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是我?”
许沐歇了口气, 闷声回答季敛,“我哪次都不想抓你。”
“这跟是不是抓着其它东西无关。”
他持续着同一种姿势有点久,埋在枕头下的双臂有些发麻,这导致手臂从枕头下抽出来时, 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做老年康复训练。
总算是抽出了手臂, 许沐松了口气, 偏过头来。
他的视线刚好对着季敛的小腹,那里抱着块纱布, 纱布上渗出了一点血迹,大概是刚才过于用力造成的。
“你还没告诉我那是什么。”季敛执着地要答案。
许沐深吸着气,闭上了眼,双唇轻碰,软绵绵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拐杖而已, 不是什么杀人武器。”
得到答案的季敛却不满足,继续追问,“谁给你的?为什么你不问我要?”
许沐保持缄默, 双眼没再睁开。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季敛面前装起睡来,没有回答。
季敛突然走近床侧, 低头朝着许沐轻喝道,“不许睡!”
许沐不动弹,并且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再次用沉默表示了拒绝。
“起来!”季敛俯下身,把许沐翻了过来,“洗完澡再睡!”
这还是季敛头一次在许沐临睡前吆喝他去洗澡。
在此之前, 他都是给许沐擦擦身子就完了, 从没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许沐身上还有伤, 根本不能碰水, 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伤口感染。
上回他淋完雨后,就直接不省人事,昏睡几天几夜,情况可想而知。
谁知季敛这回又犯了哪门子毛病,突然想让许沐洗澡。
许沐无语地睁开眼,觉得季敛不可理喻,骂他,“神经病。”
神经病季敛沉着脸,二话没说,直接弯腰把许沐拦腰抱起,径直走向浴室。
许沐被放到淋浴下摆着的方凳上坐下,被标记后的Omega是绵软无力的,四肢和大脑都处于疲软的状态。
所以他又闭上了眼,抄着手,臭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那里。
他听到季敛也搬了根凳子来,坐在他身后,打开了淋浴头,在哗啦啦放着水。
水温逐渐升高,原本被冷气吹得有些凉飕飕的浴室也慢慢暖和起来,许沐可以感觉到皮肤周围有蒸汽萦绕。
一个手掌突然从后往前捞住许沐的下巴,往后一托,把许沐上半身带着后仰,靠在了季敛支起的腿上。
之后季敛又把大腿挪到许沐的颈后,把对方的长发尽数撩起,让它们垂在许沐脑后。
哗啦啦的水声逐渐靠近许沐的耳朵,他感觉到温热的水开始触碰到他的额头,水温刚好,不至于让敏感的头部皮肤感到不适。
季敛的手指缓缓插入许沐发间,像是春风拂柳似的一下一下地抚着许沐的头发。
大概是因为季敛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滑的原因,当它们轻轻抓挠许沐的头皮时,并没有产生一丝痛感,反而让许沐觉得两耳发麻,半截身子都陷进云里似的,更困了。
许沐心想,没想到季敛所说的洗澡,居然还包括洗头在内,这服务可真够全套的。
他不由地想到一些喜欢玩洋娃娃的小孩,他们会为了让玩物更干净耐玩一点,而付出连父母都无法理解的心血来「照料」它们,其中就包括给它们进行清洗,喷香以及换上好看的衣服,之后再更加愉快地摆弄它们。
许沐甚至猜测,季敛等会儿会不会要给他编辫子。
但不得不说,季敛洗头的手法确实不错,因为在不知不觉间,许沐抄在胸前的手悄然放了下去,轻轻地搭在肚子上,那张一直臭着的脸也变得缓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季敛这会儿正在往许沐的头发上抹洗发水,厚重的泡沫堆在许沐的头发上,整个头都被罩住的感觉,半点不通气。
许沐不太舒服。
大概是揉泡沫揉了太多太久,他终究是没忍住催了一下,“快点。”
这一催,季敛反而不动了。
许沐:季敛不仅不动了,还把淋浴也关了,一副「这个头今天就洗到这儿了」的罢工样。
许沐把手举到头侧,摊开手说,“给我,我自己来。”
