分好组了。具体是怎么安排的,要等你们到了地方才能知道。”
闻冰问了所有调查员都好奇的事情,周魇在意的,只能他自己问了:“李护士长,宣传册上写着疗养院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一样,可以带我们去二楼参观吗?”
“不行。”李护士长拒绝了,“所有人不能乘坐电梯去二楼,你如果实在感兴趣,可以等天黑了,从院子里的楼梯上去。”
昏暗的灯光下,李护士长露出令人发瘆的笑容:“那个时间点,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你如果去了,一定会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
李护士长笑得转过身,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和众人一道前往疗养院五楼。
冥山疗养院的理疗用房主要集中在四楼,设立在五楼的,大多是丰富疗养员疗养生活的场所,比如阅览室、健身房之类的,供他们休闲娱乐。
在不影响理疗和用餐的情况下,白天的任何时间点,疗养员都可以乘电梯来五楼活动。
每天疗养员接受理疗的时间都是固定的,留给他们参观的时间有限,李护士长只带着众人在五楼逛了一圈,简单地做了介绍,就结束了这次参观。
“叮——”
电梯停在四楼,想着就要接受新的理疗了,门还没开,守在门附近的闻冰、刘眠等人就先感受到了门外的那片黑暗,想到了早上发生在四楼走廊的事情。
一时间,他们投向龙泽旭、秦焰、乔远三人的目光都带着露骨的嫌弃。
无论是好是坏,他们都不想和这三个人分到一组。
电梯门开了。
“嘎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门外的走廊上亮起了两道微弱的光芒,映出站在光源后的身影。两个穿着医用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从头包到脚的人。
其中一个是负责声音理疗的杨大夫,另一个他们不认识,根据身形判断,应该是个男大夫。
不用像上次那样站在走廊上等人来接了。
众调查员借着手电筒的光从电梯里出来,宁乱走在最后,两条腿刚迈出电梯,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上,杨大夫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负责的是泥疗,现在我开始念疗养员的名字,听到名字的人请走过来,站在我右边。”
杨大夫一口气念完了所有名单,需要接受泥疗的疗养员分别是秦焰、乔远、刘眠、齐丰和宁乱。
跟他在同一个队伍的人被叫走了两个,龙泽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紧抿着嘴站在还没开口的那个大夫身边,看起来比起其他调查员,他更信任那个大夫。
有齐丰和刘眠在,宁乱并不害怕和秦焰、乔远分到一组,只是觉得跟周队、陆大佬分开有点遗憾。
于是杨大夫开口让他们跟他去泥疗室的时候,宁乱也没纠结,只跟周魇打了声招呼就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杨大夫带着其他调查员渐行渐远,剩下的男大夫出声对剩下的人说道:“我姓舒,你们可以称呼我舒大夫。以防万一,我念一下需要接受水疗的人的名单。”
没有任何问题,留下的人和需要接受水疗的名单一致。
舒大夫转身面向走廊的左边:“走吧,我带你们去水疗室。”
龙泽旭挺着肚子紧紧跟在舒大夫身侧,一副走得慢了,就会被身后的人欺负的模样。
而正儿八经走在他身后的,就只有闻冰和许哲二人。
至于周魇,正捏着口袋里的黑盒子走在队伍的最后,和走在他前面的闻冰、许哲二人隔了四五米远。
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周魇蹙着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周魇闻到的血腥味,向着走廊另一边走的宁乱也闻到了。
不是因为他嗅觉灵敏,而是因为血的味道实在有点重。
“我记得上午从四楼离开的时候,走廊上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啊,怎么这会味道这么大……”宁乱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也只是说而已,周队和陆大佬都不在,他没指望别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意外的是,杨大夫竟然出声回答了:“你们走之后,又有工作人员来打扫过走廊。”
宁乱不明白:“……打扫过应该更干净啊,怎么还变脏了?”
这一次,杨大夫没再说话。
很快,杨大夫拿着手电筒停在一扇门前,借着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门旁边的墙上镶嵌着一块铜制门派,上面印着“泥疗室”三个字。
杨大夫输入密码打开房门,站在门边把身后的调查员请进门。
泥疗室和声音理疗用房的大小、格局一样,只是装修更复杂一点,摆放在地面上的东西也更多,显得比较拥挤。
泥疗室里最引人注意的,是靠着墙壁的一排隔间。隔间一共五个,每个隔间只比公厕的隔间大一点,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商场的卫生间。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杨大夫哑着声音解释:“那些隔间就是你们接受泥疗的地方,所谓泥疗,就是把调和好的泥涂到你们的身上,让泥在你们身上停留二十到三十分钟,停留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杨大夫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一会我会按照顺序喊你们进去。在泥疗的过程中,所有人最好不要出声,也不要随便移动,一旦涂在身上的泥脱落了,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和杨大夫在走廊上念的名单顺序一样,第一个接受理疗的人是秦焰。
龙泽旭不在,秦焰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乔远一个人,他拍了拍乔远的胳膊:“兄弟,我进去了。”
乔远双目无神,似乎没听到秦焰说的话。
当秦焰放弃等待回应,转身往前走的时候,乔远猛地咧嘴一笑,以奇异的语调说着含义不明的话。
“罪恶的羔羊迷失在了路上,他们犯错,他们有罪,他们的凋零是命中注定,是偿还……”
秦焰以为乔远是在跟他说话,回头喊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乔远突然收起笑容,眉目平静,像一尊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雕像:“神说,祂来指引你了。”
秦焰浑身一哆嗦,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我不……我不想理疗了。”
杨大夫打开第一间隔间的门:“不行,不接受理疗,你很快就会死。”
可是,接受理疗——
他也有可能会死。
最终,秦焰还是进了第一间隔间。
隔间布置的很简单,墙壁上挂着一排挂钩和一个小巧的计时器,地上摆着一把木质的椅子,椅子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桶,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香味的泥。
杨大夫:“把衣服脱了挂在墙上,只穿着内裤坐在椅子上。”
秦焰照做了。
杨大夫拿起挂在桶上的刷子,从桶里捞了一把泥,均匀地涂抹在秦焰的背上:“按照疗程规定,我会把泥涂满你的全身。等我离开的时候,墙壁上的计时器会开始计时。只有计时器响了,时间到了,你才可以移动。”
接下来,杨大夫专注地给秦焰的身上涂泥。
他安静极了,几乎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如果不是有刷子贴着身体移动,如果不是偶尔有针刺一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秦焰大概会以为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泥疗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可怕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焰逐渐放松。
甚至能做到杨大夫刷完泥,将要离开隔间的时候,冲着他笑。
但是很快,秦焰就笑不出来了。
垂眼打量身体的时候,他看到胸口外的污泥中有一块很小的,透明的小碎片,末端沾着诡异的红。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像极了人的指甲。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我是乌鸦嘴+flag体质,感觉还是闭嘴比较好。
没办法保证什么时候更新,但只要不卡文,我就会写,写完就会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