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许沐、冯瑞恩和努尔被网子网住, 被运往不知名的地方。
在努尔被网住的时候,白鳄还张着嘴想咬人,被努尔叫住,让它回湖里去了。
现在三人被兜在一张网里, 膝盖贴着膝盖, 大眼瞪着小眼,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觉得这事儿发生得真是过于离谱。
许沐的手里还拿着从地善身上拔出的刀,他用刀把另外两人身上的绳子割开,好让他们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之后,他把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等三个人被拉出去一段距离后, 冯瑞恩突然抬手打了一下许沐的腿,声音很响, 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以为他们要窝里横。
结果许沐没什么反应,甚至问了一句,“怎么不打重点?”
“打坏了我可陪不起。”冯瑞恩抄着手生气,“你可真行,问我要武器,结果真是去对付季敛那小子,还顺便对付我,你可真行, 你可真是太行了。”
“抱歉。”许沐没有多做狡辩。
“抱歉?你还知道抱歉啊,”冯瑞恩吹鼻子瞪眼,“要不是季敛提前猜到你可能会做什么, 让我备上解麻醉剂的药,我们没准早在昏迷中撞死了。你知道漩涡里面的力道有多大吗?人进去没几秒就会被撕碎!”
许沐盯着他不说话。
冯瑞恩擦着唇上的汗,问他,“干嘛?你瞪着我干嘛?我哪句话说错了?”
许沐问:“你说……季敛提前猜到我会做什么?”
冯瑞恩答:“是啊,临走那天早上,他来找我,问我为什么给你做了那根拐杖,有什么用,我就跟他说啦,他就直接让我准备解麻醉剂的药,没说原因。”
“我当时还想,这小子想干什么,结果嘿,没多久呢,没半天呢,那药就真派上用场了,还是用在我们自家人身上!”
“臭小子,你可真是个混蛋。”
许沐垂着眼,双唇轻抿着,由于缺水过久,他的唇皮裂开,唇缝露出血丝。
“还好季敛提前有准备,我们才能在银鹰进入漩涡后撤入隔离舱,才能避免像颗球一样被漩涡折腾得满战舰飞。”
冯瑞恩不吐不快,一吐就收不住了。
“哎,就这样了,他到最后还出来找你,我觉得他是疯了。”
“什么?”许沐突然问道。
由于嘴巴张开得太猛,拉扯到了干裂的唇皮,一块粉肉直接露了出来。
“找我?”
“是啊,”冯瑞恩无语地望了望被林子遮挡住的天,“就在接近漩涡中心的前后吧,他麻醉劲都没完全消失呢!就撑着往隔离舱外走,我真是服了,真他妈服了,疯子一个。”
“那会儿出去,要是一个没扶稳,冲击力直接能把他撞个四分五裂,他出去后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那家伙活下来没有。”
冯瑞恩瞪了一眼许沐。
“你见过他吗?”
见过吗?
好像见到了。
那个晃眼间出现在战舰尾端的人影,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形不稳的人影,应该就是季敛。
但他后来去哪儿了?
因为旋转的惯性被甩飞了吗?
还是去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全活下来的角落。
他真的见过吗?
好像没见到。
许沐摇头。
“你没见过?”冯瑞恩扶额,“那完了,凶多吉少了,估计压根就没离开隔离舱多远。”
“不过,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冯瑞恩瞥向坐在一旁捂着耳朵的努尔,他把努尔的手拿下来,问他,“我们要去见谁?”
努尔说,“我们要去见巫师大人。”
冯瑞恩:“巫师?是女巫婆婆吗?”
努尔答:“不是女巫婆婆,女巫婆婆年纪大了,很久不负责审判了。你知道女巫婆婆?”
冯瑞恩:“嗯,很多年前,我跟她有过很短的交集。所以,巫师是接替女巫婆婆的人吗?”
努尔点头:“刚才,就是巫师射箭,才把你们抓住的。”
冯瑞恩又问:“你们这个巫师,又是什么来头?”
努尔说:“巫师是阿主救活的人,他跟你们一样,也是外来人。”
这时,许沐突然问努尔,“你们的巫师,是不是刚才走过来的,那个白皮肤的人?”
努尔说:“是的,巫师的皮肤和你一样白,但他的白,没有你的好看。”
冯瑞恩再问:“你们巫师,是个好人吗?”
努尔狠狠点头:“他是很好的人,我们很尊敬他,阿主还经常找他做法。”
“做法?”许沐问,“什么法?”
