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方向吗?”
走过来的是季敛。
战舰不稳, 季敛却没怎么受影响,稳步朝着许沐走去。
【下潜1000米】
他走到床边,拿开许沐紧抠着床沿的手,接着靠在床边, 把许沐拉进自己怀里, 来维持许沐的平稳。
许沐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前, 他抓着许沐的手,捏起对方的指尖端详。
指尖抠床沿的时候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 中指和食指的指缝冒出些血迹,估计是因为指甲盖被抠起来了一点。
“小姨说得没错,”季敛每根指头都仔细看了看,“你确实有自毁倾向。”
“看不出来,你居然怕水。”
季敛的身体确实很稳当, 许沐靠在他的怀里,就好像上半身已经到了陆地, 窒息和眩晕的感觉得到了及时缓解。
【下潜2000米】
“我并不怕水,”许沐从季敛掌心抽出手,却被季敛追上去抓住。
“给你上药。”季敛说话的时候, 下巴会时不时地碰到许沐的肩。
他的机械臂向一边伸长, 拿住放在远处的医药箱,然后收了回来。
许沐的眼睛跟着这条机械臂转,盯着它精准地抓到季敛想要的物品,又稳准地拿回来,放在季敛所想的位置。
在这期间, 季敛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就意味着, 他仅靠大脑发挥指令, 就可以随意地操控机械臂。
“你什么时候都戴着它吗?”许沐突然开口问。
“不完全,”季敛拿出棉签,沾了药水,捏住许沐的一根手指,一点点碰着他的伤处,“看情况。”
这个回答几乎是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许沐觉得季敛不太想说,他也没再问。
【下潜3000米】
许沐又问:“要潜多深?”
季敛答:“4000 米。”
许沐说:“你上次就是驾驶着它,在峡谷拦住我的?”
季敛回应:“不错,银鹰的性能可不比你的龙牙差,如果它们自己打一架,结果一定是同归于尽。”
“嘶——”许沐缩了一下手。
药水有点多,直接渗进了伤口,痛感剧烈。
“疼了?”季敛的脑袋往前伸了一点,耳朵蹭过许沐的脸颊,同时把许沐的手拿到嘴唇前,对着许沐的指尖轻轻地吹了吹。
“你这样突然离开迦南国,他们不会找你吗?”许沐斜睨着季敛的侧脸,对方正微微撅着嘴给他吹手。
“他们?你指谁?”季敛偏着脸,对上许沐的视线。
二人离得近,鼻息相缠,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下潜4000米】
【进入潜行模式】
舰身也停止了不断下潜的晃动,开始平稳前进。
季敛先扭回头,没等许沐再问,他自己开始回答,“公事暂时都移交秦默,你的希德由尤米暂时负责,不需要担心。”
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是许沐想要的答案,于是许沐又问。
“没有人监视你的机甲吗?他们发现上将擅自离境,不会来找你?”
闻言,季敛一顿,说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觉得有人会来阻止我们?”
“你放心,在我开启银鹰的定位之前,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这意味着,银鹰的定位系统已被关闭,现在这艘战舰以及战舰上的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跟海面上的世界失去了联系。
如果战舰中的人不主动发出与外界联系的信号的话,将不会有任何人找得到这个已经潜入海下4000米的战舰。
“你知道方向吗?”许沐问季敛,“去德尔萨岛的方向。”
“不知道。”季敛答,“但这不是问题。银鹰可以探测到万米内的热源,沿着4000米的位置移动,如果附近有人类活动,银鹰就会探测出来。”
“既然冯叔是在这个位置昏迷过去,又是在这里醒来,德尔萨岛应该就在这附近。”
“是吗?”许沐垂眼看着马上就要被上完药的手指,并不那么走心地问了这么两个字,好像能不能得到更肯定的回答并不重要。
他收回手,季敛没有再缠着追上去,由着他离开。
季敛收拾药箱,像是知道自己的回答不足以让许沐信任似的,便没有开口。
就在季敛正在收拾的时候,罗茉莉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药酒,要来给许沐推拿腿部。
季敛给她让出位置,余光瞥到了放在床边的银灰色短拐,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前一晚许沐压在枕头下面的东西。
他盯着那根短拐看了几秒,而后抬步向外走,离开隔离舱。
在他出去的同时,隔离舱的门自动合拢,对许沐开启了真正的隔离。
许沐跟罗茉莉几乎零交集,后者就像个埋头完成学业的乖学生,只知道完成手头的任务,完全不在意许沐在干什么,也不在意没人说话的尴尬氛围。
在一个半小时后,罗茉莉也从隔离舱离开。
许沐躺在床上,望着大光屏上显示的缓慢游动的鱼发愣,他的手里正转着短拐,远远看去,像是百无聊赖地在跟自己玩。
“小黑。”
【主人,我在。】
“距离上一次发情过去了多久?”