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连个声儿都没有。
许沐骤然睁眼,想要起身开抢,却在睁眼的瞬间对上季敛垂下来的目光。
季敛假笑,这才开口:“你说,「季敛,给我洗头」。”
许沐:……
“给我。”
季敛摇头,重复道,“要说,「季敛,给我洗头」。先叫我的名字,再说让我做什么。”
许沐:……
“我再说一次,把淋浴头给我。”
季敛无所畏惧,坚守初心:“叫我的名字。”
事不过三,许沐耐心全无,反手撑住季敛的腿,另一只手则直接屈肘给了季敛的下巴一击,趁着对方略低下头的瞬间,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扯,把季敛的身体拽低,原本撑在季敛腿上的手同时松开,转而托住季敛脑侧。
一手拽季敛的手腕,一手摁着他的脑袋,双手一齐用力,把季敛整个扯摔在地。
把季敛扯下来后,许沐上半身立刻压上去,一手摁着季敛的心口,一手反拧着季敛的手腕,要把淋浴头生掰下来的架势。
谁知许沐刚一用力,季敛的手就自己松了,淋浴头咻地一下自动缩回,稳稳归位,跑到了墙上挂着。
同时,大概是它缩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什么开关,温热的水哗啦啦从天而降,刚好淋在二人身上。
“忘了告诉你,”季敛笑看着许沐,“它是自动伸缩的。”
许沐立刻丢开季敛的手,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气愤,对着季敛的胸口就是一闷拳。
季敛竟是笑着受下了。
他不仅笑着受下了,还在继续之前的讨人厌的话,“叫我的名字,说「给我清理干净」。”
他跟魔障了一样执着于这个话题,可惜许沐却懒得搭理他。
许沐脑袋上的泡沫在刚才的一番短暂拉扯中掉下来一些,但仍残留着非常多,水流淋在二人腰腹部,距离脑袋还是有一段距离,对于许沐来说,并没有那么好操作。
只见他垂着头,单手摁在季敛的胸间,将身后两条腿往前拖。
等拖到跟季敛的腿双双交叠的时候,他半转过身,用另一只手托住腿侧,把腿往身侧带,让它们双双屈在季敛腰侧。
他自己则吐着气,直接坐在了季敛的肚子上,水流在瞬间冲向他的发顶,浓密的泡沫被迅速冲散,沿着他的颈子流了下来。
许沐仰着头,任由温水淋在他的脸颊上,一坨碎掉的泡沫留在了他的喉咙上,随着他并不明显的喉结轻动着。
像是感觉到了不适似的,许沐用湿淋淋的手覆在了纤细的脖子上,顺着下巴由上到下地捋了一把,泡沫在瞬间被抹掉了,只留下最后一点沫沫,顺着颈线溜进了许沐的衣领间。
季敛情不自禁地吞咽,口干舌燥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光景。
浓密的墨蓝色长发披在许沐身后,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上半身缠着的纱布若隐若现,提醒着某人他还是个身体抱恙的病人。
季敛撑着地起身,却在坐起来的瞬间被许沐给摁了回去。
季敛:?
他试图再起,结果仍然被许沐用力摁回去躺着。
“谁准你动了?”许沐猫着腰,扣着季敛的脖子,“给我躺着。”
季敛却没了之前的气焰,他虚握着许沐的手腕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许沐却笑答,“不是你说我必须洗澡吗?不碰水,怎么洗?”
季敛:他并没有真的想让许沐洗澡。
但现在这副情景,确实都是拜他所赐。
见季敛没再起身,许沐又退回到水流之下,他甚至解开了上衣扣子,脱下上衣,再当着季敛的面一层一层地扯掉裹着伤口的纱布,接着挺着身,让水流直接砸向了他的伤处。
季敛虚着眼,没再犹豫,立刻腾身而起,揽住许沐的后背,把人往前搂,想把许沐直接带离水流。
却不想许沐一挣,拿起被脱掉的上衣,直接蒙上季敛的脸,用整个人的力量压住,把季敛又一次摁倒在地。
上衣把季敛的整张脸都蒙住了,它是湿的,不透半点气,使季敛处于无法呼吸的状态。
许沐双手抓着上衣两边,撑在季敛耳侧,完全俯视着对方。
他的声音带着亢奋,“我残了,但我不是废人。”
说着,他又收紧蒙在季敛脸上的上衣,让它更加贴紧对方的脸。
“还不至于无能到可以让你这样玩弄。”
“我是跟你有交易,但在事成前,我还是我,而不是你的玩具。”
“还请你……放尊重一点。”
说完,他就拿开上衣,丢到一旁,撑着季敛的胸膛坐了回去。
他的手掌贴着季敛的胸膛,那里沉沉地震了两下。
“为什么我不行。”
许沐抹着脸上的水,没懂季敛的意思,“什么?”