努尔答:“阿主身体不太好,经常头疼,巫师会去守夜做法,阿主就不疼了。”
闻言,许沐和冯瑞恩相顾无言,若有所思。
很快,他们就被带出树林,拉到一处空旷地,许沐看到空旷地中央有个台子,台子上面绑着一个十字木桩,木桩上缠着麻绳,一看就捆过不少人。
许沐三人被拉到台子下方,网被拽开,三人被抖了出来,跌在地上。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从许沐身边走过,上了台子,站在正中间,他的体格健壮,肤色却极白,看上去有种强大与脆弱交杂在一起的诡异美。
“我们伟大又可怜的地善,请把它抬过来。”巫师面露哀色,向着下面的族人下令。
几十个人一起用力,才刚好可以把地善的整个蛇身都扛起来。
他们把它的蛇身架在肩上,歪着头,「嘿唷嘿唷」地喊着口号,把地善的尸体稳稳地抬了过来,跟许沐三人并排,放在台下。
周围很快就聚满了人,大家你挤我我挤你地凑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请大家安静,”巫师张开双臂向下压一压,“我们需要为尊贵的地善讨回公道。”
巫师的话的确具有不小的威信,他一说完,周围就真的没人说话了。
“你们三个人,两个外来人,一个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杀害地善?”巫师问。
冯瑞恩直接怼回去:“还没确定呢就说我们杀了,你拿证据出来。”
“证据就在他手里!”
“他拿着刀呢!”
“怪不得地善一直在流血!”
“可恶的外来人!”
“巫师大人,烧了他们!”
“烧了他们!”
眼瞅着又要喊起来,巫师再次叫他们安静。
“你,拿着刀的这位外来人,你为什么要用刀刺地善?”巫师问许沐。
许沐握着刀柄,把刀往上一抛,刀在空中翻转几周,又落回他的手里。
“劳烦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比我粗壮两三倍,长数十倍的巨蟒,真的会被这么一把刀捅死吗?”
他没看巫师,而是看向周围密集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厌恶又不安的眼睛,对他们说:
“你们伟大的守护神,绝不会因为一把水果刀而死。”
他扭头看向地善,“它的血是黑的。”
“刀刃也是黑的。”
“这是一把银制刀。”
“它本身的血是黑色吗?”没人知道。
“我们没见过地善的血,怎么知道那是不是黑色的?”人群中有人发问。
“你这么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对,没人提到毒,只有你!”
“只有你!”
“把他们绑起来!”
“烧了他们!祭奠地善!”
“唉……”巫师长与短叹,“我时常为人类的恶感到痛心。”
“我本以为,你们会知道悔改,如果你们承认了罪责,兴许可以免于一死。”
“可现在……”
巫师双手合十,向着天空挥了一下手,绕了一圈后又再度合掌。
“我……保不了你们。”
说完,巫师边退到一旁,紧接着立刻有人冲了出来,开始拉着三人,准备往台子上走。
“操!有病吧!女巫婆婆,我要见女巫婆婆!”冯瑞恩叫嚷道,“女巫婆婆!我是瑞恩!!婆婆——”
一旁的努尔也哭起来,他没有喊什么,就是跪在那里哭。
就在三人的手臂再次被反剪到背后时,人群中传来一声苍老却极富力量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婆婆!”冯瑞恩听出了声音,简直就要喜极而泣。
许沐朝着声音望去,看到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一位杵着拐杖,白发苍苍,身型矮小,穿着一身洁白长裙的婆婆缓缓而来。
她的脸上长满了皱纹,眼睛却仍旧一片澄澈清明,她来到死去的地善身边,抚摸着它的头,合上了它的眼睛。
她看向地上的血,把手掌覆在蛇身上,默默念道着什么,然后极慢地站起身来。
“不是他们杀了地善。”女巫说,“地善吃了毒,它不会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杀了它的,是它熟悉的人。”
她看向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台子上的巫师,“杀了它的人,存在于在你们之中,而非他们。”
“不可能!”
众人不信。
“地善是我们的守护神,不会有人想要杀它!”
“没有人会杀它!”
“你们有谁见到火炼了吗?”女巫问,“如果有人想害地善,就一定会不会放过火炼。”
没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你们有谁见到火炼了吗?”
人群中再次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数张嘴一同开口,密集的碎话吵得许沐脑仁闷疼。
就在这时,靠近树林的一间木屋突然被拍飞,众人循声望去,见一条赤红色的巨蟒发狂似的朝这边急速爬行而来。
它吐着信子,张大了嘴,身体上扎满了细小的树枝,像是已经在树林里蛮横地穿行过一番。
不知怎的,围成一圈的人们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一个贴着一个往边上挤,像是害怕这个「守护神」。
火炼一路爬一路用蛇尾到处拍打,打烂一间又一间房屋,期间还拍飞了几个人,那几人飞到几米高空再重重落下,直接咽了气。
见着这场面,人们竟是一哄而散,该跑跑该躲躲,瞬间不见了踪影。
“复仇,火炼来复仇啦!”
