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洁地板上阴影闪动,一名身材高大的军人转过拐角,带起的微风引得门口绿植发颤。
黑色的军装制服让他的外表极具攻击性,勒斯匆匆走进光线明亮的观察室,脚步声在这充斥着无边安静的房间响起,凭空惹人不安。
马尔沙躺在简单的单人床上,实时监控他身体状况的仪器开启着,数据缓缓流动,一切都显示他状况良好。
“马尔沙,你还好吗?”勒斯站定在床边,皱眉盯着他,茶色瞳孔闪烁,目光忧郁极了。
马尔沙仰面看着他不说话,琥珀般的眼睛毫无感情起伏,平静得像个假人。
勒斯一拍自己健壮胸膛,非常痛心:“天呐,我的马尔沙就这么傻了吗?”
床上那一摊终于动了,闭了闭眼,马尔沙语气无奈,嗓音有些哑:“勒斯,别造作了,我很好,帮我倒杯水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多年好友的戏精本质。
正经表情,勒斯一边倒水一边同他说话:“我刚刚结束初期测试,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谢谢。”马尔沙接过水杯道谢,衣袖下的手腕稍显细瘦,不复之前的肌肉明显、强劲有力。
这让勒斯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你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苍白嘴唇抿了起来,马尔沙垂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当时你出现强化症状后,我也开始逐渐出现反应。但我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后面卡尔先生赶来,才将我抢救回来。”
勒斯紧张起来:“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马尔沙露出一个微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勒斯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卡尔?你指的是研究出这份血清的研究员卡尔塞缪勒?我还没有见过他,不过据说他还没有20岁。”
“对,他很年轻。”
“我记得在参与这次实验时,文森特似乎有说过,血清对人体不会有伤害……”
勒斯的声音不小,卡尔刚从门口进来,就听到了谈论他的话。
扶了一下银丝眼镜,他出声:“确实对人体不会有伤害。”
马尔沙和勒斯同时转过头来,卡尔挑眉,俊美的的眉眼有些戏谑。
“卡尔先生你来了。”马尔沙跟他打招呼,然后他补充:“这是我的伙伴勒斯。”
勒斯反应过来,摸摸脑袋,开始解释他刚刚说的话:“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了解马尔沙的状况,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体质和常人不同吗?”
卡尔正准备说话,动作却突然一顿,手指轻抚过耳侧,在耳廓处轻按了一下他才重新开口:
“确切的说,你们两人都与常人不同。血清只在你们身上起了作用,只不过对你是强化,而对他,是弱化。”
走近马尔沙身旁连接的仪器,他稍微观察了一下他的状况。
勒斯理解了:“也就是说,他依然健康,只是变得'娇弱'了?”
“对。”
马尔沙和勒斯同时疑惑出声:“为什么会这样?”
卡尔开始调试仪器:“我们也不清楚,需要考虑的地方有很多,具体原因正在检测中。”
参与此次实验的研究员们都在实验室忙着核验,不然观察室也不会这么人影萧条,卡尔刚从他们那边过来,目的是给马尔沙做定期的检查。
勒斯稍微放心,他来的时候见过那些忙碌的研究员,站起身对卡尔行了个军礼,他目光真诚:“感谢你们对联邦的付出。”
卡尔稍微沉默,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勒斯还没来得及体会他神色里的意味,他就移开视线:“谢谢。”
他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卡尔准备好一切,转头看向勒斯:“我得再次为马尔沙检查身体,勒斯,如果你想,可以留在旁边看着。”
“太好了!”勒斯希望多陪一陪马尔沙,这正中他下怀。
为联邦付出?卡尔手上动作不停,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可从来都不在乎什么联邦。
只有这些真正在奉献的、与珍妮弗完全不同的人,才应该得到尊敬,所以勒斯这句话应该送给他自己。
中央研究所的各项配置都是顶级,检查很迅速,结果展示在几人面前。
卡尔的手指又一次隐晦地轻抚过了耳侧,今天他一直在做这些小动作。
“马尔沙,你的身体暂时维持了稳定,上次的缺氧没有给你造成器官损伤,过段时间你就能正常饮食了。”
“谢谢你。”
马尔沙刚把话说完,卡尔就突然一顿,手指按着耳侧,他很快告别:“接下来好好休息。”
卡尔的休息室不远,匆匆赶到后,他迅速开门入内,打开通讯器,光幕显现,家里客厅里的影像跳了出来。
“艾凡。”他出声。
话音刚落,从院子里迅速窜进来一个白影:“嗷呜!卡卡?”
艾凡衣衫凌乱,目光在房间四处搜寻,焦急地寻找声源,却没有看到卡尔一丝半点的踪迹和气息:“papa!”
把它好久没喊的papa的都逼出来了。
“我在。”客厅的影壁弹出卡尔的影像。
艾凡耳朵弹动,它虽然不清楚卡尔是怎么做到的,但还是兴奋地朝他的等人高影像扑去。
卡尔意识到什么,赶紧阻止:“别过来!”
