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童景元死死拉着他:“伯母,连你这个做母亲的都拦不住,嫂夫郎又如何拦得住?”

  打不着季羽,还被童景元怼了,她又嚎啕大哭:“我的承嗣小五啊……”

  季羽心中冷笑一声,瞟了眼孔婆子。

  若是没有旁人,他今日定要将安母打个半身不遂。

  个胡搅蛮缠的蠢货!

  四哥小五救人的恩德都要被这个妇人给毁了。

  孔婆子连忙架着安母往院子里拖:“夫人,莫急……”

  童景元看了眼黑漆漆的外面,已不见小五的身影了,只得关了门,招呼挤在他家前院的众人道:“都去主院!”

  待去了主院,平安巷十几家人挤在堂屋,个个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甚至有许多妇人夫郎同安母一般大哭起来。

  他们的夫君/儿子正和安家兄弟在外面巡逻,他们岂能不担心?

  担惊受怕地熬了一个时辰,有人来报信:“放心了,巡逻队已经将平安巷排查了一遍,已无流民歹人。巡逻队也在巷子口安排了人守卫,大家安全了,可以回家了。”

  众人顿时大松一口气。

  方才哭得厉害的妇人夫郎连忙问道:“我家夫君/儿子呢?”

  那人答道:“马上就回。”

  季羽连忙扶着柳夫郎,又对孔婆子道:“快,扶着母亲。”

  又招呼云哥儿哥俩:“快跟上。”

  云哥儿欢喜不已,得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太好了,五哥安全了,五哥要回来了。

  可他们在前院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

  众人那颗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何还未回来?

  安母又哭哭啼啼起来:“承嗣小五……”

  云哥儿看着季羽,心急如焚,却不敢说话。

  羽哥儿已经够操心了,他不敢再烦羽哥儿。

  季羽实在担心得受不住,对童景元道:“景元兄,不行,我得去找四哥,我担心他们。”

  童景元抄起一根棍子:“我同你一起去!”

  童景元担心小五的心不比季羽担心安四少,这几个时辰,他感觉自己像是架在火上烤,那焦灼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他话音才落,又有人来报信:“巡逻队去了附近街道,帮着驱赶流民,大家稍安勿躁,很快回来。”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一愣。

  又去帮其它街道了?

  安母等老妇人老夫郎更是大哭不已:“儿啊!你为何要如此逞能啊?万一有个好歹,让为娘如何活啊……”

  季羽童景元对视一眼。

  他们虽然也担心,但也能理解安家兄弟之举。

  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才是男儿本色。

  好在,一个时辰后,又来一人报信:“好消息好消息,新知县来了,淮山军来了,我们的人刚好遇到他们,正一起排查流民呢!”

  季羽心下大喜,连忙问道:“淮山军来了多少人?”

  那人笑眯眯地答道:“总有成百上千人吧!身着甲胄全副武装,乌泱泱看不到头。”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新知县来了,淮山军来了,我们安全了……”

  季羽又问道:“那我夫君呢?”

  那人笑道:“安家夫郎,莫要担心,安大英雄让我转告你,他天亮他就会回来。”

  一听来了成百上千淮山军,安母大松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既然淮山军来了,承嗣小五为何还这般逞强?为何不回来……”

  也有那老妇人老夫郎,和她存了同样的心,凑在一起,抱怨起自己的孩子来。

  而其他的人,没空听她们抱怨,皆坐的坐,躺的躺。

  今夜可真是命悬一线吓坏了,如今安全了,可得歇歇。

  云哥儿抱着已经睡了的水哥儿,走到季羽旁边,笑眯眯地道:“羽哥儿……”

  季羽拍着他肩膀,笑道:“今夜吓坏了吧?”

  云哥儿笑了笑:“不怕,有四哥五哥呢!”

  他其实怕得要死,长这么大,他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水哥儿又哭个不停,他岂能不怕?

  好在,羽哥儿一直护着他,还有四哥五哥……

  既然淮山军来了,童景元便放下棍子,吩咐下人道:“快去灶房烧炭盆烧水泡茶……”

  季羽仍有些担心,拿着弩在院子里转着圈,直到天亮,院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有人冲了进来,欢喜地大喊道:“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片刻后,“哗啦啦”地进来十几个手持刀剑的汉子,而走在最前头,高大威猛气势不凡的正是安家兄弟。

  季羽心下大喜,扑了过去:“四哥!”

  童景元也扑了过来:“小五!”