看着火炼直奔地善而来,有人这么喊道。
许沐和冯瑞恩也躲到台子下,努尔被他的阿爸抱走了,冯瑞恩正半蹲下身,准备再次背着许沐开溜。
许沐却没行动,他猫着腰观察,手里已经握住了把短拐握在手中,拐把被拔掉,露出细长的钩血刀。
“你要做什么?”冯瑞恩拉住他问。
“那条蟒蛇发了疯,现在不阻止它,迟早再碰上。”许沐单手撑地,不算快地往地善尸体旁移动。
之前,他光是注意火炼的踪迹,没有注意到,在人群早已散开的地方,还有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老婆婆,你想死吗?”许沐朝着原地不动地女巫低喊,“它会要了你的命!”
“它不会杀了我的。”女巫望着奔来的火炼低语,“它不会杀了我的。”
“它现在已经不亲近你们了,你看不出来吗!”许沐撑住台沿,借力直起身,半倚靠在台阶上,“快躲开!”
火炼距离女巫不到十米,它的头直对着她,显然女巫就是它下一个攻击目标。
又是个神经病。
许沐低头叫了一声下面的冯瑞恩,“冯叔,你把我扔出去。”
冯瑞恩:?
“把你扔进它嘴里?”
许沐:……
“快点,”许沐反手握住拐杖把,“没时间耽误。”
“要死,”冯瑞恩嘀嘀咕咕地站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了,要了命了。”
他双手抱住许沐的膝盖。
“我扔了啊?”
许沐说,“抱住大腿,别再问,快点。”
冯瑞恩皱着眉头,硬着头皮环住许沐的大腿,把许沐往高一抬,再往外一推,许沐直接平直冲出。
本以为许沐是要直接跟火炼头对头对对碰,岂料许沐却在半空头朝下,单手撑地翻了个身,再跃出去的时候,直接击中火炼的蛇头。
蛇头立刻反击回来,血盆大口直接朝着许沐奔去。
许沐抓住火炼的颈部,翻身骑了上去,他精准地摁住火炼的嘴,想用到把它的嘴钉到一起。
谁知巨蟒到力道巨大无比,没两下许沐就要被甩下蛇身。
无奈,为了不让自己摔下去,许沐松开它到嘴,转而用刺刀横着卡进它的嘴里。
只听火炼一声长嘶,仰颈颤动,它像是愤怒到了顶点,忍着刺刀割嘴的剧痛,也仍然冲向那个依然一动不动的女巫。
“快躲开!”许沐趴在蛇身上大喊。
女巫却微笑着张开双臂,面露慈爱,许沐心中大骂,到处都是神经病!
眼看火炼就要撞向女巫,许沐真是废死劲地在拉,结果火炼却在距离女巫仅一寸之时骤然停了下来。
火炼的嘴里淌着涎水,冒着腥气,女巫看到它的身上渗出和地善一样黑色的血,她抬手抚摸火炼的脑袋,眼眶泛了红。
她在这个张着血盆大口仿佛随时都要吃人的巨蟒眼里,看到了绝望和痛苦。
地善和火炼,两条从未伤过人的驻守在德尔萨边缘两百多年的守护神,即将在此道别。
女巫亲吻火炼的眼睛。
她看向骑在火炼身上一脸震惊的许沐,对他说,“麻烦你,帮她结束痛苦。”
话音一落,许沐拔刀而刺,扎进火炼的头颅。
与此同时,周围也断断续续有箭射过来,射中火炼身体的各个部位。
一刀并不能结束巨蟒的生命,更何况是身染剧毒的巨蟒。
在许沐刺进一刀后,火炼直接仰头甩尾,把许沐重重甩落在地,而后开始朝着躲避的人群奔去。
人群开始慌乱尖叫,四处逃散。
“如果有枪就好了。”许沐自言自语。
就在他看到火炼冲向人群的同时,一个站在距离火炼最近的屋顶的人吸引住了许沐的目光。
那人手里拿着把,持续瞄准着火炼,但因为对方行动实在太快而又毫无章法,所以迟迟没能开枪。
等到火炼更加靠近的时候,那人的机械臂顿时延长而出,坚硬又可弯折的连接线迅速把火炼的嘴捆住,一圈一圈地缠紧。
之后那人便从房顶一跃而下,随着连接线的拉扯直接去向火炼的头部。
那人挺拔地站着,枪口对准火炼的头。
嘭嘭两声枪响,蛇头跌落,蛇身颤了几下,便没再动弹。
结束后,那人朝着许沐这里望了一眼。
许沐撑起身看他。
那人急喘了两口气,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季敛:我受伤了,沐沐会呼呼我吗(水汪汪狗狗眼jpg;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