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哥哥!”
许沐垂下眼帘, 像是眼睛里进了东西似的,频率略快地眨着眼。
他没有看季敛,而是躲闪似的把视线移向窗外,月亮依然悬挂在天边, 和他进到这间房前看到的一样巨大, 时间似乎过得太慢了, 慢得磨人。
“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沐低声嗫嚅, 像在说悄悄话。
“你不懂很多事,”季敛捧着他的脸蛋,指腹在光滑的肌肤上摩挲,大拇指有些贪婪,顺着他的唇角揉了进去,“你也不想懂,你的心又冷又硬, 让人难过。”
季敛说着, 像是气不过,揉进许沐唇内的大拇指在紧咬的齿缝外蠢蠢欲动, 意图撬开他的牙关钻进去。
许沐立马别过头, 躲开季敛的手,却又立刻被对方掰回来,那缠人的手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一忍二忍,无需再忍。
许沐抓住季敛蛮横的手指, 视线从窗外瞥回来, 抬眼瞪着季敛, 对他说,“我必须懂吗?为什么我一定要懂?”
“是……你不需要懂,”季敛捏着许沐的手指,声音里都是难掩的委屈,“你一直都是这样,只看得到想看到的人,只相信自己坚信的,从不愿意用心去感受,从不会用心去听。你真的很残忍。”
季敛抓起许沐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下来,砸到许沐的眼下,每砸一下,许沐就会像是被吓到一样连眨两下眼睛。
“不要再跑了……”季敛偏着头亲吻许沐的掌心。
他的唇温热干涩,碰到敏感的掌心时,许沐的心脏也像是被刮蹭到一样,产生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别离开我……”季敛往下吻,吻着许沐的手腕,“别离开我了,许沐哥哥……”
“许沐哥哥!这次是我赢了!”
雀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边的鸥鸟被惊地乱飞,夕阳的余晖照在人的脸上,有些发烫。
许沐转过身,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一双冷漠又漂亮的眼睛在被拂起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恭喜你。”
他试着扬起嘴角祝贺对方。
“你又输了,还是第二!”
少年季敛留的是寸头,脸上脑袋顶上全是汗,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到处都在发光似的。
许沐应道,“是啊,下回我要赢回来。”
季敛笑呵呵地走近许沐,抬手挡开遮住对方脸颊的头发,“但你也很厉害,我们各拿了两次第一,还差最后一轮,就可以定冠军了。”
“你猜,会是我们俩之间的谁?”
他嬉皮笑脸的,像是冠军是谁都无所谓。
“当然是我。”许沐昂着头,“我不会输给你。”
“好啊,”季敛一脸亢奋,“我的斗志燃得很旺,已经开始期待最后一轮比赛了!”
许沐注视着他,沉思片刻后,问他,“如果你没得到冠军,会受到惩罚吗?”
“不会啊,为什么会受惩罚,”季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就只是个比赛而已啊,要不是碰到你这个强劲的对手,我根本不会在这上面多花一点心思,肯定一早就被淘汰了。”
“是吗?”许沐自言自语,“你输了也没关系,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季敛点头,继而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面露焦急地问,“难道你会受惩罚吗?如果不赢了比赛的话,有人会惩罚你?”
“没有谁能惩罚我,”许沐转身看向大海,仅剩一半的落日与海岸线相接,无数鸥鸟飞过海面,划出一条条不规则的线,飞出了许沐的视线。
当天夜里,睡在集体宿舍的许沐,听到隔壁床的季敛在梦中呓语,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许沐哥哥。”
许沐背对着季敛,他盯着黑暗的夜,像猫守着猎物一样,睁着眼直到天亮,一夜未眠。
翌日黄昏时,当自由练习结束后,许沐把季敛叫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把人逼到屋檐下,退无可退。
许沐单手撑在季敛身侧,另一只手摁住对方的肩膀,像个流氓一样跟季敛说,“我要亲你。”
这话一出,季敛整个人都熟了,脖子连着耳根红了个遍,本来刚训练完的时候,气血就容易上脸,许沐一说这话,季敛那红脸简直快要滴出血。
他结结巴巴地问许沐,“为、为什么……啊……”
“你觉得是为什么?”许沐撅着嘴靠近,季敛却忙偏头,双手挡在胸前,却又没推开许沐,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我、不知道啊,你、这该问你吧……”季敛话不利索,后脑勺死死贴在墙上,像是要嵌进去。
许沐继续凑近,身体往前倾。
这导致他的胸膛直接压到了季敛挡在身前的手上,还正对掌心,吓得季敛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之后还连连道歉。
许沐干脆直接拉开他的手,把摁着他肩膀的手顺势往后,托住他的后颈,往自己面前生摁。
“等、等一下。”季敛跟许沐较劲,“你还没说,为什、为什么要亲、亲我啊……”
“只有、只有恋人间才会做这种事啊……”
“你、你喜欢我吗?”
季敛羞得只敢偷看许沐,还有许沐那欲撅未撅的软唇。
“你觉得呢?”许沐反问。
“你又问我啊?”季敛被许沐直勾勾地盯得浑身冒火,手脚隐隐生出某种狠劲,想要立刻把对面这个人反压到墙上的狠意正在血液里作祟,“喜欢的吧?”
