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去远征的第七天, 萧禾才被允许出院。
他这几天感觉自己都快发毛了，每天呆在病床上就是看看手机，睡睡觉, 和黎听聊聊天, 偶尔被黎听搀扶着去看看外面的景色。
现在是五月底，正是夏季到来的时节，外面的树木郁郁葱葱，长得旺盛。
萧禾想起来他之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和元帅结的婚。
时间过得真快。
出院的第三天, 萧禾回到了虫星。
黎听本来也想跟着, 但由于助理的事故，不得不继续留在K1星球办点事。
萧禾下了飞船，站在人流中，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
他给元帅的手机发了个短信——“战争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等了半天元帅也没有回复, 看起来是还在打仗。
这时，他收到了来自雌父的电话。
其实他在医院休养的那几天, 雌父会天天打电话给他。
他的雌父通过网络知道了他发生的一切。
萧禾左手拿着行李箱，右手拿着手机, 找了个安静点的树旁耐心地按下了接听键, “雌父，下午好。”
“小禾, 好想你啊！”电话那边的声音热情黏腻，“前段时间听你说要回虫星, 现在回来了吗？身上还疼不疼？你是要回元帅那边吗？我可以去你们那做客, 顺便看看你吗？”
雌父一下子抛出了无数个问题, 萧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我到虫星了, 身体没什么大碍。”萧禾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偶尔会有疼痛, 但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我想去照顾元帅的，但是他好像还没回来。”
“这样啊。”雌父那边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你要不要来我的蛋糕店？我好想见见你，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对了，我还开发了一种新的蛋糕，原材料有橘子汽水，顺便过来试试看？”
萧禾能感受到雌父这两天的焦急。
只是说了两段话，每一段都在提想要见他。
“好。”萧禾的声音很轻快，“你在蛋糕店等我吧。”
……
萧禾到达蛋糕店的时候，雌父刚好送走一对顾客。
从记事时起，雌父就一直运营着这家蛋糕店，蛋糕店不大，但是有稳定的客源，不少住在附近的家庭都会跑来这儿买甜品。
雌父也就一直过着这样安稳且悠闲的生活。
雌父看到萧禾来了，眼睛都亮了，两步并三步跑到他跟前，激动地看着他，“能看到活蹦乱跳的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看到微博上的那些信息，真的很担忧很担忧，你是我唯一的雄子，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萧禾走上前去，抱住了自己的雌父。
“我没事，我身边有很多保护我的雌虫，不要担心了。”萧禾感觉到这个拥抱扯动了他的伤口，但他仍然忍耐着，“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地回到你面前了吗？”
“小禾。”雌父摸着他的头发，“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其实真的很后悔。我在思考我和你雄父做出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当初没做出那个决定，你是不是现在就不用受到这么多的伤。
“可是当时的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茁壮成长。”
萧禾没有听懂雌父的话，“雌父，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活得很好，也在茁壮成长。你是在后悔让我很早就独立了吗？
“雌父，没有你当初让我独立的决定。我现在不会有这样的成就，我不后悔。真的。”
雌父看着萧禾的眼神很复杂。
最初的最初，他是完全没有打算把这些事告诉萧禾的。
起码在萧禾的家庭稳定前，他不会说出口。
但是现在，萧禾身边潜伏着这么多危险，又离了婚，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把这一切告知给自己的雄子。
“小禾，不是你想的那样。”雌父把蛋糕店的门关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而后带着萧禾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雌父住的地方，当时买下这套房子就是这么打算的，一楼作为营业点，二楼作为生活地。
雌父把萧禾安置到桌子旁，给他倒了一杯水。
“雌父。”萧禾站起身来接水杯，“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我看你神情很严肃，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雌父没有立马回应，“你坐下喝口水吧，我给你找个东西。”
萧禾在桌子旁等了十分钟，而后雌父带着一份文件过来了。
那份文件装在“机密”两字的牛皮袋里，看袋子外的磨损，显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萧禾看到这个袋子的第一刻，心里就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件事可能和他的系统有关。
雌父把袋子揭开，从里面拿出了几张手术单和术后检查单，那白色的A4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勉强可以分辨。
他把这些文件递到萧禾面前，开口说，“萧禾，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瞒着你。”
萧禾看到手术单上面的患者一行写着他的名字。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二十五年以前，我和你的雄父相爱了。其实你的雄父并非是D级，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他曾经是帝国的S级雄虫，也是虫族研究所的一员。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研究所的小厨师，我很幸运地被他看上，和他相爱、相恋，最后怀上了你。”
雌父的眼眸深邃，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我们很开心，想着不管是雄子还是雌子都要好好抚养。
“可惜好景不长，你的雄父因为过度劳累患上了肾衰竭，你出生的那一刻，他已经病得很重了。”
萧禾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雄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他很小的时候雄父去世，他对雄父的印象完全来自于周围人的说法。
他们都说雄父是个普通的雄虫，没什么本事，还拖累了他们的家庭。
“你雄父虽然病得那么重，但非常疼爱你，每天都要带你出去玩。”雌父的眼睛里有着斑驳的泪光，“在你满月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你居然有精神力。
“这是虫族史无前例的，哪怕是上一位SS级，也是四五岁才觉醒精神力，一百岁的时候成长到SS的强度。”
