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女巫送来的药很管用, 喝下不出十分钟,许沐体内那股难以消解的燥热就消失了。
他拉开衣服检查了一下,发现胸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不断地冒出黏腻的液体,他身上由于肉豆蔻而产生的一切一样都在喝了药后隐匿了起来。
之所以说「隐匿」, 是因为那些仿佛从毛孔中生长出来的棉丝, 并没有就此消散, 而是短暂地缩了回去。
许沐很清楚,那些燥仍然存在, 只是临时被药物逼了回去,等到他再次靠近那片花,或者受到什么其他刺激,那种熬人的感觉一定会卷土重来。
许沐背对着窗,坐在床边, 正用湿帕子擦着胸前干了的黏液。
他的背后时不时传来滋滋的声音,那是季敛在转机械手指, 指节缝隙间渗入不少浊液, 需要细致地擦拭清理,才不会留下味道。
之前季敛用机械手摸着他脸颊的时候, 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从机械手指里滴出来的浊液, 这让一次都没有亲自碰过那里的许沐,也充分了解到了真切的不堪。
自从女巫来过之后,季敛就一直一言不发,像是不满意许沐做出的选择。
但许沐猜不出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满意。
是因为机械手的亵玩被打断?
还是因为他选择相信女巫,喝下她给的不明来历的药?
抑或是女巫说的那些不太好听的鬼话?
许沐自己没意识到, 在季敛沉默的这段时间, 他一直在试图揣测对方, 还是不带半点算计的那种, 纯粹只是好奇。
等他擦完身体,收拾好帕子后,躺回床上,偏着头瞄着还在擦拭机械手指的人。
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支了起立,季敛压着指腹往下掰,指腹光溜溜的,被擦得都能照人了,季敛还是一直在上面摩挲。
许沐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望着上方,说了声,“谢谢。”
季敛手上一顿,问他:“什么?”
许沐说:“谢谢。麻烦你了。”
季敛冷冰冰地说:“可你的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要感谢我的意思。”
许沐否认:“那是你觉得。”
季敛动了一下,床板响了两声。
“你在生气?”
遮住窗子的身影靠了过来,侧躺在许沐旁边。
许沐闭上眼睛,回答:“没有。”
“没有?”季敛抬起机械手,手指滋滋响着,食指轻轻转了一下,发出震动声,“它先进去的,不太顺利,你大概不记得了,你的后背一下子弓了起来,跟猫的反应很像。”
许沐拧起眉头,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却仍然不睁眼。
“大概是你控制不住,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出来。”
季敛空过了一个词没说。
“Omega的身体天生就适合干这个,你喜欢,对吗?”
“或许你不知道,这只机械手连着我的脑神经,我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同步它的触感,你猜,我刚才有没有同步?”
话音一落,许沐睁开了眼,眼中带着寒刃看向季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趣?”
季敛一怔:“什么?”
许沐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赌对了,结果还是草率了。”
“麻烦你帮我把轮椅从外面拿进来,或者辛苦你去另一间卧房休息,我暂时不太想看见你。”
说着,许沐就坐起身来,开始远离季敛,往床边移动。
身后一道猛力袭来,许沐被季敛单手揽住他的胸前,直接把人搂了回去,还用把许沐双臂紧紧箍着,叫他再无法挣扎起身。
“脾气真不小,你还说自己没生气,你明明已经气到想要杀人了不是吗?”季敛的机械臂从许沐背后穿过,将他紧搂紧怀里,死死扣住。
“你气什么呢?气我言语调戏你,还是气我半天不理你,还是以为我觉得碰你脏了我这手?嗯?”
“你刚才叫我出去的样子,你知道像什么吗?嗯?”
季敛说着话,忍不住地咬了一口许沐的脸蛋。
许沐别过脸,用力地说着,“滚——开!”
“你像个讨不到主人的好,开始拼命撒气来试图获得主人在意甚至是讨饶的猫咪,你是吗?想让我在意你,想让我这样哄你吗?”
季敛缠人得要命,边说着不要脸的诨话边紧凑上去亲许沐的耳朵、颈子。
“许沐,你不清楚今晚你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吗?你在装傻?”