【主人,五个小时了。】
“五个小时……”许沐把短拐抛到空中,“居然这么久了。”
“上一次是三个小时左右,再上一次……是一个小时。”
短拐旋转落下,许沐抬手,精准地把它接住,然后抓着弯把,用拐杖尾端指着光屏上的好像是虎鲸似的巨大鱼类。
他白玉似的耳朵渐渐浮起薄红,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子里冒出不断在升温的热气,淡香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颜料,沿着许沐的身体向外溢散。
许沐把短拐收回到胸前,摩挲着尾端,喃喃低语,“就要来了……”
战舰前端驾驶舱内,季敛、黎枝和冯瑞恩正在研究路况,就听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二人一同回头,盯着警报提示板上的具体位置看去。
“是许沐。”冯瑞恩说道。
“季哥。”黎枝下意识喊了季敛一声。
季敛立刻起身,关掉警报声,还把上了战舰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枪也取了下来,这才走向隔离舱。
考虑到当隔离舱舱门打开的瞬间,可能会有大量Omega信息素泄露出来的隐患,季敛在进舱的时候,刻意没有用自动,而是脸部识别通过后,手动拉开的门。
他开了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在前脚迈入隔离舱的同时,反手关上了舱门。
舱内信息素的浓度比他想象中要低,刚才那霎那间的开门,影响不到外面的人。
此时,许沐正瘫在床上,他的袖子被蹭了起来,露出半截细嫩的手臂,垂在床沿外上下轻晃。
床上的人听到了动静,慵懒地转过脸来,迷离地望着季敛。
他的发丝凌乱,有几绺搭在他的脸颊上,挡住了他的唇,却反而让他的一双眼更加显眼。
季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停。”许沐软绵绵地开口。
季敛就此驻足。
许沐咕哝道:“太亮了,关了。”
他指的是灯。
隔离舱瞬间暗了下来,仅剩那块巨大的显示着战舰前方路况的光屏还亮着。
不过他们正处在深海之中,尽管依然是白天,但水下的光线却远不及外面亮,甚至带着几分幽暗的蓝。
季敛在幽蓝色的光影下来到许沐身边,他站在床边久久未动,不像是来帮忙的,反倒像是来看热闹的。
他背着光,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中,许沐并不能看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从信息素上来判断的话,可以肯定,季敛此刻并没有被许沐的信息素影响半分。
“你今天在想什么?”季敛突然压着声音问许沐。
“你的发情才刚刚开始,就忍不住叫我过来,为什么?”
季敛夜视能力极好,即使在这样昏暗的情况下,他依然可以看清许沐的大致动向,以及对方可触碰到的一切武器。
他看到那根银灰色的短拐已经不在床上了,现在许沐的身边,什么都没剩,就连小黑也不见了踪影。
许沐敞开两颗衣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侧的衣服被蹭到肩侧,导致大半截肩膀露了出来。
在视线不清的昏暗之中,那片暴露的肌肤像是飘在海里的嫩鱼肉,白得馋人。
“过……来。”
许沐简短出声,他的声音带着抖,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发出来的战栗。
季敛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床边,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机械手,他一个反手便把那东西抓住,往上一拉,许沐直接被提着坐了起来。
刚才碰他的机械手的,是许沐的指尖。
“你甚至释放不出更多的信息素,却表现得跟失控了一样,你在想什么?”季敛语气不善地质问许沐,“你的身上藏着什么?”
他刚一问完,许沐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衣摆被用力拽住,还被对方用一只手笨拙地抽了出来。
“许沐,”季敛的腹部紧绷着,“奉劝你不要招我。”
许沐一个问题也不回答,像是聋了一样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季敛压抑着低吼一声,“你可别后悔!”
话音一落,普天盖地的雨林信息素朝着许沐席卷而去,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浓郁的栀子花香,还有嘶啦啦的布料碎裂的声音。
“你藏了什么,嗯?”季敛带着愤怒,手下力道极重,像是搜查一个犯人一样检查许沐。
他把纱布撕扯开,绕开伤口检查,再把许沐翻过身,继续寸寸细致地搜寻。
“这里呢?是不是这里?”
许沐难受地哼了一声。
“你想着谁变成这样的?想着谁?”季敛又把许沐翻回来,他就像残忍的渔夫在摆弄一条待宰的鱼,毫不留情面,“啊……在这里。”
季敛摁住许沐的手,掰着对方紧攥的拳头,更为猛烈的雨林信息素以压倒性的蛮横劲儿挤压着许沐,无力的拳头得以被打开,季敛摸到了被许沐握在右手中的三根麻醉针。
他抓起它们丢到一旁,三根针落地的声音昭示着一切的结束似的,季敛直接托着许沐的背把他抱了起来,走向大光屏上幽蓝的光照不到的地方。
许沐被抵到墙上,冰冷的墙面仿佛一排排细密的针一样扎进他的毛孔,他搂着季敛的后颈,贴着他的耳朵,像是在海中漂泊已久的人找到了浮木。
“你想做什么?许沐。”季敛抵着许沐的额头,嘴唇数次蹭过他的鼻尖,“你想走?你还想走?”
“我答应你会救他,我帮你救他,你为什么还要走!”
他俯下头,托高许沐,没再等一秒钟,张开嘴狠狠咬入腺体。
那力道带着满心的愤怒和委屈,算通胀麻的感觉在瞬间通向许沐的四肢百骸。
他徒劳地颤抖,嘴角却不可控地扬起笑意。
而被愤怒冲昏了头,正用着蛮力标记许沐的季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舌尖骤然麻痹,大脑空白,四肢无力。
很快,他就栽到了地上。
他的手还搂着许沐。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又轻又浅的一声——
“再见。”
作者有话说:
提问:
1、沐沐把药下在了哪里?
2、季哥又检查了哪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