  安五被他抱个正着,僵硬着身子,为难地道:“景元哥,别这样……”

  他臊得面红耳赤,连忙扫了周围一圈。

  可无人注意他们,大家都围着自家的汉子亲近。

  见季羽跑来,安四几步上前,一把抱着他:“羽哥儿……”

  “你可还好?”

  “好好好……”季羽紧紧抱着他:“四哥,我很好。你好吗?有没有受伤?”

  安四笑道:“我也很好,没有受伤。”

  可季羽不信,将他从头摸了一遍,见真的没受伤,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又紧紧抱着安四:“四哥……”

  安四亲了亲他的发顶,心疼地道:“羽哥儿,今夜让你担惊受怕了。”

  季羽正要说话,安母扑了过来:“承嗣小五……”

  季羽只得让出位子来。

  其实,作为一个母亲,安母担心四哥小五的安危,今夜并没什么错。

  就是总哭哭啼啼,太烦人了。

  他抽身走到柳夫郎身边,笑道:“阿母,这下放心了吧?”

  柳夫郎拍着胸口后怕不已:“今夜幸亏在你家,否则……”

  否则他们孤儿寡母的,如何抵挡流民啊?

  季羽又转向云哥儿,本想安慰几句,可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安五。

  心情不免变得复杂。

  这可如何是好啊?

  待回了家,见到被撞坏的大门,烧得黑漆漆的前院,安母又哭着骂道:“这群黑心肝的……”

  安五没心情听他母亲哭诉抱怨,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童景元,无奈地道:“景元哥,你不回家吗?你家不要收拾吗?”

  小五平安回来,童景元恨不得黏着他寸步不离,哪里肯离开?

  “家里有下人呢!他们会收拾的。”

  安五是万般无奈:“熬了一夜,你不困吗?”

  “不困!”

  安四扶着安母朝主院走去:“母亲,累了吧?快些去歇歇……”

  季羽要带柳夫郎他们去东跨院休息,可柳夫郎不愿意:“羽哥儿,我想回小院看看。”

  也不知被歹人毁成什么样了。

  可季羽哪放心让他回去?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

  安五正烦童景元呢!连忙道:“嫂夫郎,柳夫郎,我去吧!”

  说完拔腿便往外头跑,童景元在后面追:“小五,等等我……”

  有小五去小院看看,季羽自然放心,可一转头,见云哥儿看着小五远去的背影,一脸的茫然。

  他心口突然一紧。

  景元兄这般缠着小五,云哥儿只怕迟早要发现端倪。

  到时就麻烦了。

  日头渐渐升起。

  今日是除夕。

  季羽几人疲惫不堪,却不能歇息,又是打扫院子,又是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安五很快从小院回来了,这回,童景元未再跟着。

  “嫂夫郎,我去看了,院门坏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应该少了不少东西,好在没放火。”

  季羽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放火烧房子,旁的都不是事。

  拿了门板钉子,安五又带着柳夫郎杨婆子几人,回了小院修门收拾房子去了。

  而安四,将自家前后院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又回了东跨院,在椅子上坐下,一脸疲倦地道:“后院烧毁得厉害,得换门刷墙,好好修缮一番。”

  季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眼外面,见无人才小声问道:“四哥,怎这般巧,遇上新知县和淮山军了呢?”

  安四拉着他抱腿上坐着:“羽哥儿,你可知新知县是何人?”

  季羽脑子一转。

  四哥这样问,难道是认识的人?

  “何人?魏主薄还是卢大人?”

  除了这两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他认识的人能有成为青城新知县的可能。

  安四轻叹一口气,满眼赞赏地看着他:“羽哥儿真聪慧,就是魏主薄。”

  果然!季羽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魏主薄是新知县这一事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可魏主薄以前还逼他们放过辛无忌……

  “四哥……”季羽小声问道:“魏主薄为何带着淮山军来了?他知道青城要出乱子?”

  安四摇头道:“他们并不是一起来的。淮山军接到消息,青龙山山贼有异动,他们便追踪而来,打算一网打尽,未曾想在路上遇上了魏主薄,更没想到那山贼混在流民群里打劫青城。”

  季羽反应过来:“那些会使弓弩的歹人是青龙山山贼?”

  安四脸色变得阴沉,点了点头:“正是!”

  季羽大胆猜测:“是大房请他们来的?”

  安四眼神一暗:“他们说自己是安家大房请来的。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个胆量能力,和青龙山接上头?”

  季羽了然:“是辛无忌?”

  安四轻叹一口气:“必定是的,至少是他牵线搭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