“你主动邀请我夜游,去那该死的花地里逍遥,你记得你让我亲了你哪里吗?那该死的五秒,把我折磨得快疯了。”
“你在诱惑我你知道吗?你像狐狸精一样在诱惑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让黎枝亲你,为什么?你寂寞了?你受不了了?”
“你想让他亲你哪里?也是那里吗?”
“你敏感得趴都趴不稳了,将军……”
季敛的力气大得骇人,许沐两条手臂被他扣住后一动不能动,脸蛋上被他嘬得到处是水痕,而许沐却只能浑身用力地咬牙瞪他。
“狐狸精,野猫咪。”季敛的机械手滋滋震了两下,整只手伸了出来,抚上下巴,食指轻触许沐的下唇,把它往下拨开,露出齐整的小白牙,“你闻得到吗?上面全是你的味道,我一点都没擦掉。”
机械手指想要撬开许沐的牙关,却由于没有用力闯入而失败,仅能停留在双唇间徘徊。
许沐的嘴角淌下涎水,双臂被迫贴近身侧,两手攥着拳,正因过于气愤而发抖。
“你的体力已经不如Alpha的时候了,”季敛揽着许沐,把他翻了起来,让他面对面贴着自己,“还记得吗?你曾经可以轻易地把我撂倒在地,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摔,现在呢?你被我轻易地压在怀里,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说着,他轻轻贴了一下许沐的额头,叹一口长气说,“你不要再耍我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季敛捏起许沐的下巴,略一低头,吻上了他的鼻尖,“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许沐……”
他望着许沐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许沐瞬间回到季敛意识不清的那个夜晚。
他叫着许沐「哥哥」的夜晚。
他狂乱地吻着许沐的那个夜晚。
他现在正在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许沐,定定的,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无限长,缓慢又难熬。
许沐的视线有些模糊,眼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十年前的那个画面,那个他没能亲眼看到的,却在脑袋里幻想过的,季敛哭喊着追逐着他背影的画面。
“许沐。”
他听到季敛轻轻开口,像指尖轻抚琴弦。
“我不想像个白痴一样,成了你钓的那条死鱼。”
许沐瞳孔一震。
指尖一挑,琴弦乱颤,一室幽咽。
他的胸中涌出一阵酸涩,那是一种比任何皮外伤都要令他难以忍受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呼吸困难,好像胸中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正在往上翻涌,涌向他的眼。
许沐的眼眶红了。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许沐吞咽了一下,“我……没有耍你。”
即使他这样说了,季敛也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搂住许沐,生怕他凭空消失似的。
“那是什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季敛说起悄悄话,“你为什么会喝她的药,明明我也可以给你解决。”
季敛的怀抱很热,他永远都是带着火似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人不舒服,尤其是在天热的时候,很快就能把人捂出一身汗。
许沐离季敛的心脏很近,他好像有过许多次贴近季敛心脏的时候,但都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注意过对方的心跳频率。
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不懂在意。
但许沐此时此刻察觉到了,季敛的心跳跟他的一样快,像击鼓一样,甚至比他的还要震耳。
“抱歉……”许沐开口,没多说,只重复道,“对不起。”
季敛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固执地追问,“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想做什么?
想试探你的可信任度而已。
这点心思让许沐根本无法向季敛坦白。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龌龊。
他甚至在季敛的不断逼问下,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确实是在生气。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
他气的不是别的什么正经原因,而是气季敛对他搅弄一番,看尽他的羞耻后,还对那里百般嫌弃似的,擦半天都擦不够。
许沐被这个事实吓住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在意这种细节的人,更不会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谁置气。
难道是那堆花影响了他?
那堆肉豆蔻除了修复原始性别以外,莫非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功效?
久久不见许沐回应,季敛不满意道:“你又在想什么主意?又想把我弄晕,然后趁机跑了吗?”
说到弄晕,许沐又想起冯瑞恩说的那一箩筐的话,把季敛说得如何如何拼了命地出来找他,如何如何危险,听得直叫人心酸。
他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某个陷阱,怎么突然这么会自我反省了?
“不是,”许沐回应他,“没想弄晕你,至少在离开这个岛之前,都不会想。”
季敛绵长地「嗯」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那你打算干什么?为什么喝她的药?为什么给我那五秒?”