完全没有来得及,它速度极快地撞在了坚硬的影壁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光幕跟着晃了晃。
卡尔:“……”
“咕呜——”艾凡开始呜咽,卡尔以为它撞疼了:“受伤了没有?过来我看看。”
艾凡缓缓起身,摇着尾巴退后,看着卡尔的影像,眼里蓄着一泡泪。
“卡卡。”
“我在。”卡尔观察着它的额头,银色犄角依然完美,额头也很平滑,没有撞伤的痕迹,只是略微有些发红。
“卡卡。”艾凡还在叫卡尔的名字,竖瞳圆睁,它的眼泪落了下来,像一颗颗流动的剔透宝石。
卡尔盯着它的眼睛,仔细思考,似乎发现了它这么激动的原因:“艾凡,你以为我被封在里面了吗?”
仿佛承受了重大打击,艾凡突然疯狂地在影壁上扒拉,卡尔看到了它将出未出的锋利爪子。
“艾凡,别担心。”卡尔清冷的声音柔软起来:“我现在在外面工作,这个不是我。”
艾凡停下来抬头看他。
“我中午就回来,你先看一会儿视讯好不好?嗯?”卡尔湖绿眼瞳紧盯着艾凡的神色,声音很轻,希望艾凡尽量理解自己的意思。
艾凡呆呆地看着他,目光萧索,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卡尔:“……”
这是什么小可怜眼神?
研究所的假期不是很多,卡尔已经请了几次假,今天可不能再拖,他必须得来研究所。
早上走之前,他看着艾凡,好歹想出了一个对策。
今天全天他都会带着微形耳麦,收听着家里的声音,一有特殊动静发生,他都能及时地作出反应。
如卡尔所料,他刚工作没多久,艾凡就睡醒了。
没在平常活动的区域找到他,它开始变得焦虑不安,找遍有卡尔气息的所有地方后,就打算跑出院子,卡尔赶紧抽空叫住了它。
此刻的艾凡像是没有了灵魄,但好歹是很安静的样子。
没等卡尔再安慰它什么,休息室门口传来敲门声:“卡尔,会议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你先准备一下。”
“好的,谢谢。”
卡尔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远程操控,他为艾凡打开了之前看过的启蒙视讯,关掉自己这边的光幕,不过保证了艾凡能看到他的影像:“艾凡,我要开始工作了。”
他往出走。
艾凡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表情还是有些茫然。
影壁右半侧出现了它熟悉的视讯,左半侧的一小部分是卡尔的影像,艾凡看到他在走动。
它慢慢坐在了地毯上,看看右边,视线又移向了左边。
卡尔走向会议室,今天要针对上一次人体强化的“失败”做一次针对讨论,卡尔也必须提交出自己的下一步方案。
研究所的会议室很大,众人随意落座,圆桌象征着平等的协商和对话,没有主随位置之分,但众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派恩斯和卡尔的身上落,隐隐以两人为中心。
会议即将开始,所有人都关闭了通讯器。
为了防止会议信息泄露,会议室都会安装信息屏蔽器,关闭通讯器只是一个形式,但大家都会遵守,派恩斯上校也不例外。
这也就衬的卡尔格外瞩目。
他随意靠在椅背上,修长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微亮。
派恩斯看了他一眼,卡尔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注意到。
奥狄斯正好坐在卡尔右侧,微微侧身,他低声提醒:“卡尔,你的通讯器没关。”
卡尔转头回他:“谢谢。”
他依然没什么动作。
奥狄斯略微有些纳闷地转了回去,摸了摸脑袋。
众人隐晦看完了全程,大家沉默着,心里不约而同想:科学家果然都很有个性,这位容貌出众的卡尔先生可真是个代表。
派恩斯没再管卡尔,看了看时间,他开口:“会议正式开始。”
另一边在家的艾凡保持着右看一秒,左看十秒的规律,心情在反复横跳,仿佛只要它视线离开时间稍久,卡尔就会消失一样。
而这一次的转头,差点让它又哭出来。
卡尔的影像保持着一个绅士的坐姿,纤长的金色眼睫微敛着,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像一座沉默逼真的天使雕像。
令艾凡抓狂的不是其他任何事,而是卡尔身上闪烁的电流,不,更确切地说是光幕在闪动,仿佛电路的接触不良。
卡尔马上就要消失的错觉太过强烈,艾凡猛地站了起来。
“吼——”
正在开会的卡尔眼睫微颤,手指按压耳侧,喉结动了一下。
卡尔大概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倒是把屏蔽器给忘了。
手藏在桌下,卡尔不动声色地在通讯器上操作一番,艾凡这边的影像开始变得正常。
凭借记忆,他眼神隐晦地往艾凡应该所在的方向看去,希望能安抚到它。
坐在卡尔斜对面打哈欠的文森特:“……”
什、什么情况?卡尔老师刚才是不是在看我?难道待会他要讲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吗?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不过他的眼神似乎很温和啊,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呢……难道其实他要夸赞我?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卡尔老师平时比我父亲还要严格……
文森特的神情出现了剧烈波动。
派恩斯一边讲话,一边看向文森特,又顺着他的视线注视漫不经心的卡尔。
派恩斯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