季敛一动不动地望着上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助。
他回应许沐说,“那个被你藏在枕头底下的拐杖,是冯叔给你的吧?”
“那种材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他也不是会随便送人礼物的人,是你主动问他要的。”
“你也主动提出要去见游菲医生。”
“你向她说了你的过去。”
“为什么不问我要,不对我说,我也可以给你。”
“叫我的名字,这么难吗?”
季敛的胸膛震得厉害,许沐的掌心很快躲开了那里。
许沐问季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敛答:“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能是我。”
许沐沉默了许久。
在季敛打算放弃听到答案的时候,许沐才开口回答。
“没有为什么。”
“总之,不能是你。”
季敛没再说话。
他把许沐抱了出去,给他吹干头发,又擦了身体,上好药后,从阁楼离开。
季敛走后,许沐也没能睡着。
竟是因为他并没有想明白季敛问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想了整整一夜,都没能得出真正的答案。
——
翌日,是艾娃来伺候许沐起床的。
艾娃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素雅的简装,许沐从她兴奋的神情中猜测,她大概也会去德尔萨岛。
等艾娃推着他离开阁楼,来到许久未来过的庭院时,他才看到季敛的身影。
季敛在跟三个穿着军服的人说话,其中两个他认识,是把他从艾伯特的战舰里带回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秦默,一个是黎枝。
另外一个是一位非常美艳的女人,她在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拨弄一下垂在肩后的头发,随时都在散发着性感。
黎枝先看到了许沐,老远就在跟他招手,还大声喊着,“嗨!Morning!”
他一喊完,身旁的女人也看了过来,她几乎是立刻奔向许沐,跑到许沐跟前后,还非常自然地抬起一一只脚,踩在许沐两腿中间。
“嗨!许将军——”
“初次见面,我叫尤米,是季敛季哥的属下,也是我们美丽迦南国最——强的女战士。我吃过你一炮你还记得吗?你可太酷了,但你之前为什么戴面具啊?明明长了副可以靠脸吃饭的样子。”
她用极快的语速说着很清晰的话,并向许沐伸出手打算交个朋友。
许沐瞧着她,余光瞥向远处的季敛,他背对着这个方向,还在继续跟另外两个人说话。
“你的皮肤好好,都看不到毛孔!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尤米的手还没得到回应,脸已经快凑到许沐鼻尖了,她还抬着鼻子嗅了两下,“一股季哥的味道。你们连洗发水都共用啦?”
尤米说着,还越凑越近,鼻尖都碰到许沐的脸颊了,还在顺着往上嗅,许沐屏着气,脑袋一路后仰,退无可退的时候,有个人喊了她一声。
“尤米!快回来!”
尤米没嗅够似的原地扭头,大喊一声,“不是没我事儿嘛!”
黎枝冲她招手:“你过来!有事儿!”
“没办法了,应该是季哥有事,”尤米收起踩在许沐两腿间的脚,身体后撤,同时撩起许沐垂在身前的发尾吻了一下,遗憾道,“那有机会再聊护肤的问题,回见!”
说完,她就溜回去了。
果然,季敛的手下跟他的家佣一样,每一个都那么奇怪。
他看着尤米回去后,那四人不知道聊起了什么,三个面朝着他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同时盯着唯一背对着他的那个人,笑声大到让许沐觉得有点吵闹。
天边突然飘来一阵轰鸣声,一辆白色的悬浮车从空中缓缓落地。
里面先下来一个女人,是游菲。
她还没站稳,先朝着季敛叫了一声,“季敛!你过来一下!”
季敛听到了,转身跑了过去。
所以为什么呢?
许沐突然想起那个问题。
为什么,他连季敛的名字都叫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季敛:为什么呜呜呜为什么(蹲在角落用树枝画着许沐的简笔画,然后再用叉叉划掉;
(从故事开始到现在,沐沐其实叫过季敛的名字,虽然只有那么一次啧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