最后一个问题又把许沐那点廉耻心勾出来了,他垂着眼帘,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忽闪忽闪的。
季敛凑得极近,他也垂着眼,只不过无论他抬眼还是垂眼,看的人都是许沐,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之所以会叫你出去,是因为我在睡前看到门口有人影,所以我猜测如果我们出去的话,那个人一定会跟上来,我想要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
许沐用悄悄话的声音在解释。
季敛神不知鬼不觉地挨上了他的额头,就这么搂着他,在寂静的夜里,听他像讲睡前故事一样喃喃低语,季敛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极柔软的笑。
他问许沐:“那你为什么要叫我一起?你不怕我趁着夜黑风高杀了你?”
许沐顿了两秒,才回答他:“我不知道对方站在你卧房外的原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所以叫你一起。之所以是一前一后,是不让对方以为我们是有目的性地外出的。”
还算合理。
季敛像个考官一样,把许沐的每一个答案都在心里进行了非常私人化的打分。
“我喝她的药,是为了让她相信,我还是信任她的。”许沐用比之前还要低的声音说着,几乎只能听到气音,“在离开之前,能尽量让她稳住,就让她稳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敛马上追问:“不是因为她说的「我们不相爱」?”
许沐:……
“不是。”
许沐内心嘀咕,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他们两个确实不相爱。
他的这个回答让季敛开心坏了,顶着他的额头蹭个不停。
许沐心想着「总算结束了」的时候,季敛又杀了个回马枪。
他问:“最后一个呢?你为什么会给我那五秒?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来了……
许沐认栽地皱着脸,苦哈哈地像个小老头,连鼻尖都皱了起来。
“那是……奖励,奖励你借我趴了一会儿。”
季敛:?
“奖励?”
“你奖励别人那样?”
“好大方的人,你真是个菩萨。”
“还有谁被你奖励过?你是不是经常跟别人这么玩儿?”
“吵死了,”许沐气急败坏地冒了这么一句,“怎么这么多问题,你知道是奖励就行了,怎么什么都好奇?”
季敛不依不饶地,愣是托住许沐的后脑勺,把他垂下的脑袋向上托了一下,对上视线。
“真的吗?别人也可以这样?”
他问着,手开始不安分,隔着衣服拧了许沐一把,动作很下流。
许沐瞠目结舌,脸蛋唰地一下全红了,双唇时张时合的,却吐不出半个字。
“应该不是。”季敛自己靠实践得出了结论。
他揉了揉刚才被他拧过的地方,念经似的自言自语,“你真的二十九了吗?别人这么大岁数的时候,什么都玩儿过了,你样样不差,过去应该有不少人找过你,你不可能都拒绝吧?不然怎么会有了那么个心系的小情人。”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旦涉及到人类最基本的感情,你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处男,单纯得要死。”
“你真的谈过恋爱吗?还是那样矢志不渝的爱情……”
“真的谈过吗?你们睡过吗?”
“接吻的时候……会用什么方式?”
季敛捧住许沐的脸,鼻尖碰着鼻尖,在机械手指上残留的甜腻味缠绕在二人的吐息间,季敛微张着唇,有意无意地靠近许沐的唇,他像是渴坏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重重地吞咽着。
在二人的唇将要触碰到的时候,季敛又立刻挪开,脸颊蹭着脸颊,一个比一个烫。
季敛的喘息声很大,许沐悄然间抿住了唇,他的耳边响着咚咚震耳的心跳,那声音像是有个音响在季敛的胸膛里,让人听着害怕。
“你的心脏不太对……”许沐的耳朵被突然含住,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吞进喉中。
“你的也不对劲,”季敛的声音变得低哑,贴着许沐的耳朵开口的时候,后者明显缩了一下,“你现在,在想什么?”
许沐:“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季敛:“真的吗?”
许沐:“真的。”
季敛吻了一下许沐的喉结,非常浅地笑了一下。
“那你想得真入神,太入神了……”
许沐的喉结微动:“什么意思?”
季敛又笑了两声,揽住许沐的后颈,拨开垂下的长发,探着头,在他的后颈浅啄。
他抽空开口,叹了声:“许沐……”
许沐:“什么?”
季敛:“我已经松开你很久了,你怎么不推开我啊?”
作者有话说:
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