“我和你雄父都很惊讶，认为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会享受天底下最好的待遇。同时我们也很担忧，这样的天分会不会毁了你，毕竟很多S级雄虫都活得很放肆，他们对待雌虫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雌父显然很惋惜，“我们的担忧并没有到来，因为在你还没记事之前，你就出事了。那时候你还小，不懂得怎么控制精神力，但精神力却一天天增长，还没到一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B级。
“快速成长的精神力给你还没发育完全的大脑带来了巨大的负担，你开始动不动就发高烧，一烧就是好几天。”
雌父很难受，“你的雄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再不抑制你的精神力，你可能活不过五岁。
“他下定决心，联合了整个实验室，决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拼命开发一个可以抑制你精神力的系统。”
萧禾能看到手术单上面写着手术成功的字样。
很显然，这个系统已经开发出来了。
“系统开发不是很成功，你的雄父原本只想抑制一部分精神力。可最后他已经病危了，也只能做到把你的精神力全部封锁。无奈之下，我们执行了手术。”
萧禾能听懂这些，他早就觉得自己是SS级，他身体隐藏的那些秘密早就被白乌一点点说了出来。
但他仍然不能理解很多东西。
比如说为什么要设置一个“宠妻”系统？
明明可以在他成年之后就把那些精神力一点点还给他。
“雌父，我身上的系统很奇怪，他要求我一定要疼爱自己的雌君。”萧禾看着他，“这有什么理由吗？”
“这不得不说到我们的另外一个私心。”雌父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这个决定，“你也知道，SS级对于虫族社会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会在一瞬间拥有荣华富贵，但你也可能因为这一切获得得太快，迷失本心。
“我们害怕你以后会成长成为那样的雄虫，随意欺负自己的雌君，把雌侍当做玩具，蔑视天下的一切。”
“我相信你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凭着自己的等级肆意妄为，以为全天下都治不了他。又或者是凭借自己的尊贵身份随意欺辱其他的雌虫。”雌父看着他，“你的雄父一生只选择了我一个，他也希望你可以懂得如何疼爱对方，如何尊重对方。
“在这个社会里，他希望你是特别的那一个。不管你拥有了多少的权力，他都希望你可以拥有一份和对方平等的感情。”
“他希望你拥有自己的真爱，和对方长久生活，相濡以沫。”
萧禾想到了林不言和方谨。
确实是这样，一瞬间拥有了太多的东西，拥有了地位，很容易迷失掉这一切。
如果他没有拥有过“宠妻”系统，就突然成为了SS级雄虫，那他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他还会试图去理解元帅的一切吗？
他想不一定，兴许他会从婚约开始就拒绝，之后去随便挑他喜欢的雌虫。
正是因为来之不易，他才越来越能体会到那些互相尊重背后的情感。
他才会越来越坚信，对他来说，能和一位雌君相守一生，是不可多得的羁绊。
“我们的出发点是这样的，可是没想到你会离婚，也没想到元帅会这样对你。如果你依然是SS级，我想你应该能用精神力制服对方，也就不会受这些伤。”雌父有些心疼，“我想我们对你太狠了，对不起。”
萧禾能看到雌父眼中的后悔，“没关系，不管是F级还是SS级，我都全盘接受的。到不如说，是这个系统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情感，是白乌一直陪着我，让我一步步变成更好的雄虫。”
“白乌吗？”雌父感觉自己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其实，它是一个AI程序，植入的是你雄父的人格，白乌是他在研究所里的代号。他想一直陪伴着你，便也就用了这种方式。我们其实都很爱你，真的，我们希望你可以成长成一个优秀的，懂得尊重他人的雄虫。
“但是……”
萧禾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白乌一直和他开着那些有关辈分的笑话，总是占他便宜。
原来白乌就是他父亲的人格。
“没关系，”萧禾抚摸着雌父的背，“真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你和雄父都很爱我，那就足够了。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别难受了，好吗？”
萧禾不介意，他反而觉得很感动。
雄父用系统的方式陪伴着他，他的雌父也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
他从小到大得到的爱从来没有少过。
至于决定是对是错，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确实在成为他雌父口中所说的雄虫。
那这个决定便是成功的。
“雌父，不说这些了。”萧禾把那些手术单放进了那个文件袋里，“吃蛋糕吧？你不是说研发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口味？”
……
三天后，元帅坐在辰夜的车里。
战争已经结束了，辰夜准备把元帅送回别墅。
其实辰夜心里是不愿意的，“元帅，你本来虫翅就还没好，这次打仗又受了很重的伤，我觉得还是在医院里疗养比较好。”
元帅掏出手机，看着里面那些来自萧禾的短信——
“战争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你虫翅受了很重的伤，我想照顾你。”
元帅回复萧禾，“没事，你不用担心。”
没想到萧禾回复了一句，“不管有没有事，我在家里等你。”
收到消息的那瞬间元帅感觉身上的伤都不算什么了。
萧禾在他家里，要等他，还要照顾他？
这是什么天上掉下的好事？
他又多看了几遍，确定那个消息确实是萧禾发出的，而且他没有看错内容。
他立马不顾反对申请了出院手续，出院的时候琥珀还在旁边揶揄，“元帅，你大可以发个消息让萧禾来军区医院照顾你嘛，我相信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过来。”
元帅只是回以了一个淡淡的眼神，“我不想麻烦他。”
“那你回去被他照顾就不麻烦？”琥珀回问。
“没关系，只是轻伤，我会尽量表现得自己没事，不需要他照顾的。”
于是，元帅还是坐上了辰夜的车，准备回去别墅。
由于浑身都在疼，他没有回复辰夜的话，只是眯着眼睛准备小憩一会。
在睡梦中，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橘子汽水香气，一双冰冷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清夜。”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了萧禾紧张的脸。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梦幻，完全不真实。
萧禾怎么会主动出现在他眼前呢。
可是清脆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你在发高烧？辰夜，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走，回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