“不、不喜欢的话,就不会、想亲我吧?”
“嗯。”许沐没有否认。
他压下季敛的脑袋,微掂着脚,凑到季敛唇边,说,“那就喜欢。”
话音刚落,他就撅着嘴印了上去。
第一次没印准,只印到了上嘴唇,许沐把季敛的脑袋又往下摁了一点,这才对准,印了个正正的吻。
上嘴唇贴着上嘴唇,下嘴唇贴着下嘴唇,很「标准」的吻。
大概是许沐嘬得有点用力,离开的时候,季敛的上嘴唇被吸了起来,发出「啵」的一声。
季敛的脑袋都在冒蒸汽了。
简单啵了一口后,许沐立正站好,注视着季敛。
有了第一次亲亲的经验后,季敛好像不那么怕看着许沐了,他也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里透着些没被满足后的失落。
他问许沐:“没啦?”
许沐点头:“「亲」不就是这样。”
季敛摇头:“好像不是。”
许沐疑惑:“那是什么样?”
季敛上前半步:“我知道一种,试试?”
许沐问他:“你想试吗?”
季敛狠狠点头。
许沐就说:“那试试吧。”
季敛所说的那种接吻方式,也就是只是两个人像抿雪糕一样抿对方的唇,他也不过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愣头青,再多的花活儿也没见识过,再加上他怕做得多了会显出自己不熟练,露怯丢人。
所以哪怕当时他的心里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发挥出来的,也仅仅是沿着许沐的唇舔来舔去,像个不知餍足的贪心鬼。
他们没有亲多久,旁边突然来了人,两人就分开了。
接下来的小半天,季敛就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许沐背后,「哥哥哥」地叫个不停,开心得像是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礼物。
然而当天夜里,季敛就因违反比赛规则而被取消决赛资格。
原因是,作为一名Alpha,他没能在比赛期间控制好信息素的释放,在经过信息素检测仪时,被识别出信息素在比赛期间有过释放的痕迹,因此被逐出比赛,取消参赛资格。
不过季敛本人倒是不在意,离开宿舍前,还真心地向许沐表示祝福,希望他可以夺冠。
许沐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以吊打第二名的成绩成功卫冕。
在许沐即将离开比赛基地,前往中心塔接受颁奖时,季敛雀跃地追上来,一边恭喜他,一边想跟他一起去。
然而季敛没有等到许沐的欢迎,反而是一句无情刻薄的拒绝:
“你为什么要跟着去?”
季敛登时失落,他试图靠近许沐,问他,“为什么……因为我们、我们是一起的啊?”
许沐背对着他,只留了半张侧脸给他,“我们没有一起过。”
季敛急了,大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在一起了!你亲我,你之前亲过我的!”
“你是怕我不负责任吗?我们结婚,我们会结婚的!我明年就满十八岁,我们可以马上结婚!”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许沐侧过身,脸上还是冰一样的冷,“我并不会跟Alpha谈恋爱。”
“你也不行。”
“为什么!”季敛大吼出声,“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我哪里做错了吗?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许沐没再跟他纠缠,转身坐上战舰,加速离地,飞往中心塔。
“许沐哥哥!”
季敛哭了出来,他好像在后面追,声音很颤抖。
许沐没有回头,狠心得仿佛是个无情屠夫。
“别离开我……”季敛的眼泪越来越多,染湿了许沐的鬓发,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抬起了手,抚着季敛的脸,无意识地给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季敛身体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沐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抽回手,心虚地移开视线,再度看向了窗外。
从远处飞来一只蓝色蝴蝶,在窗口左右徘徊,不进屋,也不离开。
“我真的在做梦……”季敛压了下来,“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这样温柔……”
蝴蝶在窗口兜兜转转,慢慢地往上飞,飞往窗棱一角,许沐看到那里有一张小小的蜘蛛网,蝴蝶正往那里飞去。
别去。
许沐的心跳变得异常,呼吸略显急促,胸膛仿佛被谁控制了一样,频繁无规律地起伏。
“我想亲你,许沐……”
季敛吻着他的耳垂,声音像是羽毛一样搔着他的血液。
蝴蝶扑到了蜘蛛的网上,它开始剧烈挣扎,早就准备好的网正在遭受考验。
季敛轻捧着许沐的脸,一个吻落到了他的唇角,干涩的,炙热的。
蝴蝶的挣扎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小,它的一个翅膀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有另一个还在垂死挣扎,而在网的另一侧,那只等待已久的蜘蛛已然开始行动。
季敛吻住了许沐的唇,许沐紧闭着嘴,无力地推着季敛的肩。
“别这样……”季敛哄他似的,“你在我的梦里,不要再伤害我……”
蜘蛛来到蝴蝶身边,开始用蛛丝缠它的躯体。
“张嘴……”季敛捏着他的下巴,“疼疼我吧……许沐……”
许沐茫然地望着被缠住的蝴蝶,受到蛊惑一般,缓缓分开双唇。
季敛低笑一声,急不可耐地吻了进去。
蝴蝶彻底成为蜘蛛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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